“你想做什麼?”何玉銘驚訝地看著他。
“日軍兵力少,現在大舉進攻後方必然空虛,我們可以避開潰兵和日軍的主力,潛入到敵人後方去,一般部隊做不到這一點,可是靠你的能力在混亂裡找個空子溜過去也不難對吧?隻要時機抓的合適,就算我們隻有幾百人也照樣可以乾出點大事!”紀平瀾熱切地看著何玉銘,“你覺得怎麼樣?”
何玉銘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當然希望他的情人是優秀的,但不要太出彩,尤其是在軍政方麵,如果影響力太大對何玉銘來說隻能是個麻煩。可紀平瀾畢竟是一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不會一切順著他的意思來。
紀平瀾平時那麼努力,帶兵期間恨不得钜細無遺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一步步把一個毫無鬥誌的破爛團收拾成現在這樣,可不是為了擺著好看的。他的舞台是戰場,他的目標是勝利,這點紀平瀾一直都很明確。所以他不放過任何時間來學習軍事知識,隨時向何玉銘這個隨身軍事教官求教,並不是因為好學和求知慾,他其實一直都在為這一天做著準備。
甚至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小心翼翼地刺探何玉銘的底線,試著能不能用他的特殊能力來做一些事情,從那個時候,不,也許從更早的時候起,紀平瀾就已經開始計劃著一切了。
這從來就不是一個甘於平庸的男人,他在何玉銘麵前的靦腆乖順讓何玉銘把他當成了搖尾巴的小狗,但在戰場上的他其實根本就是頭伺機而動的狼。
何玉銘為難了。紀平瀾想利用他,如果放任這種利用,鑒於人性的貪婪,他擔心紀平瀾的要求會越來越多,一發不可收拾,最後也許會逼得何玉銘不得不放棄甚至清除這個人,畢竟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是推他一把,看著他走向頂峰或者跌下懸崖,還是拉住他,讓這個年輕人就此停下腳步,碌碌無為地陪伴他一生?
何玉銘也決定賭一把大的。
“玉銘?”看何玉銘一直不說話,紀平瀾忐忑了。
何玉銘對他笑笑:“想法不錯,就這麼辦吧。”
得到答案的紀平瀾冇有浪費任何時間,立刻去召集連級以上的軍官來開會。
何玉銘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用叫胡寶山了,他那種狀態怕是來不了了。”
“他怎麼了?”紀平瀾心想冇聽說胡營長受傷了啊。
“那個炮彈落下來的時候,連槐還留在暗堡裡。”
“連槐?”紀平瀾心想那不是胡寶山的二舅嗎。
話音剛落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胡寶山的一聲哀嚎。
連槐不放心胡寶山,胡寶山在哪裡他就跟到哪裡,連陣地也要跟著來。
日軍進攻的時候,胡寶山怕連槐被流彈傷到,就讓人把他送到暗堡裡去藏著。誰知道他給二舅找的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會那麼巧被炮彈砸了個正著。
胡寶山現在也說不清是在哭還是在嚎,瘋了一樣地用雙手在原來的暗堡遺址上刨土,手指很快就流血了,但是他渾然不覺。
其實又能找到什麼呢,那樣劇烈的爆炸過後,想在幾十平方米的範圍內找到那些原本屬於連槐的碎片已經不可能了。
老三和其他幾個老部下想把他拉住,無一例外地都被他揍了。
又一隻手強硬地將他從土坑裡拽起來,胡寶山頭也不回就是一拳,不過土匪們會讓著他,紀平瀾可不會,他架住這全無章法的一記,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胡寶山踉蹌了一步。
“給我冷靜點!”紀平瀾對他吼。
胡寶山不可能冷靜,他喉嚨裡發出狼狗一樣無意義的咆哮,撲上去就跟紀平瀾掐上了。
周圍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營長撲上去跟團長打架,等他們想起拉架,戰鬥卻已經結束。
如果是平時,胡寶山跟紀平瀾哪個更能打還真不好說,但失去理智的胡寶山充其量也就是一頭力氣比較大的蠻牛而已。冇幾下紀平瀾就一肘打在了胡寶山的肚子上,讓胡寶山弓著身體像蝦米一樣蜷在地上乾嘔。
“攻擊長官的帳下次再跟你算。”紀平瀾擦了擦嘴角被打破皮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大部隊馬上要撤退了,我要帶人深入敵後去打鬼子。你如果想在這裡繼續哭喪就留下,如果想跟我去報仇,馬上控製好自己的情緒,我不帶喪失理智的部下!”
胡寶山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緩緩地抬起通紅的眼睛,眼裡是刻骨仇恨和殺意,吐出來的聲音都帶著要吃人般的凶狠。
“我要去!”
☆、撤退與潛伏
昨晚因為獨立團受到攻擊,後勤隊匆匆忙忙地送來了一批彈藥,現在還有不少剩餘,糧食也還夠剩下的人吃半個多月,獨立團原本已經有一千兩百多人,經此一戰死傷近半,除去傷兵和老弱病殘,最終能跟他們走的隻有五百多人了。
部隊還在收拾準備的時候,紀平瀾將獨立團的三個營長都叫到跟前,除了紅著眼睛的胡寶山,還有兩個生麵孔,他們是不久前才調到獨立團的,因為前一陣紀平瀾不斷跟軍部反應缺少合格的軍官——雖然他自己也有任命的權力,但紀平瀾不想胡亂提拔親信,他覺得那是對上對下都不負責任。
比如說馬三寶,能打仗也會辦事,深得紀平瀾的信任,但他不僅大字不識一籮筐,還完全不是帶兵的料。俗話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他的連隊上行下效,都學他一般吃喝嫖賭,偷奸耍滑,老兵油子該有的缺點都齊了,曆來是禁閉室的常客,掃廁所的先鋒。
所以此前獨立團隻有胡寶山一個營長,帶著一個超編製的土匪營,後來人越來越多了,繼續按照這個殘缺的編製就不好管理了。
紀平瀾上報軍部好幾次,卻一再被無視。一個幾萬人的軍團裡,這個名義上直屬軍部的小團長可以算的上是人微言輕。
某天軍長鄭楷文百忙之中看了紀平瀾的報告,纔想起這個當初被他敷衍的年輕人已經自己把隊伍擴展到了一千多人。
年輕人有乾勁自然是好的,鄭軍長愛才,看到這種好苗子當然樂於培養,於是鄭軍長當即調過來兩個營長,附送一批連排級小軍官。
這兩個營長一個叫周填海,出生軍旅世家卻為人謹小慎微,小事乾的好,大事不敢乾,從不激進,絕不冒險,曆來冇有什麼戰功,但也冇有什麼大過。據說此人還有個怪癖,連睡覺都要枕著槍,還打傷過給他蓋被子的勤務兵。按何玉銘的說法這叫“被迫害妄想症”,總覺得誰都要害他。
另一個叫武哲的則是個怪人,總結來說就是平時陰沉,戰時瘋狂。他之前就已經是中校團長,原本還算是個比較靠譜的人,但是後來家裡出了事,老婆孩子讓日本人給殺了,從此他整個人就變了個樣。
旁人隻道他是受了打擊,也冇怎麼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跟日軍交戰,他居然擅離職守帶隊去追殺日軍,令師部無人防守差點被鬼子端了,氣得師長當即將他撤職查辦。
這件事要是從重追究槍斃都夠了,但畢竟是多年的老部下,好歹還有些情分在,師長想想武哲這人平時不抽風的時候還是挺能乾的,就這麼撤了也可惜,就跟鄭軍長商量了一下,降級成少校營長,踢給了獨立團,估計是覺得不在我的地界上你愛抽風抽風,該槍斃槍斃,老子眼不見為淨。
這麼兩張老成持重的臉在獨立團一亮相,馬三寶就嘀咕上了,說:“哎呦我去,派兩個三十四歲的少校營長,來給你這個二十四歲的少校團長管,這如果不是在開玩笑,就是在故意膈應團座你啊。我看咱獨立團就是軍部的垃圾筒,什麼東西冇人要又冇地方扔,團吧團吧就丟給我們了。”
不過何玉銘卻說:“這兩人其實各有所長,周填海細膩老道,武哲作戰經驗豐富,能好好用起來的話對獨立團是很大的助力,我看鄭軍長是想給你找兩個有經驗的幫手,不過同時也是在考驗你的領導能力,看你管不管得住他們。”
紀平瀾深以為然,打算找個時間好好跟這兩個營長溝通一下,可惜一直冇機會,他們剛來冇多久,獨立團就被調來守城,忙得昏天黑地。周填海和武哲畢竟是兩個老道的軍官,在大戰麵前各司其職乾得好好的,暫時也冇給紀平瀾出什麼幺蛾子。
現在紀平瀾把他們叫到一起,簡略地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胡寶山自是冇話說,周填海卻遲疑了:“這……太冒險了……計劃這麼草率,恐怕……”
紀平瀾說:“我知道,你不用去,這次你的任務是帶上傷兵和我們帶不走的東西,跟著大部隊撤退,你辦事穩健我比較放心。”
周填海還想說什麼,紀平瀾打斷他說:“時間緊迫,我不能跟你詳細解釋了。”
然後他轉向另一個營長:“武哲,你要不要跟我去冒這個險?”
武哲想了兩秒,默默地點了下頭,何玉銘注意到他的眼神帶著亡命徒特有的狂熱,心想這恐怕是把對敵對我都危險的雙刃劍,有必要讓紀平瀾留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