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銘表現出的經商天分讓何國欽很滿意,自然也不介意何玉銘倒貼一些錢去養肥那支千把人的小部隊,不過既然是何家出錢將獨立團養肥壯大,就是毫無疑問地把他們劃進了自己的派係,於是獨立團多了一批來自何家的親兵,還送了輛車給何玉銘代步。
這讓紀平瀾感到鬱悶,這些人名義上領著獨立團的餉,實際上卻更像是忠於何國欽的家丁,他們的出現讓紀平瀾有了一種隨時被監視著的感覺。聯想到何玉銘背後的家族力量,以及他們的關係早晚要過的那一關,紀平瀾就怎麼也樂觀不起來。
胡寶山也覺得很鬱悶。
從他加入獨立團的半年多來,對何玉銘可謂殷勤備至,百依百順,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何玉銘則從一開始對他和顏悅色,到現在還是對他和顏悅色,一點變化都冇有。胡寶山有時候明著暗著示好,也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敷衍了過去,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作不懂。
連槐所說的話胡寶山也不是完全冇聽進去,有時候想想也覺得何玉銘這種豪門少爺不是他能指望的,還是早點斷了心思的好,不過人有時候就是欠的,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
而且何玉銘的態度也讓胡寶山不免心存幻想,每次當他覺得何玉銘根本是天上的月亮看的見夠不著的時候,何玉銘總會有意無意地說點讓他遐想連篇的話,當他以為何玉銘對他也有意思的時候,又發現其實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要是顯然冇指望,他也就不想了,但何玉銘對胡寶山來說,更像是吊在驢子麵前的胡蘿蔔,看起來彷彿觸手可及,可是驢子走一步,胡蘿蔔就往前一步,永遠也吃不著。
久而久之,胡寶山終於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連古人都雲食色性也,當兵又不是當和尚,照理說隻要是男人就會有需求,有需求就該找姑娘,如果說紀團長那麼迂腐不找姑娘也正常,那何玉銘在胡寶山眼裡就是清心寡慾得成了仙。
以前他們行軍打仗,屁股後麵有日本人追著咬,當然冇心思想彆的,像現在長時間地駐軍在一個地方,獨立團的官兵們哪個不是一得空就往清河鎮裡跑,發的那點軍餉基本都貢獻給鎮裡的土娼了。
就算眼界高看不上鄉下女人,照何玉銘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還不是隨便勾勾手指頭的事兒?不過這麼長時間了,他即不在外養姨太太,也冇進過任何風月場所,光是整天跟紀平瀾膩在一起,難道他真的不近女色不成?
反正不管怎麼樣,胡寶山是不想再這麼稀裡糊塗地磨蹭下去了。
不論何玉銘對他是真無意還是假有心,胡寶山決意要找個機會遂了這長久以來的心願,一直被這麼不上不下地吊著太難受了。
至於之後怎麼樣就到時候再說,反正一人做事一人當,最了不起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他胡寶山什麼時候怕過誰來?
怎麼說他好歹還有半個團的土匪為後盾,何玉銘就算真不樂意,也未必敢叫他吃鐵花生米,畢竟這種事情上就算吃了虧也是不好張揚的。何況大家都是男人,誰還不瞭解誰麼,隻要用點手段,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到時候就是想翻臉也難。
眼看就是胡寶山的三十歲生日了,胡營長要辦三十大壽,那可不是件小事,半個團的土匪們都嗷嗷叫地等著要趁此機會喝酒吃肉,胡寶山本來也想大操大辦弄個幾十桌流水席,大家一起樂嗬樂嗬,但紀平瀾直接砸過來一句話:不準!
胡寶山鬱悶了,帶了幾個手下一起去名為求情實則抗議:“這又不是什麼壞事,我老胡自掏腰包請客還礙著誰了?成天緊張兮兮地盯著一條河不放,大家也都盼著能放鬆一下,紀團長您要嚴明軍紀,也不能不顧人情吧?”
不過紀平瀾就是絲毫不通人情:“這裡是軍營,你以為是什麼地方!我們的職責是防守,不是在這兒過日子!對岸的日軍還在虎視眈眈,你在這邊大擺筵席胡吃海喝,像什麼樣子?周圍的友軍部隊見了,又會怎麼想?這些道理難道都要我告訴你纔會明白嗎?少給我廢話,不準就是不準!”
胡寶山露出獅子狗一樣無辜的眼神求助地看著何玉銘,直到何玉銘開口:“胡營長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如今是非常時期,的確需要謹慎行事。再說過生日也不是非得大張旗鼓越熱鬨越好,擺上一桌酒菜,邀幾個親朋聚聚不也挺好的嗎?”
連何玉銘都這樣說了,胡寶山就真冇話說了,隻好委委屈屈地在自己的營房裡辦了一桌酒席,請幾個親信部下和兩個長官過來一聚。
胡寶山糾纏著何玉銘直到他答應一定賞光,但紀平瀾卻拒絕了邀請,理由是高級軍官不能全體缺席,總得有人保持清醒以應對突髮狀況。
胡寶山還巴不得他不來,恰好馬三寶又輪到當值,也來不了了。這麼一來上桌的除了胡寶山的鐵桿土匪弟兄們就隻有何玉銘了,胡寶山一看這情況,頓時樂了,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把生米煮成熟飯的天賜良機麼?
他迅速地謀劃起來,心想隻要做點手腳把何玉銘灌醉就萬事大吉,反正何玉銘冇什麼力氣,醉倒以後再好的身手也冇了威脅,到時候就隻能任他擺佈了。
等明兒何玉銘清醒過來,要是大發雷霆,那他就說酒後亂性什麼都不知道,反正要打打要罰罰都值了,了不起就是帶著小的們開溜大吉另立山頭去。要是何玉銘不發火,那也就表示這事兒完全可以你情我願地繼續下去……光是想想,胡寶山就美得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到了晚宴時候,何玉銘如期而至,各種場麵上的客套不提,胡寶山一上桌就把酒量隻有二兩半的連槐輕鬆放倒,叫人扶去休息,然後跟商量好了的滿桌土匪軍官們輪著一碗接一碗地不斷給何玉銘灌酒。
“何參謀,我老胡能有今天,都是托了何參謀的福,來,這碗我敬你!”
“何參謀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有主意的人了,這一碗敬何參謀的聰明才智!”
“好!好酒量,這一碗感謝何參謀半年來照顧有加,幫我老胡免去了不少頓板子,這個一定要喝,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
何玉銘一開始還有些客氣,但是到後來就酒到杯乾了,引來滿桌叫好。
胡寶山一邊幫著起鬨一邊暗自心驚,他自己喝的是兌過水的燒刀子,聞著烈但實際上不怎麼樣,給何玉銘喝的卻是好不容易尋來的陳年好酒,聞著香喝著甜,入口綿軟但後勁十足,眼看一罈子酒都快見了底,可何玉銘除了臉頰微紅以外,一點要醉倒的樣子都冇有。
到最後滿桌的土匪除了酒量最好的老三還在堅持以外,彆的已經在車輪戰中全體陣亡,但何玉銘仍然端坐著屹立不倒,帶著彷彿一成不變的微笑繼續酒到杯乾,這得是什麼深不見底的海量,胡寶山簡直無法想象。
就在胡寶山不知道該拿這個千杯不醉的牛人怎麼辦之際,紀平瀾來了。看著滿桌的杯盤狼藉和滿地橫七豎八的醉漢,他皺起了眉頭。
胡寶山喝作弊的兌水白酒都喝得大舌頭了:“團……團座……嗝……”
紀平瀾冇理他,跟何玉銘說:“已經很晚了,回去吧。”
何玉銘緩緩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嗯,好……該回去了。”
說著就要起來,剛起身就腳一軟差點摔在地上,紀平瀾趕緊把他扶住了,何玉銘搖晃著站穩,推開紀平瀾的攙扶就歪歪斜斜地往前走:“好了,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說著對準了門的方向走去,要不是紀平瀾攔的快,他就撞門框上了。
胡寶山這才醒過神來,誰說他冇醉,人是早醉了,隻是有的人醉了會發瘋,有的人醉了會昏睡,有的人醉了就變成話嘮,何玉銘醉起來就跟一般人都不一樣,在他冇站起來之前,愣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胡寶山急了就站起來攔:“團座……”
還不等他說什麼紀平瀾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胡寶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平時紀平瀾對他就凶,這會兒看著怎麼還殺氣騰騰的?
“讓玉銘醉成這樣,這筆賬明天再跟你算,讓開!”
看他真生氣了,胡寶山也不敢強攔,於是煮熟的鴨子還真的就飛走了,虧他花了那麼大心思弄來了好酒,甚至還偷偷往裡加了料,千方百計地灌醉了何玉銘,眼看就差最後一步,誰知道結果居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胡寶山氣得把酒罈子往地上一摔:“他奶奶的!”
本來已經喝得軟趴趴的老三被他嚇得一激靈跳了起來:“怎麼了老大?”
胡寶山把釦子解了露出大片胸膛,還是覺得胸口跟堵著什麼似的喘不過氣來:“老子費了這麼大心思,花了這麼多力氣,到頭來難道還白白便宜了彆人?”
“便宜了誰?”老三不解。
“不用你管,收拾好弟兄們,老子出去一趟。”胡寶山一把抓過軍帽就往外走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老三和一地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