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巨龍 011．黑袍白袍

頓時，安波卡跨下肩，看著課表上的黑魔法攻擊原理學，想到茹貝東院長名聲在外的凶名，她就頭皮發麻；一想到餐廳裡偶爾聽到充血眼球、連筋斷肢等可怕字眼，她就全身發冷；想到這是一門要求特彆精細內容又相當複雜的高難度課程，她就想逃課。

鍊金術班的學生當然不用掌握如何使用黑魔法咒，但必須瞭解黑魔咒的種類名稱、攻擊原理、中咒者的種種表現，這樣救人時才能熬製出正確的除魔藥劑。

但是，茹貝東院長對所有聽他課的學生一視同仁，總是以黑院的高標準衡量那些還冇能就職的法師預備生。

像在應證她今天的糟糕運勢，天體學課上，她的二手觀星儀意外爆炸，幸而有守護圖騰，冇炸傷眼睛。她自己冇事，卻讓其他同學受到不小的驚嚇，還毀壞了幾架儀器。

魔藥學實踐課上，她的鉗鍋爆炸了，究其根源，應該是她身上帶有龍之火的氣息，霸道異常，絕不與其他雜火相融。雖然說她這天都還冇有用過陌生的龍語魔法，但除了這個原因，安波卡找不出事故發生的理由。

最後一節課，安波卡心思不屬，腳步沉重地走進黑院新生教室。裡麵陳列簡單，乾淨的演示桌，雪白的牆壁，銀色的靈魂捕捉瓶，冇有傳說中那麼嚇人。每個學生的桌麵上，都放著基本的器皿。

安波卡微微放下一半的心，再看後麵進來的茹貝東院長，黑袍黑擋風罩，隱在陰影裡的臉有如風乾的麪糰，又僵又硬。除了陰沉了一點，看起來都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就在這時，茹貝東院長猛地提起一隻魔羊砸到桌子上，強烈的衝撞音嚇懵半邊藍院藍袍生，興奮半邊黑院黑袍生。

“上課，”茹貝東院長平平地宣佈，再冷梆梆地說道，“黑暗腐蝕。”轉身在白板上寫字，黑色字跡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

前半節講原理，安波卡聽得雲裡霧裡，她小心地瞄著講台上那隻冇有動靜的魔羊，心裡忽上忽下。後半節黑魔咒演練，教授將魔羊按在演示台上，四肢固定，施以黑暗腐蝕咒，五秒鐘後，教授再施以凝固咒，腐蝕暫停。

“現在，觀察施咒前後肌肉新鮮腐爛的對比。”

話音一落，茹貝東教授右手操起一把寒光閃閃的解剖刀，隻聽得嘶哩嘩啦，魔羊從羊脖子以下一分兩半，半邊鮮紅，半邊腐爛惡臭，冒著黑色的氣泡，教室裡充滿一股可怕的惡臭氣味。

鍊金術學院大半女生開始作嘔，安波卡也壓不住那種強烈的嘔吐感，她一直以為魔羊是死的，但是，那半邊萎縮半邊新鮮一鼓一縮跳動的羊心，告訴她，這是活生生的現場解剖。

安波卡和大多數女生一樣，儘量掩住鼻子，忍著噁心感粗略地看了幾眼就低下頭。黑院新生們表情正常，偶有不屑旁邊藍袍女生表現。

茹貝東院長冷靜地繼續講課，他要求黑院新生在下課前，都能成功釋放出黑暗腐蝕術；對於藍院法師預備生，黑心院長要求學生觀察，自行判斷出需要多少用量的除魔藥水，消除同組黑院生的法力腐蝕。

“你們隻有一次機會，想想這頭可憐的羊！”隨著教授的一揮手，黑院桌上出現一隻魔羊，藍院桌上多出一堆瓶瓶罐罐。

學生們悉悉漱漱地動起來，黑院與藍院的學生拿著各自東西開始交叉換位。安波卡運氣不錯，和一個表現沉穩的黑袍姑娘搭組，安波卡安靜地觀察薩琳娜的施咒手法，一邊聽著教授在前麵喊叫：把羊切開，切開仔細觀察，不許留下一絲黑暗腐蝕法力的氣息。

有女生哭起來，反被教授訓斥，並當場記零分讓她離開教室。

安波卡真正同情，不過，這就是黑院的風格，尤其講課的這一位還是有著冷酷魔王之稱的黑魔院院長，眼淚是絕無可能得到茹貝東教授的同情與憐憫。

因為在鎮上見慣宰羊殺豬的場麵，安波卡倒還能把持得住害怕的心。等薩琳娜施咒結束，她拿刀切開魔羊受腐蝕的部分，一直切到肌肉新鮮、血色鮮紅處才停下來，估摸受感染麵積和深度後，她用量杯倒好藥水，等候打分。

“精準的魔力控製，伽裡芬多十分；不錯的魔藥搭配，梅麗莎六分！”

很快，茹貝東院長走到安波卡這桌組合，他給薩琳娜記了個不低的六分，再看向安波卡放在桌角的量杯，低頭中的安波卡忽然察覺到一股強烈的冰冷瞪視，她戰戰兢兢抬起頭，隻見那張岩石般堅硬的麵孔擠出一絲猙獰的怒意，似有無窮的殺氣將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至。

安波卡心緊緊地抽起，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起，她不敢哭，隻好用力地咬著唇，用儘全部力氣嚥下抽噎，甚至不敢呼吸。

“這是什麼？生肉劑、除魔劑、恢複劑合成的萬能藥水？如果嫌這頭羊死得不夠痛快，用這個更快！”茹貝東院長一聲暴喝，桌前的解剖刀在魔力風暴中快速跳起，緊貼著魔羊的喉嚨，重重插入，羊血噴濺。

整個教室在這刹那冷寂，冇有最狠，隻有更狠。

全身神經緊繃的安波卡承受不住，嘩地哭出來，她一邊咬住手掌強忍哭意，一邊劇烈地抽嗒，一邊道歉。同時，魔羊上的默音咒、不能反彈咒解除，頓時咩咩痛苦地慘叫，掙紮死亡。

魔羊死不瞑目的黑亮眼睛在控訴，對上茹貝東院長黑眸裡“你謀殺了一頭羊”的冰冷指控，安波卡連連後退，抱住腦袋發出崩潰似地尖叫。

冷血魔王的教學方針：簡單，直接，乾淨，利落，一步到位，一生刻骨銘心。

“十頁反省報告，下課！”黑色兜帽下嘣出最終判決，茹貝東院長手一揮，無聲咒帶走課桌上那些血淋淋的羊屍、雜亂的藥水瓶，黑袍卷卷，魔王離境。

安波卡眩暈似地滑到地上，她摟著小黑貓縮在桌椅之間壓抑地痛哭，心神遭受的巨大沖擊與驚嚇即使冷血魔王遠離也仍在繼續折磨少女受驚又害怕的心。

一塊白色的手帕遞到她眼前，安波卡抬起頭，這份善意來自麵無表情的伽裡芬多。她連續抽咽，摸摸粘乎乎的眼眶周圍，把手帕接過來擦了擦，吸吸鼻子默默地站起來。雖然還是很想哭，但是，她不能總是這麼冇用讓人笑話。

“謝謝。”安波卡輕輕地長長地抽嗒，雙手把手絹遞迴去。伽裡芬多三根指頭掂起手絹，微微一彈，手絹拋進牆角的紙簍。他頭一擺，聲音低沉地說道：“走，先去吃飯。”

安波卡一上一下地抽咽，靜靜地跟在他後麵。埃森他們已買好午餐等他們兩人，安波卡埋頭小口地吃飯，偶爾給卡卡加點牛奶，看著卡卡進食的可愛樣子，安波卡心頭的沮喪漸漸消散。

等她吃到七分飽，伽裡芬多忽地出聲問，昨天在校外小樹林找她麻煩的是些什麼人，還要她說清那些人的特征樣貌。安波卡一五一十地回述，再反問對方，問這些要做什麼？

伽裡芬多笑笑，很是陰森，嚇得安波卡差點兒打翻餐盤。伽裡芬多扶住她，道：“安波卡，你膽子這麼小，真不敢相信你能麵對八個龍巢的學姐不落敗。她們會付出代價的。”

“誒？”安波卡擰眉頭，想不通，她打架和彆人付代價有什麼關係。

伽裡芬多露出可以稱得上是歡快的笑臉，他摸上安波卡的腦袋，揉揉她的發頂：“真可愛，安波卡，有空來找我們玩兒。”

哐噹噹。。。餐廳裡很多女生的餐盤掃到地上，安波卡木木地捂著腦門，在滿地湯汁和伽裡芬多黑色的背影之間來迴轉，有直接關係嗎？要是有，那真是太浪費糧食了。

無數女生跟上去，莉絲也匆匆跟出去，經過安波卡身旁時，衝她豎起拇指，安波卡微張嘴，輕聲問怎麼回事？

“哦，讓諸神劈道閃電打醒這個大傻瓜吧，”莉絲激動得雙拳緊握，原地小步地跳動，她非常地憤怒，又冇法子渲瀉，“有男生為你打架，為你出頭，這是女生最大的榮耀！明白冇有？！”

安波卡好想問，為什麼男生要為她打架，還有和女生榮耀有什麼關係？莉絲大概看出這個會氣死自己的苗頭，堵住她嘴巴：“走，看了就明白！”

熱鬨的餐廳在一瞬間騰空，一路上，湧動的人群黑、白、藍色彩分明，就像三團飄飛的蜂雲，擁向三院中心場，圓形巨人競技場。

一身黑色的伽裡芬多，左手托魔力增幅水晶球，右手舉著法杖，飄飛在空中，身後是圖真紀念法柱，他衝著人群說道：“是自己走出來，還是要我請你們出來？！”

女生們全體抱胸，眼冒雙心，喊著好酷好帥我要暈倒了。

安波卡仰起頭，怔忡地看著那道黑色的影子，不知怎麼地，心撲通快跳兩拍，好像快要不能呼吸。她半低下頭，一手捂住胸口，看著卡卡，疑惑：這是怎麼回事？

場內忽地傳來慘叫聲，安波卡甩開思緒，看向中間，隻見伽裡芬多手中的水晶球上放出數道亮光，鎖住八個女生，右手舉起法杖正在唸咒。感受到空氣中凝聚的龐大魔法氣息，安波卡大吃一驚，叫起來：“不要，伽裡芬多同學。”

莉絲飛快堵住她的嘴巴：“你要害死伽裡芬多嗎？這時候打斷，魔法會反噬的！”

“可是。。。”安波卡拚命掙紮，她不懂伽裡芬多為什麼要殺死那些女生，如果是因為她的緣故，她一定要阻止。

“菲布沏諾，是菲布沏諾大人吩咐我們做的。”終於有女生熬不住黑魔法力量的威壓，忍不住哭喊出來，“他命令我們查出安波卡的秘密。”

安波卡掙紮的動作停下來，莉絲嘲笑兩聲，放開她，湊在她耳邊說道：“你必須要明白，這兒是高等部，要儘快習慣喲。”安波卡瑟縮一下，莉絲瞧了愉快地笑起來。

“還有呢？”

“觀星儀裡的炸藥是我們買的，鉗鍋我們在前一天弄壞，除魔藥劑也是我們換的，其他的還冇來得及做。”

伽裡芬多將手裡凝聚的魔法球砸向另一個方向，擊碎那兒佇立的巨人石像。旁觀的三院學生啪啪地熱烈鼓起掌，讚美伽裡芬多在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出其右的黑魔法天賦。

“那麼，現在，驅逐白魔法學院的奸細！”

嘩地一聲，所有穿白法袍的學生飛快撤離競技場，以伽裡芬多為首的一年新生共七人，以法陣的方位排位，舉著法杖開始攻擊白魔法學院的學生，眾人飛快張開白色防禦罩，還有女生哭喊：“伽裡芬多大人，我們愛你，請允許我們轉院吧。。。”

莉絲拽著安波卡飛快地跑向白魔法學院，安波卡腦子裡一團糊，不知道所以，隻能隨著莉絲的動作向前跑動。

到白魔法學院的院區前，有七個白袍學生持法杖，攔住黑魔法學院學生前進的方向：“伽裡芬多，你要提前新生挑戰賽嗎？”

伽裡芬多把那些黑袍女生扔到人前，在黑白學院新生最強力量代表的中間，乾脆地說道：“叫菲布沏諾滾出來！”

圓臉的少年，吊兒郎當地跳入黑白戰鬥圈，他輕蔑地笑道：“伽裡芬多，你滾來本少爺瞧瞧？”

伽裡芬多也不多話，直接一個爆破攻擊扔過去。菲布沏諾張手一道聖光守護，同時扔出光箭反擊，新生代表們加入，戰鬥打響，黑白兩院開始混戰，魔法波彈漫天飛舞。

“不要打，不要打，伽裡芬多。。。”安波卡在人群中徒勞無功地亂喊，她慌裡慌張，不知道該阻止哪一邊，還得小心那些亂飛的魔法攻擊。

轟地一陣氣波從所有參與者身後推入，緊接著就是第二波威壓劍氣，法師們手忙腳亂地張開防禦抵擋另一股力量。

“讓開！”隨著這聲暴喝，第三重排山倒海般的波動衝擊黑白法師們的防禦圈。

人群如潮退般散開，莉絲站在安波卡的附近，喃喃地碎碎念：“但願不要像我想的那樣，諸神，那也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