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
一聲沉喝撕裂山間寂靜,火摺子墜落在浸透桐油的柴堆之上,橙紅色火苗轉瞬瘋長,順著柴木紋路瘋狂蔓延,轟然一聲巨響沖天而起,烈焰卷著滾滾黑煙騰空數丈,火舌舔舐坑壁,將漆黑的夜空燒出一片刺眼赤紅。
這一道火光便是起義總號令,棺材坑周邊數十座臨時搭建的棚屋同步引燃,藏在棚屋夾層、屋簷、牆根的乾草與油脂儘數引燃,連綿火海瞬間在穀地腹地鋪開。
劈啪爆響震徹群山,濃煙裹挾灼熱氣浪四下翻湧,火星如同漫天流螢,順著山風飄向五蓋山每一處角落。潛藏在山林各處的起義軍望見這片沖天火海,壓抑許久的吶喊驟然爆發,嘶吼聲、銅鑼示警聲、兵刃出鞘聲層層疊疊交織一處,響徹整條山穀。
——五蓋山起義,正式拉開帷幕。
東側穀口哨卡最先掀起血戰。老八營、老九營、女營、幼孤營四路兵馬合為一路主力,九萬五千多名勞役如同潮水自東側亂石中洶湧殺出。
隊列最前方是身強體壯的青壯步兵,手持木矛、柴刀、削尖的硬木長槍,緊隨其後的是女營士卒,不少婦人腰間別著短斧,背上背著磨鋒利的割禾鐮刀,隊伍末尾的幼孤營皆是半大少年,身形單薄卻眼神悍勇,攥著短小匕首、投石索,緊緊跟在大隊身後。
樂翊橫握一柄粗重鐵斧立於隊伍前列,身側陳棟手持長矛,二人對視一眼,眼底全無半分退縮。
二人戰前早已定死戰術,穀口這道唐軍隘口是唯一通往邑水渡口的通路,若是遲遲無法衝破關卡,山上官軍反應過來居高臨下合圍,九萬多人便會困死穀地,落得全軍覆冇的下場。
他們的任務不止擊潰穀口守軍,突破防線之後必須全員整隊沿山間大路急行軍,搶占邑水渡口,切斷官軍外部援軍通路,守住全軍後撤與轉運物資的命脈。這就意味著穀口一戰不能僵持,唯有不計傷亡猛衝,用血肉硬生生撞開唐軍防線。
「兄弟姐妹們,衝開穀口,直奔渡口!莫要懼怕刀劍,隨我殺」!
樂翊揚斧嘶吼,腳步率先朝前猛衝,九萬五千人的洪流緊隨其後,腳步聲踏得地麵震顫,塵土滾滾揚起,遮斷穀口稀薄月光。
駐守東側穀口的是唐軍驍騎營,滿編兩千三百餘名騎兵,人人披完整鐵質劄甲,頭戴護麵鐵盔,胯下戰馬膘肥體壯,鞍側懸掛環首刀、騎槍,腰間配著短柄手弩,裝備與起義軍簡陋的木器鐵器有著雲泥之別。
守營校尉聽聞山林震天吶喊,立刻翻身上馬,厲聲喝令士卒列陣。兩千驍騎迅速在狹窄穀道排布成密集騎陣,馬首齊齊對外,騎槍斜指前方,馬蹄不斷刨動泥土,蓄勢待發。
狹窄穀道空間有限,九萬起義軍無法全數鋪開,隻能分層輪番向前衝鋒。前排數百名青壯手持木盾擋在身前,木盾不過是厚木板裹上幾層麻布,麵對唐軍鋒利騎槍一戳即碎。
第一批衝鋒的士卒嘶吼著衝向騎陣,唐軍校尉一聲令下,前排騎兵同時催動戰馬向前衝撞,鋒利騎槍齊刷刷刺出,木質盾牌應聲碎裂,數不清的長矛穿透士卒胸膛,溫熱鮮血順著槍桿滴落,衝在最前的數十名士兵來不及慘叫便重重倒地,身軀被奔騰戰馬踏過。
女營婦人見狀紅了雙眼,紛紛拉開背上投石索,石塊如同雨點朝著騎兵麵門、戰馬眼睛砸去。
數匹戰馬受碎石擊打雙目劇痛,驚得人立而起,馬背上甲士重心不穩摔落地麵,後方起義軍士卒立刻蜂擁上前,柴刀、短斧瘋狂劈砍,瞬間將落馬官軍斬殺。
可其餘騎兵穩住陣型,抬手扣動腰間手弩,密集弩箭破空襲來,成片衝鋒的起義軍應聲栽倒,傷口血流不止,狹窄穀道地麵轉瞬浸透暗紅血水。
陳棟見狀雙目赤紅,握緊長矛帶領一隊精銳穿插側翼,避開正麵騎槍鋒芒,專挑戰馬馬腿劈砍。數匹戰馬前腿被長矛戳傷,轟然栽倒,壓住馬背上的官軍,後方士卒趁機湧上,與殘存騎兵貼身纏鬥。
唐軍甲士依靠厚重鐵甲格擋劈砍,環首刀揮出便帶起一道血線,起義軍士卒兵器砍在鐵甲之上隻迸出零星火花,難以造成致命傷勢,隻能三五人合圍一人,死死抱住官軍手臂、腰腿,用匕首朝著甲冑縫隙猛刺。
穀道之內殺聲震耳,慘叫、馬嘶、兵刃碰撞、重物倒地的聲響混雜不休。起義軍雖人數十倍於敵軍,卻兵器低劣、缺少護具,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十上百人的傷亡。
唐軍驍騎營裝備精良、馬術嫻熟,依靠騎陣反覆衝殺,數次將衝鋒隊伍逼退,卻礙於兵力懸殊,兩千騎兵被源源不斷湧上的人流層層圍困,難以抽身突圍。
雙方你來我往反覆拉鋸,血水順著穀道低窪處匯成細小溪流,遍地屍骸堆疊,破碎兵器、斷裂木矛、折斷箭桿散落滿地,一時之間難分勝負,慘烈廝殺死死拖住東側穀口整片戰場。
就在東側穀口血戰僵持之際,穀地左右兩側山坡同步爆發猛攻。
佻臻統領老六營四萬一千人,包規同率領老七營三萬三千人,兩軍合計七萬四千將士分作兩股,順著山間斜坡向上突進,目標直指兩側山坡上的兩座官軍副營。
戰前女營早已挑選數千名身形瘦小、心思機敏的婦人,偽裝成想要向官軍乞求生路,利用自己身體優勢迷惑官兵,混入兩座山坡官軍營寨,暗中摸清寨牆高度、崗哨分佈、軍械存放處與後山退路,還趁夜色偷偷鬆動寨門木栓,在營房草料堆裡藏好引火乾柴。
平日裡唐軍守軍自持占據高地,俯瞰整片穀地,認定山下勞役、流民掀不起風浪,防備極度鬆懈,不少崗哨士卒夜間偷懶抱團取暖,甚至卸下甲冑酣睡,僅留零星幾人隨意巡視。
穀地火海訊號升起的剎那,混入營寨的女營細作立刻行動,抽出藏在衣襟下的短刃,悄無聲息抹斷值守崗哨脖頸,順勢推開早已鬆動的寨門木栓,點燃營房草料堆。
沖天火光瞬間在兩側山坡營寨炸開,熟睡的官軍甲士被濃煙嗆醒,衣衫不整慌亂衝出營房,兵刃都來不及拾取。
山下等候多時的老六營、老七營將士望見寨內火光,立刻順著陡坡全力衝鋒。山坡道路崎嶇陡峭,士卒手腳並用地攀爬,不少人腳下打滑滾落陡坡,重重摔在亂石之上骨斷筋折,卻依舊咬牙撐著兵器起身繼續向上。
佻臻身先士卒,手持一柄長刀劈開慌亂阻攔的零散官軍,身後將士潮水般湧入營寨,冇有多餘纏鬥,一眾勞役出身的起義軍士卒熟稔營寨佈局,第一時間分出人手控製寨牆製高點,其餘人直奔軍械庫房。
庫房木門被巨木撞開,成堆環首刀、長槍、箭矢、皮甲儘數被搬運而出,源源不斷順著山坡傳遞給山下衝鋒的弟兄。
另有一隊士卒直奔後山山道,搬來巨石、砍伐粗木堆砌路障,徹底截斷山上官軍後撤通路。
山上殘存官軍眼見營寨失守、退路被封,隻能集結殘兵依託營房院牆負隅頑抗,居高臨下拋擲石塊、射出剩餘箭矢,可起義軍早已占據寨牆高處,弓箭、投石輪番壓製,短短半個時辰便徹底肅清兩側山坡守軍,兩座副營儘數落入手中,官軍賴以合圍穀地的高地優勢瞬間瓦解。
兩側山坡戰火漸定,五蓋山上方中方向又掀起新一輪猛攻。陳仲統領老五營四萬三千名將士,目標直指兩山之間穀地正中的官軍總糧草、軍械囤積重地,此處是整座五蓋山唐軍的命脈根基。
大片連片糧倉、兵器庫房夯土高牆環繞,外圍挖掘三層壕溝,壕溝內插滿削尖木刺,駐紮一千五百名守備甲士,糧草堆積如山,刀槍箭矢囤積無數,還有數百頭耕牛、數十輛運貨推車存放於外圍牲畜棚。
陳仲心中清楚,此處萬萬不可久攻,一旦拖延,中軍行營援軍趕到,四萬餘人便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必須速戰速決,燒燬官軍留存糧草,儘數收繳軍械物資分發各營,牲畜推車全部收攏轉運傷員老弱,一絲一毫物資都不能留給唐軍。
「分出三千死士突破壕溝,主力緊隨其後,攻破糧倉便縱火,軍械儘數搬走,耕牛推車妥善收攏,不得損毀」!
陳仲高聲傳令,隊伍立刻拆分,三千身披撿來破舊皮甲的精銳死士衝在最前,揹負填溝土袋,頂著守軍箭矢衝向壕溝。
壕溝內木刺刺穿不少士卒腳掌,鮮血浸透草鞋,眾人強忍劇痛將土袋投入溝中,鋪出可供通行的窄道。守備官軍站在高牆之上,滾木礌石接連砸落,砸中者當場骨碎身亡,箭矢密密麻麻如雨傾瀉。
死士頂著傷亡衝上高牆,與守備甲士近身搏殺,長刀劈砍之聲不絕於耳,牆沿不斷有雙方士卒墜落壕溝。
半個時辰後,夯土大門被巨木撞開,老五營大軍湧入囤糧重地。一部分士卒手持火把衝入糧倉,成堆粟米、麥穀遇火瞬間燃起滾滾濃煙,官軍賴以持久駐守五蓋山的存糧儘數焚燬。
另一隊士卒湧入兵器庫房,將刀槍、斧鑿、成捆箭矢分批裝車,由青壯年輪流搬運,順著山道送往東西兩側戰場。
外圍牲畜棚內,數百頭耕牛被士卒牽出,數十輛實木推車集中收攏,輕傷士卒簡單包紮後立刻整理車輛,預備轉運後續戰場重傷員、隨軍老弱婦孺,但凡能用上的物資全部清點收納,冇有半分浪費。
守備糧草大營的一千五百官軍無一人逃脫,全數斬殺於糧倉院牆內外,官軍糧草軍械命脈徹底斷裂。
東西山坡、正中糧草大營三處戰場同步鏖戰,火光、廝殺聲、濃煙徹底攪亂五蓋山整片防線,而全場規模最龐大、戰況最為凶險的中路主戰場,正由林業親自統領,朝著唐軍主將劉文明駐紮的中軍行營全力突進。
老一、老二、老三、老四四營全數抽調青壯精銳,剔除老弱傷員,合計二十六萬將士,是整場起義的核心攻堅力量。
林業一身塵土,手中開山長刀沾滿零星血漬,身旁環繞各營大小頭領,二十六萬大軍列成寬達數裡的綿長陣列,從棺材坑火海中心向前推進,步伐沉穩卻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地麵被數十萬雙腳踩得持續震顫,漫天塵土遮蔽半邊夜空。
唐軍主將劉文明坐鎮山穀最深處的中軍行營,行營環繞雙層夯土城牆,牆外深挖寬闊護營壕溝,溝內灌滿溪水,四麵搭建高大箭樓,駐紮五千中軍精銳步甲,另有數百親衛騎兵護衛主將大帳。
此前劉文明隻當山下流民勞役不過零星鬨事,全然未曾防備大規模起義,正端坐大帳內翻閱軍務文書,帳外驟然傳來震天殺喊,緊接著連綿火光從穀地各處接連升起,探馬連滾帶爬衝進大帳,聲音顫抖稟報各處營寨遇襲的噩耗。
「將軍!東側穀口遭數萬流民猛攻,驍騎營被圍困!左右兩側山坡副營起火,守寨士卒死傷殆儘,高地已然失守!
正中糧草大營被敵軍強攻,火光沖天,糧草恐保不住!山下漫山遍野皆是起義亂民,四路同時發難,五蓋山全線告急」!
一句句噩耗砸入耳中,劉文明猛地掀翻麵前案幾,竹簡、筆墨散落一地,他快步衝出大帳,登上最高箭樓放眼遠眺,整座五蓋山東西南北四處皆是赤紅烽火,濃煙滾滾遮蔽星月,山下密密麻麻全是起義軍黑壓壓的人影,各營官軍節節敗退,防線儘數崩潰。
眼底瞬間湧上驚懼與暴怒,局勢惡化速度遠超他預料,若是放任這群起義軍衝出五蓋山,擴散至周邊州縣,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即厲聲傳令,命心腹副將程豹統領中軍四千主力步甲,抽調剩餘三百親衛騎兵,全數出營寨鎮壓,並且下達死命令。
「全軍出擊,分兵馳援各處隘口,但凡作亂流民,格殺勿論!絕不能放走一人踏出五蓋山山穀,儘數剿滅於山內」!
程豹領命,迅速集結四千步甲列陣開出中軍大營,三百騎兵分列兩翼,手持環首刀、騎槍,沿著壕溝外側分三路迎擊林業統領的二十六萬中路大軍。
中軍唐軍步甲皆是製式全套鐵甲,配備長柄斬馬刀、重型長矛,人手一張硬弓,箭支充足,依託壕溝與箭樓遠程壓製,是五蓋山裝備最強、戰力最悍的一支守軍。
林業望見唐軍中軍部隊出城列陣,抬手示意全軍放緩推進速度,迅速調整陣型。
「前隊持木盾結厚陣抵擋箭雨,兩翼分十萬兵力包抄唐軍側翼,中路十六萬主力隨我正麵強攻箭樓與壕溝,今日踏平劉文明中軍大帳」!
號令層層傳遞下去,二十六萬大軍迅速拆分陣型,前排數萬士卒肩並肩豎起層層疊疊的木盾,如同厚重木牆擋在陣前。
程豹一聲令下,中軍唐軍箭樓、陣列之上數千張強弓同時拉滿,箭矢鋪天蓋地朝著起義軍陣線傾瀉而出。木盾轉瞬插滿密密麻麻箭桿,盾後不斷有士卒被箭矢穿透縫隙擊中,悶哼一聲倒地,後方立刻有人補上空缺,盾牌陣線不曾後退半步。
兩翼十萬起義軍借著林木掩護快速迂迴,避開正麵箭雨,直衝唐軍兩翼騎兵。
三百唐軍騎兵來回穿插衝殺,騎槍橫掃收割人命,可起義軍人多如海,無數青壯手持長矛蹲伏地麵,專刺馬腹馬腿,一匹匹戰馬接連負傷倒地,騎兵失去坐騎隻能步戰,被源源不斷湧上的士卒合圍斬殺。
兩翼唐軍步甲急忙分兵支援側翼,原本緊湊的陣型瞬間出現缺口。
抓住戰機的林業振臂高呼,十六萬中路主力舉著各式兵器嘶吼衝鋒,衝向灌滿溪水的護營壕溝。
冰冷溪水冇過大半腰身,士卒全然不顧刺骨寒意,互相攙扶著橫渡壕溝,唐軍站在對岸不斷拋擲石塊、投擲長矛,溪水被鮮血染成暗紅,水麵漂浮著無數受傷、陣亡士卒的軀體。
率先登岸的數千精銳與唐軍步甲貼身纏鬥,斬馬刀劈砍在起義軍簡陋木器之上,輕易便能劈斷兵器、劃開皮肉,每一名唐軍甲士身前都倒下數名起義軍將士,可後續人流無窮無儘,一批倒下立刻有另一批補上。
有人死死抱住唐軍持刀手臂,任憑刀刃刺穿軀體也不肯鬆手,身旁同伴趁機揮刀刺入甲冑縫隙。數名少年士卒抱團抱住官軍雙腿,將人絆倒在地,斧頭、短刃齊齊落下。
箭樓之上的唐軍弓箭手被投擲上來的石塊、短矛壓製,不斷有人慘叫著從高樓墜落,失去遠程壓製的唐軍步甲漸漸支撐不住,陣型不斷向內收縮,被迫退至中軍大營夯土城牆之下死守。
程豹身披重甲奔走陣前,揮刀斬殺數名後退逃兵,依舊無法阻擋節節敗退的趨勢,起義軍已經順著城牆兩側搭起木梯,源源不斷攀爬高牆。
林業踏著壕溝內屍骸與血水登上對岸,長刀連斬三名阻攔的官軍親衛,抬頭望向高處箭樓之上臉色慘白的劉文明,高聲嘶吼傳遍整片戰場。「劉文明欺壓我等、視同牲畜,今日五蓋山數十萬民起義,定要清算你滿身血債」!
嘶吼聲引得二十六萬將士齊聲附和,震天喊殺震得山間亂石滾落,城牆下的廝殺愈發慘烈。
夯土城牆之下屍骸層層堆疊,鮮血順著牆體縫隙向下流淌,匯成一道道暗紅血痕;四處山坳烽火經久不熄,黑煙籠罩整片五蓋山,東側穀口的拉鋸血戰、兩側山坡肅清殘敵的搜殺、正中糧草大營焚燬物資的濃煙、中路中軍大營城牆下不計傷亡的強攻,四處戰場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煉獄。
唐軍各處守軍被分割圍困,驍騎營困死東側穀口、兩側副營守軍儘數伏誅、糧草大營守備全軍覆冇,僅剩程豹帶領的四千中軍殘兵死守主營,內外音訊隔絕,無法互相支援。
起義軍雖傷亡慘重,穀地各處隨處可見重傷哀嚎、倒地不起的弟兄,木矛、柴刀折斷無數,可每攻破一處官軍營寨,便能繳獲大批軍械箭矢,源源不斷補充前線戰力,士氣越殺越盛。
劉文明立於箭樓之上,望著四麵合圍而來、無邊無際的起義軍,耳邊是連綿不絕的殺聲、己方士卒絕望的慘叫,看著各處營寨火光沖天,囤積糧草化為灰燼,精心佈置的五蓋山防線全線崩塌,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手中緊握佩劍,指節泛白,眼睜睜看著程豹麾下守軍不斷損耗,中軍大營城牆岌岌可危,卻再也調不出半支援軍,隻能徒勞下令死守箭樓,心中清楚,今日五蓋山大勢已去,若不能壓製山下起義洪流,自己難逃兵敗身死的下場。
夜色依舊深沉,五蓋山連綿烽火不曾有半分減弱,刀光、血光、火光交織鋪滿整條山穀。
九萬五千主攻穀口的將士還在拚死衝撞唐軍騎陣,七萬餘眾穩固兩側高地封鎖退路,四萬多人看守焚燬糧草、轉運物資,二十六萬中路精銳持續猛攻中軍行營。
數十萬流民百姓積壓已久的怒火,借著這一場沖天大火儘數爆發,慘烈無比的攻防血戰,依舊在五蓋山每一寸土地上無休止地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