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納蘭朔的麵拆開檔案袋,將裏麵的資料倒出來,一張一張的看過去,裏麵的內容涉獵極廣,覆蓋了傅青竹工作生活的方方麵麵,就連風月場上一些撲風捉影的事都寫了上去,這些都是小事情,直到楊逍看到最後幾頁,手上動作不由得停下了。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吳培德,此人原是榕城使徒聯合會的副會長,算是傅青竹的頂頭上司,後來也是他為了殺人滅口滿城通緝傅青竹,當時是自己用人情換莫呆呆幫忙,這才救下了傅青竹,並助他登上了副會長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吳培德這人還是他親手除掉的,現在將此事翻出來,無論對傅青竹還是他都非常不利。
他壓抑住心頭的不安,仔仔細細將最後幾頁紙看完,發現事情還並未發展到無法挽迴的地步,巡防署的情報係統確實厲害,真讓他們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目前來看還沒有明確證據能指認傅青竹就是幕後兇手,隻是個猜測。
但僅僅隻是猜測就夠了,這件事本身就有諸多疑點,懸賞別人的人反而被先一步幹掉了,而被懸賞人反而繼承了前者的高位,隻要不是個傻子都能察覺到裏麵有問題。
當時這件事就鬧得滿城風雨,後來還是使徒聯合會高層出麵將這些不利言論壓下去,現在將此事翻出來,確實對傅青竹以及聯合會的聲望是個不小的打擊,要是有心人再繼續深挖此事,後果不妙。
“吳培德的事情我知道,可我記得使徒聯合會給出的解釋是叛逃了,怎麽,難道他死了?”楊逍故作鎮定。
“叛逃那種話也就隻能騙騙外行人,他若是活著,能眼睜睜看著傅青竹坐他的位置?”納蘭朔一語道破。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證據嗎?”楊逍拿起紙,旁敲側擊詢問,擊殺聯合會副會長一事影響太大,他之前沒有告訴納蘭朔也是出於穩妥考慮,現在就是想說也晚了。
“暫時還沒有,這件事做的很隱秘,據我所知,吳培德是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出手幫助傅青竹的人疑似是商會的人,當時是商會的池會長親自帶著傅青竹去使徒聯合會解釋,並為其作保,這樣的麵子可不多見。”納蘭朔迴憶。
“傅青竹他與商會還有瓜葛?”楊逍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怎麽不知道?”
“人心難測,信任是一種滑稽的好感,在這個世界尤其難得,完全對別人敞開心扉的人也最容易受到傷害,你說對嗎,小楊?”
頂著署長的目光,楊逍心裏慌得一批,但麵色如常,慢慢點了點頭,“我懂了署長,您放心,在這件事情上,我絕不會感情用事,我既然是巡防署的人,就要為巡防署爭取最大利益。”
“嗯,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我想傅青竹和池丹也不會對你客氣的,沒辦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們也要和各自背後的勢力交差。”納蘭朔身居高位已久,事事看得通透。
楊逍將檔案袋開啟又看了一遍,並未發現有關池丹的資料,“署長,怎麽就傅青竹一個人的,池丹的黑料沒有嗎?”
“暫時還沒有,這個女人很奇怪,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托人去池仲亨的家鄉去打聽過,他壓根就沒什麽侄女,這人的身份是假的,來頭怕是不小。”納蘭朔介紹。
聞言楊逍順其自然的將池丹的真實身份透露給了納蘭朔,並提到了莫呆呆,這女人是莫呆呆的妹妹,算是“死”而複生的家夥。
聽完楊逍的介紹後納蘭朔眉頭皺緊,莫呆呆這人他聽楊逍說起過,曾花大價錢雇傭楊逍去刺殺葉城雁山閣的老大雁鶴天,這也得到了自己的默許。
他之前就判斷此人與商會高層有關,而且能調動如此多的資源必然不會是普通高層,關係不僅侷限於省商會,而是更高,搞不好是總商會中某個大家族的直係血脈。
“這個女人有如此背景,來我們榕城做什麽,這裏有什麽值得她駐足的?”納蘭朔抬起頭看向楊逍。
楊逍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內心莫名有些惶恐:“署長您別看我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和這女人一點聯係都沒有!”
“怎麽能說沒聯係呢?”納蘭朔眼神玩味,露出一股老謀深算的表情,“你參與了鬼差任務,救了她的命,之前聚餐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她對你很感興趣。”
望著納蘭朔越發微妙的表情,楊逍懷疑署長搞不好是要把自己賣了,賣給商會做個人情。
“署長,您別這麽看我,我我有點害怕。”楊逍被納蘭朔看到直發毛。
片刻後,納蘭朔抬起手,拍了拍楊逍肩膀,語氣認真說:“小楊,你知道的,我們榕城巡防署很需要這個位置,你也不想看我們大家為難吧?”
“署長,我覺得咱們還沒到這個份上,還可以再掙紮一下。”楊逍都快哭了,他一想到曾見過的那張照片上的扭曲肢體,就起雞皮疙瘩,這樣的身體都能變迴來,那還是人嗎?
“小楊,按照現在的形勢分析,我斷定這個化名池丹的女人勝選概率最高,如果你能答應私底下與她接觸一下,我們可以先放緩對傅青竹的打壓。”
“我知道你和傅青竹私下裏的關係很好,你們是兄弟,你也明白這份黑料對於傅青竹的打擊有多大,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這份東西落到有心人的手中,搞不好能要了他的命。”納蘭朔不愧為老油條,語氣循循善誘,一點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意味,但也一點後路都沒留給他。
一方麵是自己的兄弟,以及最器重自己的納蘭署長的期待,另一方麵是池丹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楊逍認命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在原則問題上納蘭朔從不讓步。
“署長,我願意為組織出力。”楊逍抬頭挺胸,堅決表態,大有一番就義之勢。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納蘭朔頓感欣慰,點了點頭。
“但署長我有個要求,能不能先暫緩這個計劃,我們先盡力準備第一次投票,如果如果實在不行,我再出麵與這個女人接觸一下,探探她的底。”
麵對楊逍的提議納蘭朔也不好拒絕,當下點頭答應下來,隨即站起身,“那就先這樣定,現在你收拾下跟我走,晚上有個飯局,我邀請了幾位有投票權的老家夥吃個便飯,你作陪,這些家夥都是榕城能說得上話的人物,一個個比猴都精,酒桌上記得機靈點。”
“明白,我這就去換身衣服。”楊逍隨即起身,他明白,雖然是納蘭朔攢的局,但今夜他纔是這場宴會的重頭戲。
但接下來的應酬強度遠超過他的預期,這些老家夥一個個非常難對付,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一個個都是客套話隨便說,但就是不承諾,不把話說死。
這幾天的時間裏楊逍見了很多生麵孔,好在榕城巡防署上下對他的工作非常支援,不僅納蘭朔黃國朝兩位正署級署長為他站台拉票,就連剩下5位副署級署長也都紛紛出麵,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為楊逍攢局拉票。
這是場沒有硝煙的戰鬥,深夜楊逍頂著一身酒氣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抬頭看向皎潔的月色,不禁感歎一聲,人情世故果然比打打殺殺難多了,尤其是在榕城這樣一座並不算大的城市。
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不過如此。
但楊逍與一眾同仁的努力也頗有成效,原本搖擺的30人當中已經有7人明確表態支援巡防署,支援楊逍,剩下人雖未表態,但明顯傾向於巡防署的人數也在增加。
如今72人中明確支援的已經有24人,距離目標36人還有一定差距,他們需要盡快找齊。
而根據情報顯示,使徒聯合會與商會兩家也沒閑著,都在用盡各種手段扶持自己勢力的代言人登台,這段時間以來榕城各種不實言論滿天飛,其中大都圍繞著三個人,楊逍,傅青竹,以及池丹。
更過分的是,還有人造謠楊逍與池丹背地裏有一腿,二人還有個孩子,是個男孩,現在被安排在另一個城市寄養,性格隨爹,模樣隨媽,學習很好,喜歡看恐怖與動漫,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自己就是被造謠者之一,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這是謠言啊,他們毀謗我!毀謗我啊!!”楊逍將一張不署名的小報花邊拍在桌上,這種手段太卑鄙了,不用想,一定是使徒聯合會搞出來的輿論戰。
可他的怒火並未換來大家的理解,以貝貝為首的兄弟們就那麽看著楊逍,眼神非常微妙。
“不是,你們不會是信了吧?”楊逍驚覺情況不對勁,當下心頭一慌。
“當然不會,咱大侄子肯定不會是商會那位生的,是署長你曾經的青梅竹馬,這些造謠的人太可恨了,讓嫂子看到會怎麽想?!”西門秀義憤填膺,將桌子拍的砰砰響,“別讓我查出來這謠言是誰放出來的,查出來老子剝了他的皮!”
楊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了,他現在十分懷疑這起謠言的源頭就是西門秀。
“噔噔噔”
門外有人跑來,大熊手中拿著一張紙,快步走進辦公室,語氣急促:“隊長,找到了!”
“誰?是誰造謠我?”楊逍一把奪過大熊手中的紙追問,他已經讓人去查這家小報的背景。
可當楊逍看清手中的調查報告後,整個人都懵了,這家小報的背後金主竟然是商會,是榕城商會出資的。
“這什麽情況?”貝貝也懵了,與幾人大眼瞪小眼想不通,“商會自己花錢找人抹黑自己,順帶還拉上咱巡防署,不是,他們他們圖什麽啊?”
這則訊息無論真假,對楊逍所在的巡防署和池丹背後的商會都極為不利,畢竟榕城絕大部分勢力不希望看到三大勢力中的某兩家有聯合的趨勢,這樣兩家勢大,必然會改變榕城內的勢力格局,大局一變,許多人的日子也就不好過了。
這些中小勢力都是在三大勢力間左右逢源,借機撈些好處,他們絕不會坐視某兩家聯合做大,這條謠言算是打在了巡防署和商會的三寸上,楊逍想破頭也想不出商會這麽做的目的。
“難不成是商會知道自己不行了,於是暗中與使徒聯合會聯手,想要搞這麽一出拉我們下水?”貝貝的感覺非常敏銳,在調查隊中,算是少有的有政治嗅覺的人,“你們想想看,如果一定讓商會在咱們巡防署與使徒聯合會中選一家做新機構的話事人,商會一定傾向於使徒聯合會,而不會是我們。”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根據楊逍這段時間收到的情報,三家中最有機會拿到這個位置的其實是商會,他們暗中控製了榕城內許多中小勢力,影響力不容小覷。
而且還有一件事貝貝他們不知道,這個化名池丹的女人是莫呆呆的妹妹,此人背景極為複雜,關係直通總商會,絕非榕城這些勢力所能撼動,納蘭朔都拿她沒辦法。
楊逍拿起這張小報,追問大熊:“商會那麵對這則訊息什麽態度?”
大熊撓了撓頭,也是一臉疑惑,“很奇怪,他們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像是不知道似得。”
“這就怪了,髒水都潑到自己身上了還不解釋,這是玩的哪一手啊?”楊逍靠在椅背上,滿腦子漿糊,他隱約察覺到這裏麵一定有大動作,可究竟是什麽,他也想不通。
他帶著這個問題去請教納蘭署長,可即便憑借著納蘭朔的見識也沒判斷出對方的意圖,這完全是殺敵八百,自損兩千的白癡式打法,除了便宜使徒聯合會,納蘭朔看不出任何對商會有利的一麵。
“這幫人究竟要做什麽?”放下手中的小報,納蘭朔也迷茫了,直到他將視線投向楊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