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將楊逍騙出去,這幫家夥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周隊長竟然真像模像樣安排了一名保衛部的隊員去叫翟隊長。
而十分鍾後,翟隊長風塵仆仆趕來,還帶著宋欣一起。
不過這名翟隊長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這次與周隊長相互配合,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馬解放,這次你破案有功,這不假,可你也不要太狂妄了,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你要擺正自己的位置。」翟隊長一上來就對著楊逍嗬斥。
宋欣也在一旁幫腔,投向楊逍的眼神充滿失望:「解放,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英雄,沒想到你背地裏竟然是這樣的人!你太讓我失望了!」
而此刻周隊長也很配合,裝作要攔住翟隊長的模樣:
「老翟!你這話過了啊,解放他這次畢竟立了功,幫了我們大忙,他是有功之臣。」
勸過了翟隊長,周隊長立刻轉過身,皺起眉看向楊逍,語氣重了許多:「解放,你還坐著做什麽,快點給翟隊長道歉,跟我們去吃慶功宴,沒看見翟隊長生氣了嗎?」
沒想到不說還好,一說楊逍更來勁了,「砰」地一聲拍了桌子,指著翟隊長的鼻子罵道:「姓翟的,你狗屁本事沒有,脾氣還不小,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讓你查一個狗艸的腦殘陰暗死變態周文清你都查不明白,你還敢生氣,你生氣一個給你馬解放爺爺瞧瞧?」
此話一出,現場氣氛陡變,房間內的溫度都瞬間降低了七八度,而被罵的翟隊長更是差點氣炸了,竟然一把掏出了手槍。
要不是周隊長他們竭力阻攔,看翟隊長的樣子很可能會直接給楊逍來上一槍。
但楊逍知道他不會,所以直接彈跳起身,伸個脖子莽了上去,口中不停叫囂:「來,姓翟的,今天你要不給你爹一槍,我都瞧不起你!來,朝這打!」
這場鬧劇最後還是在周隊長「拚命」奪下了翟隊長的手槍,而翟隊長被好幾個人聯手拉走而結束。
「馬解放,我警告你,你雖然是上麵派下來的,但隻要你還在這廠子裏,你就得聽我的,現在我命令你,立刻跑步去給翟隊長道歉!」周隊長怒道。
「哎我艸說他沒說你是不是?!」楊逍將矛頭對準了一直在扮演老好人的周隊長,「瞧你那個德行,沒比那該死的變態周文清強多少,在這裝什麽大尾巴狼,給你能的。」
楊逍一點也沒慣著他,繼續罵道:「要我說周文清他就該死,他不是喜歡藏在陰暗處看人找目標嗎,我看燒死他就挺好,給他這陰暗的家夥去去潮氣。」
「要我說燒死他一迴太便宜他了,該燒他十天十夜,用蠟燭一點一點燒,先燒他的狗眼,沒用的死變態!」
楊逍像是絲毫都沒察覺到房間內的溫度在持續降低,周隊長等人的臉色更是快陰沉的滴出水,依舊在舌燦蓮花的輸出。
這一通罵可是給楊逍罵爽了,將這幾天壓在心裏的憋屈全都釋放了出來。
楊逍還根據孫英給出的情報,添油加醋的又虛構了一些能「刺激」到周文清的情節,將他編故事的天賦發揮到了極致。
而之所以這樣做,與泄憤無關,楊逍的目的是通過刺激這隻鬼,在這些「人」中找出究竟哪個纔是鬼的本體。
可這隻鬼的耐心超出了楊逍想像,就這麽刺激它,對方都沒有徹底撕下偽裝。
看來是打定了主意今夜一定要殺了他。
楊逍也暗暗提高警惕,他知道,今夜一旦出了差錯,落在這隻鬼的手裏,那他會死的非常之難看。
現在房間內剩下的人不少,除了葉錚等6名隊友外,還有周隊長,宋欣,以及兩名保衛部的隊員,一共十個目標。
而他今夜要做的,就是從這十個目標中找出真正的周文清。
這些人中楊逍最懷疑的人選無疑就是「周隊長」,畢竟他在推動劇情方麵發揮的作用最大,其次就是葉錚,她也在不斷遊說自己,但沒有十足把握楊逍不會出手。
而且楊逍還深知一點,鬼的幻境不會是無限時間的,等時間到了,它自會露出馬腳。
隻不過楊逍也沒想到,這隻鬼的幻境竟然可以維持這麽久,而且還是一個接一個。
如此看來,前幾個人死得不冤,別說是張小敏馬靜這些準新手了,即便是換作一般水平的老玩家也是難逃一劫。
也就是遇上了自己,這隻鬼纔算踢到了石頭。
那些隊友還在不斷遊說楊逍,紛紛勸他去給翟隊長道個歉,但楊逍根本不聽。
「噓...噓噓......」
隨著某人的口哨聲響起,一股洶湧的尿意瘋狂衝擊著楊逍的膀胱,根本憋不住,那種感覺是他下一秒就要尿出來。
吹口哨的人不是周隊長,也不是葉錚,楊逍循聲望去,在房間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男人。
這男人是跟隨周隊長趕來的兩名保衛部隊員之一,楊逍瞧著臉熟,但就是記不起來這人的名字了。
而在察覺到楊逍看向自己後,男人悄悄低下頭,借著與另一名隊員說話的時機,避開了楊逍的視線。
「是他!!」楊逍心頭一驚,楊逍也沒想到鬼會偽裝成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但他現在需要先處理這泡尿,不然就尿褲子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楊逍的窘境,現場所有人都在暗暗觀察著他,楊逍站起身,大步朝著門走去,而周科長立刻跟上,「哎呀,解放啊,你終於是想通了,去給翟隊長認個錯,老翟這人我知道,宰相肚裏能撐船,他不會與你......」
「呲——」
「呲呲——」
下一秒,周隊長,以及現場的其餘人都忍不住睜大眼睛,角落裏那兩名保衛部隊員甚至站起了身,一臉不可思議的望向楊逍。
隻見楊逍走到距離門隻剩下一步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然後背對大家,脫下褲子,扶著寶貝,對著門外放水。
粗壯有力的水流聲迴蕩在房間內,周圍一片寂靜。
楊逍是個要麵子的人,但在噩夢世界不行。
放水結束,抖了幾下後,楊逍提起褲子,旁若無人的轉過身,而此刻他身後的那些人則是徹底變了臉色,一個個滿臉怨毒的盯著他。
眼神如果能殺人的話,楊逍至少已經死了十次。
見狀楊逍笑了,也知道機會來了,他抬起頭,用一股端倪四方的挑釁眼神看著這些「人」,嗤笑一聲:「怎麽,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不繼續勸我離開了嗎,我還沒玩夠呢。」
「滋...滋滋......」
話音剛落,頭頂的燈泡就莫名閃爍了兩下,房間內的光線也昏暗了許多,給人一種能力即將耗盡的感覺。
隨著光線閃爍,這些隊員們也一個個露出了真容,都是被剝去了臉皮慘死的人。
王勇,馬靜,張小敏,馮小燕他們都在,但此刻他們已經陰陽兩隔,有些人註定再也不迴去了。
除了他們四人外,還有幾人,也都是之前被剝臉慘死的人。
楊逍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最後,一身藍色老式工裝,穿大頭皮鞋的裝置部老張,他的那雙皮鞋擦得鋥亮。
這些人都用同一種陰森僵硬的眼神望著他,這也讓楊逍想到一句話,寫在劇本盒子上的那句話:
「我在看著你!」
類似的話在孫英的迴憶中也出現過,那是周文清在用剪刀剪她臉的時候說過的話。
隨著周圍場景開始維持不住,楊逍知道,這是鬼的能力在崩潰,它畢竟不可能無限時間的欺騙自己,這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不過實話實說,這隻鬼的幻境能維持的如此之久,確實是楊逍一開始沒想到的。
隻不過是這隻鬼太笨了,給他留下的漏洞太多,在第二次場景變換時,一開口就露出了馬腳。
一隻隻倀鬼開始退卻,它們也是從門離開,邁著僵硬的步伐,宛若一具具行屍走肉,離開前的最後一秒它們還死死盯著楊逍。
楊逍能感受到它們心中濃濃的不甘與怨恨,它們不甘心就自己死掉,它們希望也能殺掉楊逍,讓他陪著自己永遠留下。
很快,這間變得昏暗的房內就隻剩下兩個人,一個是楊逍,另一個...是宋欣。
看到這一幕,楊逍也忍不住暗暗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幸虧沒有提前動手,他確實沒想到這隻鬼最後竟然偽裝成了宋欣。
而且很奇怪,宋欣她是最後跟隨翟隊長才來的,楊逍對她的懷疑幾乎是最低的。
不過想想看這個問題也很簡單,倀鬼也受源頭鬼操控,兩隻鬼互換身份也不是難事。
因為楊逍沒有離開房間,沒有賣邁出門檻,所以即便源頭鬼再恨楊逍,也無法對他下手,死死盯了楊逍十幾秒後,源頭鬼也邁開腿,打算離開了。
但就在「宋欣」走到門前之時,一隻手攔下了她,隨即楊逍瀟灑的一伸手,「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是你家呢?」楊逍冷笑一聲,拿出了冥帝葉梟的派頭。
「宋欣」似乎也被這一幕打斷了節奏,她木然的抬起頭,盯著楊逍,眼神中除了怨毒與憤恨外,還多出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有點看不懂眼前的這個男人。
「看不懂是不是?」楊逍笑了,將手慢慢伸進大衣裏,同時咧開嘴詢問:「你還記不記得我教過你們什麽?」
「宋欣」不迴答,就那麽僵硬陰森的盯著他。
下一秒,楊逍一把抽出手,手中攥著一隻大號手電筒,趁著用手電筒晃到對方眼睛的那一刻,楊逍掄圓了胳膊,狠狠抽了「宋欣」一個大耳光。
「啪!」
「還敢叫我楊隊長,你們是沒死過嗎?!」
但這一巴掌下去,楊逍人麻了,因為「宋欣」的半張臉被直接抽碎了,下麵是燒焦的血肉與慘白色的麵骨。
這一幕饒是以楊逍的大心髒也險些支撐不住。
與此同時,楊逍也大概搞清了這隻鬼的殺人習慣,鬼每次殺人,都會偽裝成前一夜與被殺者「通姦」那人的模樣。
這更像是一種懲戒,讓「不忠」者慘死在前一夜的溫柔鄉中,眼睜睜看著前一夜還與自己溫存的人用最殘忍的手段虐殺自己,活生生剝去自己的臉皮。
可在捱了一巴掌後,鬼沒有任何反擊的動作,它依舊在朝著門走,就像是一台被設定好執行程式的機器,沒有絲毫的感情。
但楊逍可不會輕易放它走,今夜也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楊逍反手又摸出一把手電,兩隻手電對著鬼臉照去。
兩道泛黃的光疊加在一起,這一下的效果非常顯著,鬼慘叫一聲連連後退,匆忙用手臂遮擋住臉,竟生生被逼出了原型。
這是一隻燒焦鬼,渾身上下漆黑一片,空氣中浮動著刺鼻的燒焦味道。
此刻周圍的環境繼續發生變化,似乎已經失去了「房間」這個概念,周圍空間變得無限大,依舊是在夜裏,但他們似乎被轉移到了一處陌生的地點。
除了燒焦鬼身上的焦糊味,他似乎還嗅到了一股青草的特殊香氣,以及貌似剛下過雨的,那股子潮濕氣味。
更恐怖的是,楊逍在燒焦鬼背後,依稀看到了一道人影,那人影四肢趴在地上,還在不斷向前爬,周圍貌似還有草叢的陰影,整個場麵說不出的驚悚。
「救命!救命啊!!殺人啦!!」
突然,那道在地上扭曲爬行的人影爆發出一陣尖叫,那尖銳的女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楊逍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個哆嗦,手電險些脫手。
而聽到尖叫聲後,這隻燒焦鬼則像是被刺激到了似得,竟然頂著楊逍的手電光朝前衝,似乎是想拚命突破楊逍的阻攔,通過楊逍背後的那扇門,離開這裏。
不過楊逍也早有準備,他一把扯開軍大衣,先用手電逼退燒焦鬼,接著瞅準機會將軍大衣脫下反穿。
隻見軍大衣內側布滿著黑色的電線,一排排的小燈泡串聯著被縫在了上麵,隨著開關被撥動,楊逍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來啊!來殺我啊!!」楊逍左右手各一隻手電,渾身散發出正道的光。
他死死守在門前,不給鬼任何逃脫的機會。
因為他已經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迴事了,此刻周圍的環境正在迅速變化,楊逍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工廠的一條小路邊,附近能看到成片的幾乎有一人高的雜草。
而在燒焦鬼背後,地上有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在艱難爬行,一邊爬,還一邊大聲呼救。
這是當年慘案發生的現場,那女人是被周文清伏擊的受害者,隻不過當年周文清逃掉了。
而此刻遠處也傳來人們的叫喊與跑動聲,似乎正有不少人在朝這裏趕來。
楊逍透過黑色的夜色,能看到遠處有手電光在閃爍,而且越來越近。
他懂了,別看這個周文清偷襲下手挺殘忍的,實則內心就是個慫貨,他隻敢欺負弱小,變成鬼之前他甚至都沒有攻擊過男人。
而偷襲失敗後他始終活在恐懼之中,怕是做夢都是夢到自己沒跑掉,在現場就被趕來的廠聯防隊的人給抓到了。
附近雖然已經換了環境,但周文清是跑不掉的,這應該是基於他內心中的恐懼。
他要想離開,隻能通過此刻楊逍背後的那扇門。
但楊逍是不會給他機會的,他擋在門前,死死堵住周文清的退路,給趕來抓他的人爭取時間。
「快來人啊,變態兇手周文清在這呢!」楊逍也跟著大喊,「快抓住他!!」
麵對越來越近的追擊者,周文清貌似也是豁出去了,也沒見它有什麽動作,下一秒,楊逍手中的手電,以及身上的燈泡就開始閃爍起來,而且光亮越來越暗,照這個趨勢下去,最多15秒,就會全部熄滅。
不過楊逍並未驚慌,而是迅速采用了備用方案,他從口袋裏摸出了幾根提前打磨光亮的鎂條,隨即一邊用手電爭取時間,一邊取出周隊長從廠領導那裏借來的煤油打火機,迅速將鎂條點燃,然後丟在身前。
鎂條燃燒發出極為亮眼的光芒,楊逍準備了一袋子,接連丟出,將整個門前位置封死,也為自己隔離出了一片安全區。
鎂條燃燒散發出的光亮對周文清來說是致命的,它根本無力抵抗,而是捂住眼睛,痛苦的在地上打滾,還發出陣陣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與女人的求救聲一起,劃破了這片靜謐的夜色。
而在這一刻,周文清也終究是卸下了偽裝,做迴了他自己,變迴了他原本的模樣。
而很快,遠處的人趕來,這次沒有意外,沒讓周文清逃脫,當場就把人給摁住了,捉賊拿贓,周文清襲擊女職工的錘子和剪刀都在現場,鐵案如山。
接著當著楊逍的麵,趕來的人們將周文清給通毆一頓,然後五花大綁,接著給帶走了。
最後時刻,楊逍看到了這群人中為首的那一個,不是別人,正是錢守義。
隻不過這時的錢守義還相對年輕,鬢角還沒有那麽多的白發,眼神透著明亮。
楊逍恍惚間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這似乎是命運的安排,那個一口咬定周文清是兇手的聯防隊長,在審訊室上吊自殺的男人,在這一刻終結了自己的遺憾,也完成了對自我的救贖。
而這些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楊逍哪怕一眼,就似乎他不存在一樣。
楊逍目送押送周文清的人離開,直到背影完全消失,這處世界也緩緩湮滅,褪去了原本的顏色,隻是一個眨眼間,楊逍就又迴到了「現實」。
「馬隊長!是馬隊長!」楊逍剛迴到雜物間後,就聽到有人驚呼。
此刻楊逍確認自己還在雜物間,而且就站在門後,大家都在,在他們的視角下,楊逍是突然消失,接著又突然出現的。
隨著楊逍歸來,一股熟悉的感覺出現,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大家齊齊朝著楊逍身後望去,眼中充斥著狂喜,楊逍也慢慢轉過身,隻見身後他所守護的那扇門變了,變得既陌生又熟悉。
不等楊逍有所反應,門後的縫隙中透出無法描述的幽光,這是離開的出口。
出口出現了,這意味著他們終於可以迴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