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什麽人,犯了什麽罪?」楊逍隱約有種感覺,他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不是外人,也是廠裏的一名工人,他......」
周隊長猶豫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不過最後還是含糊道:「是...是花罪,這人趁著夜色,藏在小路偏僻處襲擊夜班落單的女職工。」
「那他真是該死,這個禽獸!最後怎麽樣,遇害的女職工有多少?」楊逍表現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繼續打探訊息。
這是一個突破口,如果被害的女職工屍體上也出現類似的線索,例如被割去臉皮,或是麵部受損嚴重,那基本就可以斷定,殺人鬼就是死在平房中的「罪犯」。
當然,這所謂的「罪犯」是真是假楊逍暫時還不清楚,或許這是一起冤案也說不準。
是有人嫁禍,然後放火殺人滅口,真兇也許至今逍遙法外。
聞言周隊長搖搖頭,苦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人遇害,我的意思是說沒人死,這人一共犯案兩起,但都沒得逞,倒是兩個被襲擊的女職工受了傷,其中一個傷勢比較嚴重。」
「不會也是傷在臉上了吧?」楊逍試探問。
「不,比那嚴重,是後腦,她後腦被鈍器砸中了,頭骨破裂,差一點就沒搶救迴來。」講到這裏周隊長歎了口氣。
這一幕確實出乎了楊逍的意料,沒死人,被襲擊的女職工也沒被割傷臉,這一切都與楊逍的猜測相悖。
「也就是說這家夥作案非但沒得逞,還一個人都沒殺掉就被抓到了?」楊逍忍不住問。
「對,不過也幸虧抓的早,不然的話,接下來還指不定要有誰遇害。」
周隊長繼續說道:「那段時間廠子裏可是人心惶惶,女職工下了夜班都不敢獨自一人走,許多人都抗拒上夜班,直到兇手落網,大家這才恢複正常的生產生活。」
「估計那人也知道,這種事被抓到就沒個好,被綁著指認現場,最後在廠裏公開認罪是少不了了,一輩子的名聲就全完了,再也抬不起頭做人了。」
「人要臉樹要皮,乾脆,最後一狠心,還是死了乾淨,於是就...就那樣了。」周隊長口吻唏噓。
突然,周隊長抬頭看向楊逍,眉宇間有些古怪:「怎麽,你好像對這起案子很感興趣?」
「這與最近的間諜案怕是沒什麽關係吧。」周隊長又問。
楊逍歎口氣,臉色焦急又無奈:「這不是昨夜的神秘人影鬧得嘛,你說那人影偏偏出現在了廢棄平房附近,然後平房裏還死過人,你說這...這......」
「不要分心,把精力集中到有用的地方上。」
「不過你說的神秘人影是要重視起來,今夜我會親自帶人在那附近蹲守,如果那人再敢出現,我們就能把事情搞清楚了。」周隊長已經下定了決心。
「報告周隊長,我也要求參與今夜的蹲守任務。」楊逍站直身體,表現得非常積極。
「好吧,我批準了。」周隊長對楊逍一直還是比較看好的,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大部分人身上所沒有的機靈勁。
見周隊長已經起了疑心,楊逍也知道自己不方便再問下去,隻好帶著胡為民先行離開。
不過他這次來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了,他探知到了平房那裏確實發生過案子。
「馬隊長,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胡為民也看出來了周隊長已經起了疑心。
「別擔心,我們現在已經有了調查方向,耐心點。」楊逍對胡為民這次的表現還算滿意。
聞言胡為民緊跟著說:「你指的是昨夜上香的神秘人?」
「你想想看,那屋子裏死的是什麽人,是一個強奸未遂的家夥,人人唾棄的罪犯,什麽人才會深夜去祭拜這樣一個家夥呢?」楊逍問道。
「也許是他生前的朋友,要麽...是親屬也說不準。」胡為民思考後說道。
楊逍沒有直接反駁他,而是給了他另一個思路:「親屬是不可能了,這個時代與我們所在的時代不同,這個時代的人最看重臉麵,就算原本那家夥在廠子裏有親屬,等案發後,他的親屬也沒臉再在廠子裏待下去了。」
「至於朋友,就更不可能了,誰特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祭奠一名強奸犯,還是這種深夜偷偷摸摸的形式。」
「這不是純屬給自己找不自在嗎,一旦被廠保衛部的人逮到,或是被人舉報,那他還想不想繼續在廠子裏待下去了?」
見胡為民還不明白,楊逍歎口氣,有些無奈道:「你怎麽還不明白?趕在這時候來偷偷上香祭奠的家夥八成是心虛,要麽就是心懷愧疚。」
「他清楚那『罪犯』死的不正常,死的冤枉,這就不是自殺,這裏麵有事啊!」
胡為民愣了一下,下一秒立刻反應過來,驚道:「你的意思是這案子是錯的,那人不是罪犯,那兩個女職工也不是他襲擊的,所謂的**謝罪是有人要殺他滅口?」
「怎麽,沒這個可能嗎?」楊逍反問。
他在心中暗暗歎息,這些家夥的素質還是太差了,若是葉錚在這裏,自己根本無需與她解釋,這本該是一眼看穿的事情。
迴到文化宮,楊逍撞見了梳著大背頭的郭鐵軍,他就守在大門外,像是在等自己。
見楊逍來了,郭鐵軍立刻迎上去,說剛才廠保衛部來人了,要請他們兩個去配合調查,點名他楊逍和葉錚。
因為楊逍不在,葉錚就去了,趙學軍和張小敏陪著葉錚一同去的。
「保衛部?」楊逍心中一驚,他可是剛從保衛部出來,怎麽沒聽周隊長說起這件事。
「他們往哪邊去了?」楊逍追問。
「那邊。」郭鐵軍也被楊逍的情緒所帶動,變得有些緊張起來,伸手指向一行人離開的防線。
楊逍順著手指方向望去,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明顯,因為那方向壓根就不是保衛部的方向。
八成是出事了...楊逍心中愈發急躁,他不明白,若是換做別人也就罷了,可葉錚怎麽也會犯下這種低階錯誤。
還有趙學軍,這家夥在這批隊友裏算是很不錯的了,畢竟也順利通關了兩次任務。
要是葉錚和趙學軍全都栽了,那這次他怕是也在劫難逃了,剩下的人裏麵沒一個堪用的。
楊逍當機立斷,決定帶人去追,他,郭鐵軍,還有胡為民三人立刻沿著葉錚一行人離開的那條路追趕。
可郭鐵軍說他們已經離開了至少半小時了,這段時間足夠鬼殺他們好幾次了。
一邊追趕,楊逍一邊在腦海中思考,目前為止他們還尚未在白天遭遇鬼,從周隊長那邊獲知而來的情報也沒有白天撞鬼的,今天這事怎麽看都不對勁。
這條路是通往前廠方向的,就在楊逍一行人即將走進前廠的範圍時,他們遠遠就望見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隻見葉錚,還有趙學軍張小敏三人在一起,一起沿著路,在往迴走。
「馬隊長,你們怎麽也來了?」見到楊逍,走在最前麵的趙學軍詫異問。
楊逍根本沒理他,徑直看向了葉錚,畢竟這些人中他對葉錚的瞭解是最多的。
如果葉錚是鬼偽裝的話,他們隻需要說上幾句話,楊逍就能識破她的真麵目。
但令楊逍意外的是,經過他的判斷,這三人都沒問題,葉錚還從口袋裏摸出了幾張紙,上麵都是很潦草的筆跡。
「是廠保衛部的人找我們,但不是周隊長那隊人,是翟隊長。」
「廠保衛部分為前廠和後廠,我們去的是前廠保衛部。」
「周隊長主要負責廠安全方麵,巡邏,斷案抓人這類一線工作,而翟隊長負責技術方麵與審訊,人犯看管羈押這類,二人有明確分工。」葉錚解釋。
「翟隊長請我們過去主要是問一下昨夜孫師傅那件事,他們寫了一份報告,讓我們看看是否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後廠沒有關人的地方,孫師傅暫時就押在前廠保衛部的格子間裏。」
「我們看到人了,情緒不怎麽好,見到我就大喊大叫的,像是見鬼了。」葉錚繼續說道。
楊逍接過葉錚遞來的幾張紙,上麵都是孫師傅對昨夜情況的一些供述。
他承認了自己是廠裏的慣偷,但一口咬定,昨夜就是撞鬼了,他看到了老張的鬼魂。
不過孫師傅也承認,自己因為角度原因,沒有看清那隻鬼的臉,但他一口咬定,那就是老張。
因為老張的衣服他認得,尤其是對方腳上那雙大頭皮鞋,那可是老張最得意的寶貝,在廠子裏屬於絕對的稀罕物,每次老張穿之前都會擦得鋥亮。
這一刻楊逍也猛地迴憶起昨夜在棋牌室內見到的恐怖一幕,那雙藏在人群後的鬼腿徑直朝他走來。
而那雙鬼腿下就踩著一雙大頭皮鞋。
看來沒錯了,自己昨夜在文化宮兩次遭遇的鬼都不是源頭鬼,而是失蹤在家屬樓,屍體最後在電影院被發現的維修工老張。
按照楊逍的判斷,這老張,以及女工潘小小,還有張秀娟,這三人可能都化為了倀鬼。
至於倀鬼老張襲擊了他們兩次,卻都沒有殺人,其中的原因楊逍也不清楚。
不過這一幕讓他莫名想起了在東瀛島的那次任務,鳩山家族的秘境,八重樫山酒店。
在那次任務中,第一次出現的鬼孩子目的是嚇跑他們,而隨後出現的女鬼纔是真正殺人的厲鬼。
因為女鬼會隱身,一度給他們帶來了極大地麻煩,那次任務也是楊逍迄今為止所經曆的最為兇險的任務之一。
以老張為代表的倀鬼也給了楊逍類似的猜測,但內情究竟如何,楊逍也不敢賭。
迴去的路上楊逍讓其餘人先迴去,繼續探索文化宮,而他則帶上葉錚前往衛生所。
此時已經來到下午5點鍾了,按照時間算算,劉紅衛已經足足睡了一天了,但等他們到後,劉紅衛依舊躺在床上,在睡覺。
「好啊,和我們裝呢,這就是想賴在這裏了,不肯今夜與我們一同承擔風險。」葉錚一眼就看穿了劉紅衛的小把戲。
「我去把她揪出來,這家夥有點給臉不要臉了。」葉錚最看不起這樣的人,不肯出力,還想著最後能平分好處,那可不成,他們商會沒這樣的規矩。
可就在葉錚氣勢洶洶擼起袖子,就要給她上一課時,突然有人喊住了她,那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女醫生。
「這裏是病房,你要做什麽?」女醫生放下手中的搪瓷托盤,大步走來。
「她是廠保衛部要的人,我們要帶她迴去瞭解一些情況。」葉錚說起這樣的話很有底氣,因為在這次任務中他們的身份確實就是保衛部的人,他們有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們這批隊友一共十人,隻有他們兩個,以及趙學軍胡為民等四人是保衛部的,這重身份為他們在廠裏的行動提供了極大地便利。
「保衛部也不能提審昏迷狀態下的病人。」女醫生攔在門外,寸步不讓,氣勢一點也不比葉錚弱。
「你是...宋欣?」忽然,楊逍認出了這位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
而此刻女醫生也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楊逍,臉上閃過一抹驚喜之色,「馬解放?」
「你怎麽在這裏,是來找我的嗎?」宋欣醫生問。
畢竟之前她就答應過楊逍,若是摔到了哪裏,迴去後感覺不舒服,可以來找自己,她這裏有治療跌打損傷的藥。
果然,有熟人就是好辦事,在楊逍的介紹下,兩個女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楊逍對宋欣介紹,葉錚是自己的未婚妻。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不過劉紅衛是我的病人,她今天一直都在昏睡,我不能讓你們帶走她。」宋欣嚴肅道。
「宋欣醫生,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是裝的,她早就醒了,她根本就沒事。」葉錚直接戳破了劉紅衛的小算盤。
「她受到了驚嚇,需要休息,這樣好了,你們明天再來,現在天都快黑了,再讓她休息一夜。」宋欣對病人極其負責任,人看起來雖然年輕,但態度卻很堅決。
葉錚也沒想到,這家夥油鹽不進,明明不大個小丫頭片子,還挺不好對付。
「宋欣醫生,你看這樣好不好,你讓我陪著她待一會,我保證不驚動她。」
楊逍承諾:「我就陪著她說會話,她不願意走,我絕對不強迫她,她也是與我們一起新來的,大家之間還是有感情的。」
見楊逍說的情真意切,宋欣醫生認定楊逍是個善良的人,於是就答應了,但強調,隻能他一個人進去,葉錚不行。
葉錚臉上沒表現出什麽,但在心裏已經將宋欣吊起來鞭打了十幾遍,這家夥在針對自己。
得到允許後,楊逍走進病房,是輕手輕腳的那種,在外人看來他是個很本分善良的人。
走來劉紅衛床邊,楊逍明顯看到劉紅衛緊閉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她分明是在裝睡。
片刻後,透過門上的觀察窗,葉錚與宋欣見證了神奇的一幕。
隻見楊逍坐在劉紅衛床邊,麵帶關心,氣氛融洽,隻是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說了些什麽,就奇蹟般的將「昏迷」了一整天的劉紅衛給喚醒了。
後者隻是醒來還不算,她還拉著楊逍的手臂,不斷的在說些什麽,語速很快,像是在懇求。
因為葉錚與宋欣都是站在門外,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在朝裏看,所以聽不清二人具體都在說些什麽。
接著楊逍甩開了劉紅衛的手臂,就朝外走,而劉紅衛則好像是很怕被丟下一樣,立刻開始起身換衣服,準備離開。
見狀宋欣察覺不對勁,等楊逍走出來後,她則順勢走入病房,並將門關閉。
宋欣走向劉紅衛,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是否是被人威脅了。
如果是的話,她會打電話給保衛部的幹部,讓他們來處理。
但此刻劉紅衛壓根就不搭理她,隻是不停搖頭。
隻見她滿臉恐懼,穿衣服的時候衣釦都係錯了位置,整個人臉色煞白,如同被鬼附身了一樣,手指顫抖不停。
隔著觀察窗看向病房內的離奇一幕,葉錚也不由得瞪大眼睛望向楊逍,好奇問:「你可真厲害,你是怎麽做到的?」
「動之以理曉之以情,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將她感化了。」楊逍眼神微眯,顯得非常神秘,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宗教信仰般的神秘氣息,給人感覺高深莫測。
但葉錚也不是小孩子,楊逍這一套根本唬不住她,她壓低聲音繼續追問:「少扯淡,你究竟和她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我就是告訴她剛纔有人在家屬樓公共水房撞見王勇了,隻見王勇一個人在水房陰暗的角落裏低著頭轉圈圈,口中不停在問劉紅衛在哪,自己怎麽找不到她。」
「然後有位好心人告訴他劉紅衛在廠衛生所,王勇就不轉了,出門左轉,消失不見了。」楊逍兩手一攤,聳了聳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