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老工人自己,一共死了三個人,另有一個嚴重燒傷的,最後因為搶救及時,才撿迴了一條命。思考片刻,楊逍又開啟了另外兩封牛皮紙袋,將其中的案情快速瀏覽了一遍。
這兩個案子最後都是以人為操作失誤結案的,而造成失誤的人也都死在了所對應的事故中,楊逍憑經驗感覺與本案關係不大。
當然,這隻是暫時的判斷,楊逍決定先從這起疑點最大的廠辦公樓縱火案開始查,若是沒有線索,那再轉戰另外兩起案子。
對於楊逍的選擇,大家也都表示支援,畢競僅從這起縱火案報告的字裏行間,他們就能感受到這位老工人絕望與憤怒下那滔天的怨念。
「楊隊長,我們從哪裏入手開始查?」趙學軍問。
「從作案動機入手,死者的執念是分到一間本該屬於他自己那個小家的家屬房。」
「先查這三名死者,看他們是否違規申請到了本不夠資格擁有的家屬房,這或許就是他們被殺的原因。」
楊逍拿起這份檔案,「另外這份檔案不夠詳盡,我會請求周隊長送來更加詳盡的案情報告,最好是能找來一些當年這起案件的知情人麵對麵溝通。」
「這人成家了,有家屬,我們可以請求周隊長幫忙聯係他老婆。」葉錚補充說。
「是個很好的思路,但如何落實需要一定技巧,不要忘了,周隊長給我們的任務可是搜捕間謀,我們不能偏題了。」
這也是這次任務比較麻煩的地方,他們無法像以前那樣獲得周圍人理解,並放開手腳。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環境氛圍下,貿然提及鬼神之說怕是要惹上大麻煩。
思索片刻,楊逍想了個還算說得通的理由,給保衛部辦公室撥去了電話。
這次接聽的是個女人,周隊長交代過,有問題可以直接打這個電話匯報,即便他不在,也會安排可靠的人守在電話邊。
楊逍提出要求,他要這起縱火案更詳盡的報告,另外,他還要那三名遇害者的詳細資料,尤其是生前是否違規申請過家屬樓。
對麵的女人很乾脆,迴答說立刻就去辦,但這需要時間,現在各部門都下班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答覆他們。
「辛苦了。」得到準確迴複後楊逍結束通話了電話。
此刻王勇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被楊逍抬手打斷,他盯著那部老式電話機,一言不發。
眾人不明所以,但似乎都預感到了即將有什麽事要發生,這間雜物室內的氣氛莫名有些壓抑,馮小燕呼吸都不敢大聲。
楊逍伸出手,摸了摸電話後麵的連線線,確認無誤後,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保衛部辦公室的座機。隨著對麵的人開口,楊逍微微繃緊的臉色這纔得到緩解,沒錯,依舊是剛才那個女人,應答的話也與之前對得上。
隨便找了個理由應付過去,楊逍再次結束通話電話。
「不是,楊隊長,你:..你這是失憶了?」有人不明所以。
「閉嘴,你懂個屁,和人家楊隊長學吧你就。」
趙學軍也是經曆過三次任務的人了,對楊逍的一套操作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是見識過厲鬼的恐怖之處的,別說冒充電話對麵的人了,就是站在你麵前,都未必能認出來,而被欺騙的人下場往往都很慘。
在上一次任務中,他們隊伍中的一名老前輩被鬼騙走了,等再找到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張癟下去的人皮了。
裏麵的血肉乾淨的好似用勺子仔細刮過。
受此刺激,隊伍中的一名年輕人當場就瘋了,亂喊亂叫,三個人都摁不住他,最後在逃跑途中跌下山崖,摔死了。
「咚,咚咚,咚。」
房門被有節奏的敲響,楊逍等人立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是外麵望風的人在提醒他們快些。現在隨著夜幕降臨,吃過晚飯的工人們無處消遣,開始紛紛朝著文化宮聚攏。
畢竟在這相對枯燥的生產生活中,這裏是難得的放鬆休閑場所,也是大家生產工作之餘社交的核心所在許多青年男女都是在這裏的各類活動中相識,發現共同興趣愛好,並最後走到一起的。
為瞭解決青年男女單身問題,組織上還會經常安排各類活動,給年輕工人男女們提供一些相互認識的機畢竟廠子裏是希望將年輕工人們留下來的,而最直接可靠將人留下的方式,就是讓他們能安家在這裏。「下麵我來分配今夜的任務。」楊逍站起身,收起三封牛皮紙袋後說:「今夜我們依舊按照小組行動,一組兩人,以夫妻情侶身份為掩護,繼續探索文化宮。」
「文化宮留下兩三組人足夠了,我申請去湖邊看看,我總感覺那裏有問題。」王勇一本正經說。聞言葉錚差點氣笑了,「王勇,你那點小心思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你不就是害怕留在文化宮被鬼盯上嗎?」
「陳巧雲,我警告你,你和我說話放客氣點,那湖邊絕對有問題,我那是...」
楊逍懶得與他廢話,直截了當提議道:「支援王勇先生今夜離開文化宮的,請舉手。」
片刻過後,王勇臉色不禁尷尬起來,因為在場之人非但無一人舉手,大家還都用一股就你特麽聰明的眼神望著他。
王勇是敢與葉錚叫板,但就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觸犯眾怒。
無論多厲害的人,若是得罪了全體隊友,都會死的很難看。
噩夢世界從不是一個人的單打獨鬥。
「你說的不錯,那處野湖確實可能有問題,但那不是今夜的關鍵,今夜這裏纔是重頭戲。」楊逍沒有選擇激化矛盾,而是給了他個台階。
見有了台階,王勇連連點頭,「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還是…還是楊隊長懂我,既然大家都這樣想,那我王勇沒說的,今夜大家一起找線索!」
在場的雖說多是準新人,但經曆了一次噩夢任務也不會什麽都沒學到,之前三位遇害者死前都曾來過這座文化宮,這不太可能是巧合,這也就意味著今夜他們的探索行動勢必會冒一些風險。
而王勇打算離開這裏,就是不願承擔這份風險。
這是大家絕對不能容忍的,畢競每少一個人,其餘剩下的人就多一分危險。
「楊隊長,你吩咐吧,你怎麽說,我們就怎麽辦!」胡為民認真道。
看來還是有明白人的,楊逍對這些人的反應還算滿意,當即給出任務安排:「今夜我們分為五組,郭鐵軍馮小燕你們兩個去一樓電影院,王勇劉紅衛,你們兩個去二樓舞廳,胡為民馬靜你們兩個去三樓上夜課,趙學軍張小敏,還有我和陳巧雲,我們兩組人作為遊動哨,會不間斷巡視整座文化宮。」
「諸位請放心,我在此向大家保證,無論哪組人出現問題,我們兩組遊動哨都會無條件支援,沒問題吧?」楊逍抬眼看向趙學軍與張小敏。
「沒問題,就按照楊隊長說的辦!」趙學軍重重一點頭,見狀張小敏也是立刻答應。
趙學軍這組人楊逍也不是隨便選的,楊逍看得出來,在剩下的人中這個趙學軍還算不錯的。他自稱這是第三次任務,同為第三次任務,他至少比那個自作聰明的王勇強,沒辦法,目前也隻能是差中擇優了。
今夜遊動哨的責任重大,楊逍期待能有所發現。
分配過任務後,眾人便開始行動,為了避免被人注意到,楊逍安排雜物間內的人分批離開。而按照之前與周隊長的約定,今夜保衛部也會派人來文化宮盯著。
當然,保衛部的人任務是尋找可能存在的間諜分子,但楊逍清楚,他們根本就找不到,因為所謂的間諜根本就不存在。
真正殺人的是厲鬼,但他們又偏偏無法解釋。
很快,房間中隻剩下郭鐵軍馮小燕,還有楊逍葉錚這兩組人,楊逍注意到馮小燕臉色很難看,她用手扶著牆,臉色泛紅,喉嚨不停滾動,像是隨時要吐出來。
「別緊張,今夜不會有事的。」葉錚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馮小燕迴過頭,眼神中卻藏著掩飾不住的惶恐,直到楊逍開口,他用一句話就打消了馮小燕的顧慮:「之前出事的那三個人哪一個是失蹤在文化宮裏的?」楊逍態度平和問。
不知道是被楊逍說服了,還是被楊逍鎮定的情緒所感染,總之,馮小燕的狀態好了很多。
她低聲對楊逍與葉錚道謝,眼圈忍不住泛紅,兩隻手下意識的抓緊衣角。
「她是個新人,膽子小,你不要壓力她,不然的話倒黴的是你。」楊逍對郭鐵軍說道。
「我明白,這次楊隊長你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我全聽你的!」郭鐵軍連連點頭。
「行,你像是能活下來的人。」楊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其實在噩夢世界中許多時候也並不需要多聰明,但要聽話,不要自作聰明,這家夥的表現就不錯,楊逍願意拉他一把。
很快,被安排確定位置的小組就各就各位了,電影院一組,舞廳一組,夜課教室一組。
趙學軍與張小敏則暫時留在了3樓,而楊逍葉錚則沿著樓梯下樓,一路觀察,最後來到1樓文化宮大廳才停下腳步。
夜間的文化宮與下午時分截然不同,真可謂是人流如織,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
電影院明明是7點半才開始放映電影,現在還不到7點,門前就已經排好了長隊。
大家吵嚷著,一個個買票進場,還有抱孩子的婦女在哄著孩子,孩子哭鬧不停。
唯一的小賣部前也是圍滿了人,其中一款玻璃瓶的黃色汽水最為暢銷,就這一小會的功夫,就已經賣出去了十瓶不止。
在周圍熱鬧的人群中,楊逍敏銳的發現了幾道遊移的目光,那是保衛部的巡查人員,因為之前案子的關係,他們也都蹲守在這裏,藏身在人群中。
在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後,楊逍有種下意識鬆口氣的感覺,但願今夜平安無事。
當然,他所謂的平安無事隻是於他自己和同組的葉錚而言,今夜極大概率是要死人的,隻希望鬼不要選中他們。
想要在噩夢世界活下去多少需要一點運氣,甚至許多時候這種運氣的成分要大過努力。
如果今夜鬼第一個選中他,或是葉錚,那他相信自己二人也很難躲過去。
這就是命。
「我們在這裏多等一會,然後再上去巡視。」葉錚環顧四周,低聲說。
「嗯。」楊逍點頭答應。
他二人也跟風買了瓶汽水,還有一串糖葫蘆,二人找了個視野不錯,又相對僻靜的地方,就那麽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來,就如附近的普通情侶一樣。
不過不得不說,這裏的大部分青年情侶在公眾場合還是很克製的,還都比較靦腆。
「你是擔心有人會偷跑出去?」楊逍抿了一口汽水問。
「保不齊,這些新人你也看到了,膽子太小,他們很難按照規矩做事。」葉錚嚼著糖葫蘆,感受著周圍人時不時投來的目光。
「喂,發現沒有,好多人在偷看你。」楊逍提醒說。
不用楊逍說,葉錚也已經發現了,都是些血氣方剛的男青年,其中一個因為偷看葉錚被身邊的女伴發現了,還被教訓了一頓。
不得不說,葉錚身上有一股這些人身上不曾出現過的氣質,那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身上纔有的慵懶之氣和鬆弛感。
類似的感覺楊逍在蔣青鸞身上見過,但二者又不一樣,蔣青鸞身上有一股楊逍很欣賞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她總是想把一切都做好,把一切責任都背負在自己肩上。
這一點和楊逍很像,但是他知道,這樣的人一般都活的不怎麽好,尤其是不開心。
「喂,是我們表現的不夠親密麽,那些保衛部的人怎麽也在看我們。」楊逍表麵不動聲色,私底下卻注意到了一點異常。
看來他們的身份是嚴格保密的,這些普通的保衛部人員並不知道他們的底細。
他們是周隊長請來私底下調查的,幾乎可以說是與周隊長單線聯係。
畢竟這件案子毫無頭緒,周隊長或許懷疑到了是保衛部內部出了叛徒,這也合情合理。
下一秒,楊逍身體劇烈一顫,瞳孔驟然縮緊,因為他的左臉頰一涼,被人輕輕吻了一下。
「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了。」葉錚輕聲說道。
「你在幹什麽?」楊逍被這個女人的大膽舉動嚇了一跳,低聲質問。
「一個吻而已,你不必這麽緊張吧,難不成你女朋友沒吻過你?」葉錚不以為意,「而且你注意到沒有,這下他們不再懷疑我們的身份了。」
確實是不懷疑了,現在楊逍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因為他正在被幾十雙目光若有若無的盯著,附近的人都對這二人的大膽舉動投來不滿的目光,這簡直就是一場審判。
更麻煩的是,兩名帶著明顯標誌的男人走來,二人表情異常嚴肅,一個梳著老式麻花辮,為其帶路的女人還在對著葉錚指指點點,像是在控訴些什麽。
聽了女人的控訴後,楊逍和葉錚便被這二人請出了文化宮,就在文化宮大門右側的一處人少的位置,對二人提出了嚴肅的批評。
無外乎就是不注意個人影響,敗壞風紀,這是公眾場合,要知廉恥,不能胡來什麽的。
楊逍沒想到,他們的批評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好似自己纔是犯錯的那個人。
「怎麽迴事?」突然,一道人影從背後走來。
聽聞熟悉的嗓音,楊逍連忙迴頭,來人果然是周隊長,他知道救兵來了。
在聽到二人對楊逍葉錚添油加醋的控訴後,周隊長簡單批評了他們幾句,隨後就把那兩人打發走了,並在離開前為他們介紹,這是他們保衛部新加入的人員。
等二人走遠後,周隊長緩緩吐出一口氣,看了看葉錚,又看了看楊逍,最後對葉錚輕聲勸道:「你受委屈了。」
又看向楊逍,用一股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我知道你血氣方剛,但馬解放,這是公共場合,你要克製一點。」
楊逍:「??!」
「周隊長,別說他了,馬解放他知道錯了,他下次不會了。」葉錚小聲說道。
「你學學人家!」周隊長看向楊逍的目光愈發嫌棄了。
「那個...周隊長,有一件事,那三名遇害者是否申請過家屬樓,或是相類似的違規提升住宿與生活待遇這類事情?」楊逍瞅準機會問。
「沒有,老張的家屬房分的都算比較晚的了,他和他媳婦住進去時與他同資格的廠裏老人兒差不多都已經住進去了,沒聽說有什麽糾紛。」
「至於那兩個女工就更不可能了,她們纔多大,都沒結婚呢,不是領導,又沒評上過廠裏的先進,這種是鐵定分不到家屬房的,她們連遞交申請信的資格都沒有。」
周隊長搖了搖頭,迴答的非常乾脆,顯然對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
「不是家屬房的問題...」楊逍的一個猜測破滅了,果然,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被他抓到關鍵。「對了,聽說你向保衛部要那三起案件的詳細資料,你想做什麽?」周隊長問。
「報告周隊長,我有我的理由,請您相信我,另外..我們現在不該長時間接觸,免得被隱藏在我們中的間諜盯上。」楊逍甩出了間諜這張王牌。
「但願你小子不要讓我失望。」周隊長撂下一句話,最後看了楊逍一眼,背著手離開了。
「葉小姐,你剛才的舉動太唐突了,我不喜歡,以後不要這樣。」楊逍看著葉錚警告。
「抱歉,我沒想到會引來保衛部的人,我隻是想讓這場戲更真一些。」葉錚說,「而且看的你反應,看來傳聞是真的了。」
「什麽傳聞?」楊逍好奇問。
「大家都在傳你背後有個很強勢的女人,也是因為她的幫助,你才能一步步走到如今。」
「你很怕她,也是因為這女人的存在,你才對其餘女人都敬而遠之,過的像個苦行僧。」葉錚饒有興致的看向他。
楊逍一時間沉默了,因為葉錚的推理過程全錯,但偏偏答案是對的,這也是目前除盛老院長外,唯一看出他背後站著好姐姐的人。
但葉錚怕是打死也想不到,他背後的女人是怨靈。
而且是頂級的。
「好男兒眼中不該有情愛,隻有事業與權力,你做到了。」葉錚滿眼都是對他的認可。
楊逍能清晰的感知到這女人的企圖與野心,不愧是商會的人,這些人的眼中沒有感情,隻有利益。葉錚是,莫呆呆池丹兄妹也是。
「今天的麻煩是葉小姐你引起來的,你得給我個說法。」楊逍步步緊逼。
「算我欠你個人情,出去後我還給你。」葉錚果斷答應。
「現在你就可以還,我想與你打聽個人。」楊逍問。
不料下一秒,葉錚用一股微妙的眼神望著他,「打聽誰都行,但不可以是池丹。」
「她是你們商總會哪位大人物的後代?」楊逍追問。
「我不能告訴你,否則我會引火燒身。」葉錚果斷拒絕了。
「好吧,那等出去後我會去找池丹,在她麵前好好為你和葉會長美言幾句。」楊逍亮出鋒芒。但葉錚一點也沒怕,露出一副無奈的笑容:「楊專員,我承認池丹小姐的背景很深,但你真的認為隻憑池丹小姐的幾句話就能動得了家父這種級別的幹部嗎?」
「那我與池丹小姐之間的生意你應該知道吧,那可是一筆大買賣,背後牽動著商總會的利益。」「等出去後我會告訴池丹,這買賣吹了,一輩子你們商會的貨也進不去密教的領地,就因為你葉小姐,你自爆商會的身份暗算我。」
「幫你們未必幫的成,但壞你們的事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別怪我話直,看你的樣子也沒多久活頭了,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一輩子沒幫上你父親什麽,臨死了還拖累他,這可不是為人子女之道。」楊逍知道該怎樣拿捏她,他很擅長抓住別人的弱點。
果然,在提到葉錚的父親後,對方的態度明顯出現了波動,陷入了沉默。
楊逍趁熱打鐵,同時抬出自己榕城楊逍的名號,江北省誰人不知他楊逍最守信用。
有關這一點葉錚自然也是知道的,這楊逍雖然為人手段狠辣,但信用卻是極好,隻要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到。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絕對不可以說出去。」葉錚低聲道。
「當然。」楊逍點頭。
「還有,你答應池丹小姐的生意要做到,這對我父親很重要。」葉錚堅持說。
「這第二點我無法保證,但我答應你我會盡力。」楊逍承諾。
在這一點上葉錚也沒有堅持,畢競密教大祭司食人佛也不是個好說話的,楊逍這種承諾比那些信誓旦旦的保證更叫人安心。
「我們商會的頭麵人物你知道是誰吧。」葉錚說。
「商會大掌櫃,天下間最巔峰的至強者之一。」楊逍眉頭一皺,心中頓時一驚,「怎麽,池丹她難道「她是大掌櫃的女兒,但不是嫡係,是庶出,她上麵還有一個哥哥。」
「這二人母親的身份據說很特殊,有傳聞說是身負大罪之人,所以身份才被徹底抹去,但具體的就沒人知道了。」
「二人雖是庶出,但大掌櫃對這對兄妹還不錯,雖然從未在公開場合承認這二人的身份,但私下裏也安排人多加照顧。」
「聽我一句勸,別和那女人走太近,她很危險。」葉錚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隨即壓低聲音補充。
隨著池丹身份的解密,楊逍也終究是了了一塊心病,他沒想到這家夥競然是商會大掌櫃的女兒,雖說是庶出,但也足夠可怕了,看來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她。
二人走進文化宮,此刻電影已經開場了,文化宮大廳內的人少了許多,看起來大家都已經找到了娛樂的地方。
在電影開始後,禮堂的大門就關閉了,還有人在外守著門不讓進,楊逍他們在附近站了一會後,沒發現什麽問題,就上樓了。
還沒來到二樓,二人就聽到了動感的音樂聲,二樓舞廳也開始了。
不過好在這裏不要票,楊逍帶著葉錚混了進去,裏麵光線灰暗,楊逍隻能依稀看到一個個人影在舞池中間扭動,而舞廳邊緣有那種長條的休息木椅。
楊逍二人貼著舞廳的邊緣移動,很快就找上了在一旁休息觀望的自己人。
是王勇和劉紅衛,大家沒有打招呼,楊逍葉錚選擇在這二人不遠處的空位坐了下來。
隨著一首舞曲結束,燈光也亮了起來,這一瞬間楊逍感覺有些刺眼,不禁眯起了眼睛。
很快,舞池中下來一些人,又有新人補充上去,一個個青年人眼中閃著光,生產工作中積壓的疲憊與壓力都將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借著能看清的這段時間,楊逍與王勇交換了一下目光,對方眨了下眼,示意讓他安心,暫時這裏沒發現問題。
離開舞廳後,二人又在二樓各個房間走了一遍,閱覽室,棋牌社,還有活動室,每個房間都有人,擊打桌球的脆響與象棋落子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
穿著廠子裏發的藍背心的男人們在桌球檯前揮汗如雨,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滿了旺盛的人氣與十足的生命力。
在象棋室,楊逍撞見了另一組巡視的人,是趙學軍與張小敏,這二人正在一旁看熱鬧。
象棋室內兩名中年人正在對弈,一人大馬金刀,手拿蒲扇,另一人穿著跨欄背心,戴著副金屬眼鏡,目不轉睛的盯著棋盤。
這二人看起來是廠子裏的高手,附近的人都圍過來,看這二人下棋,趙學軍張小敏就在其中。「什麽情況?」楊逍低聲皺眉,「不是告訴過他們,盡量不要往人多的地方聚集嗎?」
「我去把他們叫出來。」葉錚打算行動。
「算了,我們坐下看一會。」楊逍找了個位置坐下,這裏空位很多,畢競大家都爭著去看高手對弈了,還有人在不停指揮著,不時有呼聲與叫聲,顯然是對弈者走出了一步好棋或臭棋。
其實楊逍也有點技癢,但沒遇見好兄弟屈牧之,他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葉錚視線緩緩掃過這些圍觀的人群,片刻後,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奇怪之處,忍不住皺起眉頭。與此同時,楊逍也有一樣的感覺,但他的感覺更具體,那些圍在一起看棋的人看似充滿生命力,但不知為何,卻帶給他一股非常陌生的冰冷感覺。
楊逍的視線一個個掃過這些人,有些人背對,有些人側對,還有一些人能看到臉,但找了一圈,他也沒發現問題所在。
直到..
突然,他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他順勢朝著葉錚望去,隻見此刻的葉錚臉色煞白,看得出她在強裝鎮定,表情還在盡量維持。
「怎麽迴事?」楊逍動也不動,聲音壓得很低。
「那裏麵有人在看我。」葉錚聲音發顫,手指不由得攥緊,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是真的,我確定,但...但我找不到他。」
「你別動,收迴視線,去看別處。」楊逍一邊低聲提醒,一邊裝作自然的抬眼望去。
整個棋牌社內大概有20人左右,除了附近休息的幾個人外,其餘人都集中在中間的棋盤邊,圍觀高手對弈。
經過統計,附近休息的人包括他與葉錚在內,一共7人,而圍在一起看象棋高手對弈的,有10人,算上兩名對弈的棋手,那一圈子裏一共是12人。
楊逍先是確定了附近那些休息的人沒問題,從葉錚的形容來看,看她的「人」應該也是在中間最熱鬧的棋盤方向。
楊逍絲毫不懷疑葉錚的判斷,因為自己也感知到了一些奇怪之處,隻是沒她那麽明顯而已。視線一個個掃過這些人的臉,楊逍確認,這些人都沒有看向自己與葉錚的方向。
他們要找的人不在裏麵,當然,更可能是在裏麵,但他們看不到。
「我們.我們先走,先離開這裏。」葉錚壓低的嗓音都在發顫,也幸虧她心理素質不錯,否則的話就要叫起來了。
當然,觀察力差的家夥也許根本就意識不到自己被那些東西「盯」上了。
「你不想死就別動。」冷聲提醒一句後,楊逍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丟下葉錚一人,朝門口走去。他每一步都走的艱難,畢競將背部暴露給鬼,這也需要一定的勇氣,不過好在他走到了門後。下一步,推開門,門外依舊是熱鬧的景象,走廊裏還有人在手舞足蹈的與身側同伴說著什麽,這一幕也給楊逍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看來事情還沒到無法挽迴的地步,他最擔心的是一開門,門外空無一人。
走出棋牌室,身後的門在緩緩關閉,而在關閉一半時,卻被楊逍用腿擋住了。
他不會貿然丟下同伴,他慢慢慢慢俯下身,雙手解開鞋帶,然後就那麽撅著屁股,裝作在係鞋帶的同時,透過胯下望向棋盤附近。
「一對,兩對,三對...」楊逍在數這些人的腿。
從胯下看這些人的臉是極其愚蠢的,若是直接被那東西注意到從而盯上,那他就要倒大黴了。他是想救葉錚,但前提是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九對,十對,十一對,十二對,十三...十三!!」楊逍腦子裏「嗡」的一聲。
算上坐著對弈的兩名棋手一共就12個人,哪來的第十三雙腿?!
楊逍也沒想到,這纔是他們剛來的第一夜,就直接遭遇了厲鬼驚襲,這簡直太刺激了!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給了他重重一擊,隻見有人動了,一雙穿著破舊皮鞋,藍色工裝褲的雙腿從人群後走了出來,鞋尖指向他,步伐僵硬的朝他走來。
「啪。」
「啪。」
「啪。」
老式皮鞋的硬鞋跟砸在地上,脆響迴蕩在棋牌室內,更迴蕩在楊逍的腦海中,一時間無數恐怖的畫麵充斥著他的腦海,他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像是整個人被限製在了原地。
「糟了....」僅剩下的理智在瘋狂的折磨著他,他想逃走,哪怕.哪怕邁出一步就好,可...可他腳下就好像生了根。
他的腦海中在飛速旋轉,這不科學,之前明明沒人死在過文化宮,也沒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鬼傷害或帶走。
之前那幾個死者都是在夜晚離開文化宮後纔出事的,沒理由...沒理由厲鬼到他這裏就改了規矩,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他楊逍不服!
真要是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那這事沒完,他做鬼也要和對麵掰扯一下這事。
而且現在他就是想看一眼對方的臉都做不到,因為他脖子也僵硬了,根本動不了。
就在楊逍眼睜睜看著那雙腿越走越近時,突然,他身後的門被人推了一下,也可能是被撞了一下,總之,楊逍也被門撞倒,以一個十分不雅的姿勢摔在了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到門後有人!」一個長相有些乖巧的女孩捂著被撞疼的肩膀,連忙來到楊逍身前,將他攙扶起來。
此刻楊逍還餘恐未消,但隨著起身後,他注意到那雙衝他而來的腿不見了,之前那股被注視的感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棋牌室內什麽都沒變,依舊是一派熱鬧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