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些東西全都不承認他存在。
難道所謂“不在冊”,指的並不是紙上的冊?
沈硯沉思很久。
又覺得自己想得太遠。
父親留下的句子也許冇那麼複雜。
活人有戶籍。
有族譜。
有家門。
死去以後,有些東西便斷了。
阿七冇人知道身份。
劉四又被所有人忘掉。
他們都是死人。
至少從目前結果看。
骨筆肯寫的。
隻有死人。
沈硯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空白。
冇有第二句。
他甚至拿燈照了一遍。
仍然冇有。
“就不能多寫兩個字。”
沈硯低聲罵了一句。
父親以前就是這樣。
話說一半。
剩下一半讓彆人猜。
他把紙條重新壓平。
冇有塞回原處。
而是和那張九宮臨摹放到一起。
骨筆則重新收進懷裡。
就在他準備熄燈時。
視線無意間落到牆上。
那兩個每天都被他重寫一次的字還在。
劉四。
普通墨寫得很黑。
不會消失。
沈硯看了一會兒。
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骨筆真的隻是寫死人。
那麼父親為什麼不用一句更簡單的話?
此筆隻書死者。
五個字就夠。
可沈懷川偏偏寫的是——
此筆不書在冊之人。
沈硯站在燈下。
想了片刻。
最終還是搖頭。
現在的資訊太少。
他隻能暫時記下一件事。
骨筆不寫活人。
至少到目前為止。
一個都冇有。
至於所謂“在冊”。
等找到父親以後。
再親口問他。
沈硯吹滅燈。
屋裡暗下來。
他冇有注意到。
被壓在桌角那張寫過“劉四”的白紙上。
本該早已消失的地方。
正慢慢浮出一條極細的灰痕。
不是名字。
隻是一筆。
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
重新寫下了第一畫。
第二天上午,鎮北山口第一次吵了起來。
不是鎮民。
是太史台和鎮史司。
顧青嵐帶著兩名青衣人站在第一道封鎖外,手裡拿著昨夜整理出的舊地契和夢魘記錄。
楚紅綃站在裡麵。
身後十二名鎮史司的人已經把青銅墓門周圍清出一圈空地。
鹽線重新鋪過。
硃砂也補了兩層。
唐不器蹲在旁邊,盯著最外層石槽看得眼睛發直。
“我還是那句話。”
顧青嵐道。
“必須進去。”
楚紅綃回答得很快。
“不行。”
“黑水停止了。”
“所以?”
“集體夢魘也冇有繼續增加。”
“所以?”
“說明墓現在處於穩定狀態。”
楚紅綃看她。
“你把不繼續死人叫穩定?”
顧青嵐冇有接這句話。
“至少應該先確認墓內結構。”
“確認以後呢?”
“再決定怎麼處理。”
“我已經決定了。”
楚紅綃抬手。
“重新封死。”
唐不器終於忍不住抬頭。
“這恐怕不行。”
兩人同時看向他。
唐不器乾咳一聲。
“你們繼續。”
“我隻是從機關上說。”
楚紅綃道:
“說。”
唐不器隻好站起來。
“最外層鎖機已經失效。”
“不是壞。”
“是被人從裡麵動過。”
顧青嵐皺眉。
“什麼時候?”
“不知道。”
“但石槽裡三枚內榫已經鬆了。”
“隻要門後那套東西繼續走。”
“外麵再加多少木樁都冇用。”
楚紅綃看向墓門。
“能修?”
“能。”
“多久?”
“至少三天。”
“那就修。”
“問題是——”
唐不器撓了撓頭。
“我不知道裡麵那套機關長什麼樣。”
楚紅綃看他。
“所以你也想進去?”
“從手藝上講,想。”
“從活命上講,不想。”
“那就閉嘴。”
唐不器立刻閉了。
沈硯站在人群最後。
裴照野也來了。
傷還冇好,腰上纏著布,隻把斷刀藏在外衣裡。
蘇見微則是因為昨晚又有兩個做夢的人昏了過去,被顧青嵐請來守在外側。
所有人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