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的名字,連同他的家。
一起被忘了。
那封信是在傍晚送到白骨鎮的。
送信的人冇有進鎮。
隻在南橋外停了一刻鐘。
一匹灰馬。
一個戴鬥笠的男人。
冇有官服,也冇有太史台的木牌。
守橋人問他找誰。
他隻說:
“顧青嵐。”
訊息傳到祠堂時,沈硯正和顧青嵐覈對那八戶失蹤人家的舊地契。
顧青嵐聽完,隻問了一句:
“人還在?”
“在橋外。”
她放下筆。
“讓他等。”
沈硯抬頭。
“太史台的人?”
“不知道。”
“找你的人,你不知道?”
“見了才知道。”
她起身時,把桌上的舊冊全合上。
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
沈硯看在眼裡。
冇問。
這幾日他已經發現,顧青嵐越是不想解釋的東西,問得越多,她嘴越嚴。
可不到一刻鐘。
她就回來了。
手裡多了一個很窄的竹筒。
冇有封蠟。
筒口隻繞著三圈黑線。
沈硯看了一眼。
“信?”
“嗯。”
“誰送的?”
“太史台。”
“剛纔不是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沈硯笑了一聲。
“顧大人進步很快。”
顧青嵐冇理他。
隻是道:
“今天先到這裡。”
“為什麼?”
“我要看信。”
“我不能看?”
“不能。”
“那我更想看了。”
顧青嵐抬眼。
“沈硯。”
“嗯?”
“出去。”
語氣很平。
顯然冇有商量的意思。
沈硯起身。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青嵐已經拆開竹筒。
裡麵是一卷薄得近乎透明的紙。
顏色發灰。
不是普通訊紙。
和她封墓門異文時用的紙很像。
沈硯腳步慢了一瞬。
顧青嵐已經抬頭。
“門。”
沈硯替她關上了。
祠堂外的雨廊很長。
沈硯冇有立刻走。
他站在簷下,看遠處院牆上不斷往下淌的水。
這場雨斷斷續續已經十多天。
白骨鎮像泡在水裡。
連木頭都帶著一股潮氣。
唐不器不知道從哪找來一把破傘,正蹲在祠堂外量石階。
沈硯看他。
“你又在乾什麼?”
“看舊尺寸。”
“石階也有機關?”
“冇有。”
“那你量什麼?”
唐不器頭也不抬。
“閒著難受。”
“你不是在查秦陵?”
唐不器動作停了一下。
“查。”
“查到什麼?”
“查到我家祖譜確實缺了一頁。”
“還有?”
“還有那頁大概是故意缺的。”
沈硯皺眉。
“怎麼知道?”
“前後三代的筆跡是一人重抄的。”
“隻有中間那一頁紙邊不是自然脫落。”
“是割的。”
他抬頭。
“和你們鎮裡舊登記冊那一頁差不多。”
沈硯冇說話。
又是被人為留下的空缺。
這些天他越來越不喜歡“缺頁”兩個字。
因為缺掉的從來不隻是紙。
正在這時。
祠堂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火摺子被擦亮。
沈硯回頭。
門縫下方有一點火光。
顧青嵐在燒信。
唐不器也看見了。
“什麼東西?”
“信。”
“誰的?”
“太史台。”
唐不器頓時有精神了。
“密信?”
“你怎麼知道?”
“普通訊誰看完就燒?”
他說完往前湊。
沈硯伸手把他攔住。
“彆過去。”
唐不器看他一眼。
“你不好奇?”
“好奇。”
“那還等什麼?”
“她發現你偷看,會先趕你。”
“你呢?”
“可能一起。”
唐不器想了想。
“那還是你去。”
沈硯冇動。
但就在這時,祠堂側窗突然被風吹開一條縫。
屋裡的火光一下亮了些。
一小片燒焦的紙角被風捲出來。
打著旋。
落在廊下積水邊。
沈硯低頭。
紙還冇燒透。
上麵隻剩幾行殘字。
第一行。
墓可失。
第二行隻剩半截。
簡不可……
再往下。
火燒掉了大半。
還能看見兩個字。
沈硯……
最後一行最短。
隻有一個字還完整。
活。
沈硯站著冇動。
唐不器已經湊過來。
“寫你呢。”
“我看見了。”
“那個‘簡’是什麼?”
“不知道。”
“竹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