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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情緣紀 第240章 妾有意而郎無情

作者:青衣乘風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3 16:10:13

玄無月看到李乘風苦苦抓住鎖鏈,哪怕毀滅之火燒過來了也依舊不肯鬆手。並非李乘風固執地想要擋下所有的考驗,而是這本來就是一場心性的測試,越是混亂的局麵,越是需要冷靜地抓住可以利用的機會。而這毀滅之火和鋼鐵之鏈正好是破綻所在。

正如艾達和莫德的關係一般,堅韌的鋼鐵縱然能孕育出強勁的毀滅,但是二者並非和諧共存的雙方。母子間的矛盾就如鐵與火之間的衝突一樣,源源不絕。李乘風也是看準這一點,加之那習慣於世俗之外的聖光僅僅隻是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逼近,加之外力,促使鋼鐵之龍和毀滅之龍幻象的衝撞幾乎說得上是最合理的選擇。

引火上身這種事,李乘風可不是第一次做了,待到玄無月理解他的做法,毀滅之火早就一寸寸纏繞在那鐵鏈上了。

“鐵煉須火,火盛則脆。”,他低聲吐字,像是在告訴玄無月,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借力,不要正麵硬撼。”

玄無月指尖一轉,時光的薄膜並不去壓製火焰,反而以極緩的節律“拖慢”鐵鏈的回彈,讓鋼性停頓在最不利的那一瞬。毀滅之焰順勢滲入,金屬的嗡鳴從高亢轉為嘶啞。她眼尾餘光掠過李乘風被灼傷的皮膚,心口一緊,卻仍剋製了本能的出手救治,若此刻去救,隻會擾亂他已經勉力維繫的受力角度。

“再三息。”,李乘風看著火色由赤轉白,掌心血線被熱汽蒸成細霧,竟還淡淡笑了笑,“區區炙烤,何足掛齒,比不上修羅道上的半分。”,話語狂狷,此刻的李乘風雖然身體虛弱,可是心性就像是悄然釋放了最深處的野獸一樣,他天生就是那樣不服輸的人,或者說他大多數都在壓抑心中的沉悶。

玄無月想起龍門時李乘風流下的淚水,她隻是深吸一口氣,中指與拇指輕釦、分開,時間的波紋在鏈節縫隙間張弛,恰到好處。

“就是現在。”

哢——

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某個古老偏執的觀念,被人從內部輕輕擰斷。鐵鏈應聲炸裂,火紋倒卷,毀滅之焰彷彿失去了倚附,沿地脈向下迴流,劇場地底那條象征莫德意誌的紅黑線驟然黯了一瞬。

高處,艾達“咦”了一聲,眼裡明晃晃都是欣賞,“破得漂亮。用鋼之遲滯,借火之躁烈,再拿時間做齒隙……無月,你這同伴腦子好用啊。”

莫德卻冇反駁。他盯著場中那個半跪的青年,眼神從不以為然的冷,漸漸收束成一種難言的沉靜,不是莽撞,是明知身軀不支仍選定最有效的那條路。

聖輝從穹頂垂下,盧克斯微笑,羽翼微闔,“破一併非終局。光未試。”

話音落下,四周驟亮。第三股聖光如潮水般抬升,凝成一麵巨大而無形的“鏡”。鏡麵並不照人影,隻映人心。光很溫柔,卻拒絕一切遮掩。

玄無月下意識側過臉,她能感到那麵“鏡”正試圖探入她最深處的執念——母親的病榻、父親的背影,還有……她尚不知名為什麼的情緒。那情緒在光下露出幼芽一樣的輪廓,纖細、羞赧,卻頑強。

她咬了咬唇,穩住心神。她是時間之王的女兒,敬畏時間,亦該敬畏心。

而李乘風隻是抬眼看了一瞬,便收回了視線。聖光在他眉宇間停留,想要把他刻成透明。光中浮起兩抹剪影,一是青衣女子,眉眼清寒,另一是火焰化翼的身影,笑著揮手,那笑在一瞬破碎成漫天火星。光要他承認,也要他放下。

“承不承認,與放不放下,是兩碼事。”,他低聲道,語氣平穩到近乎殘酷,“我承認,也記得,但我不把私人之情放到當下的秤上。”

玄無月側目。她聽懂了,他並非無情,他隻是把情鎖得很深,也放得很遠。遠得不會影響一步一落的判斷。可她心裡那顆小小的種子,偏在這句話裡,生出更固執的一根鬚。

聖光鏡微顫,似被他的說辭所動。隨後光分成兩束,一束照向玄無月,一束照向李乘風,兩束光在兩人之間緩緩牽引,像在詢問,樹種已植心,何處尋沃土?

玄無月指節發緊。她很少在任何審視麵前退縮,可這一刻,她覺得回答問題比破陣更難。她冇有把眼睛完全轉向他,隻是看著兩束光在半空相遇,聲音輕得像對自己說,

“今日同並肩,風息潮聲淺。

歸隅不複見,月冷天心遠。”

李乘風安靜地聽完。聖光在他眼底微微放大,似乎期待一個對等的回聲。他沉默數息,開口時仍是那種不厭其煩的冷靜,“你也不該把以後押在我身上,就像我所虧欠的每一個人一樣,我不希望也虧欠你。”

玄無月的睫毛顫了顫。她知道,他是在替她卸去可能的枷鎖;可卸得越乾淨,心中那一絲酸意就越明顯。

高處三龍無聲相覷。艾達先笑出來,“這小子,嘴上冷,做事卻把無月護到位。若論相配,我看這才正是郎才女貌。”

莫德沉聲道,“一陣不抵一生。心若不在同一條線上,終究會散。”

盧克斯卻搖頭,“也許吧。可若無這場同台,他們誰也見不到彼此的這一麵。”

劇場中,聖光鏡重塑為一道門,不是最初的三門,而是第四門。門後冇有風,冇有火,隻有一條狹窄到隻有一人才能通過的光廊。光廊儘頭,隱約傳來龍鳴與潮息交織的低吟,像在召喚,也像在告誡。

艾達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人格劇場的最後一道,叫同心隘,若各自為營,便會彼此為障。你們要麼一起過,要麼一起退。”

玄無月側身,握住了輪椅把手。她冇有看他,隻垂眼道,“我推,你看路。”

他“嗯”了一聲。兩人默契地出現在各自該出現的位置,幾乎冇有多餘的話。光廊很窄,窄到玄無月每一次吐息都會拂過他的肩,而李乘風的指尖每一次抬落,都會與她的袖緣輕觸。

光廊的光忽明忽暗。明時,它模擬出未來的輪廓,玄無月的背影立在玄龍殿的階前,風靜如刻,她回身時眼裡冇有誰的倒影;暗時,它反照過去的碎片,修羅城的裂縫,火焰化羽的笑,和青衣女子在火光中的低頭著急。

玄無月看見那些影,卻冇有加快也冇有遲疑,她隻是把手再穩一些。李乘風也看見,他的指尖依舊輕點,從未亂掉,隻在某個光忽然放大的瞬間,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拍,很快又歸於勻整。

“再三步,會有一道回折。”,他低聲報數。“我知道。”,她答。

“到了。”,李乘風忽然停下手頭的動作。光廊儘頭,浮起一道極薄的屏,像一張紙,寫著一行龍文,“擇一而守。”

玄無月心頭一震,這不是單純的破陣術,而是人格抉擇。她還未開口,屏上的字忽而分裂成兩行,一行溫和,一行冷峻。溫和的一行在對她,冷峻的一行在對他。

給她的,是,“若執願以終,願你不失本心。”

給他的,是,“若以理自持,願你不誤人心。”

光幾乎同時問出,“今後,若道不同,你們還會並肩嗎?”

玄無月看向前方,冇有猶豫,“會。至少,在所有必須站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在。”

李乘風沉默很久,終究點頭,“會。隻要你的必須,不是我。”

光麵顫了顫,像被兩句各自堅硬的答案同時觸動。它冇有裂,也冇有封,隻悄悄向兩側退去,讓出一道僅容輪椅與一人並行的縫。

他們一起邁出最後一步。

穹頂之上,三龍的目光在這一個呼吸間出奇一致地柔了下來。艾達笑得直搖尾巴,“嘖,誰說不配?這叫各有所守。”,莫德冇有再潑冷水,隻是沉聲加了一句,“願其守,久而不萎。”,盧克斯垂眸,像是在替誰祈禱,“願光見證。”

光廊一斂,劇場景象如幕緩緩落下。諾的聲音從極高處傳來,既莊嚴也溫和,“人格劇場,暫過。你們的答案,並不相同,但就如同這人世間一樣,從來不是需要相同的心聲才能走過一道門,也不是所有不同都不會被相容,我們是認可你們了的,去拿走你們應得的吧。”

話音將歇,環台邊緣忽然起了微波。葬龍海的潮息自深處回湧,一道更古老的門影在舞台陰影下隱隱顯形,龍文蜿蜒,其上隻一字,“淵。”

艾達收了笑,正色道,“半淵髓的路,開了。”,而盧克斯則是側頭看向李乘風,像是想起了神殿裡那個小丫頭,笑意重新浮回,“小夥子彆那麼憂鬱,前麵說不定有人在等你呢。”

李乘風垂眼,握了握不知什麼時候被紗布遮住的掌心傷口,聲音不輕不重,“走吧。”

玄無月輕“嗯”一聲,推著他的輪椅,和他並肩,向那道更深處的淵門走去。

光影收束,劇台沉寂。無人注意到高空極遠處,有一縷幾乎不可見的火星掠過,像在極短的時間裡,替某人看了他一眼,隨後,化作夜色裡最輕的一聲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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