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吞天決 第312章 黑水玄蛟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定坤柱光罩再次開啟臨時門戶。這一次，外出的是三人：子陵、青璿，以及傷勢儘複、氣息沉凝的林玄。

三人身上都帶著懸壺山特製的避瘴、凝神、以及簡單隱匿氣息的符籙。子陵揹著他那柄古樸短劍，青璿腰間掛著藥囊和幾枚特製的種子，林玄則依舊赤手空拳，但他如今這具被混沌反覆淬鍊的肉身，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蝕骨泥沼在東北三百裡，路途不短，途中會經過幾處險地，跟緊我，莫要大意。”子陵言簡意賅地囑咐一句，便率先掠出光罩。

三人展開身法，在暗紅色的荒原上疾馳。

有了上次的經驗，林玄此次更加從容。他運轉青木凝心訣，將自身與外界混沌律動調整到最佳共鳴狀態，不僅壓力大減，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前方子陵和青璿行進時攪動的能量漣漪，從而提前做出最佳的跟隨路線。

途中，他們果然經過了幾處險地。一處是佈滿紫色毒霧的“瘴氣穀”，毒霧不僅劇毒，還能腐蝕罡氣，好在有避瘴符，三人屏息快速通過。另一處是“流沙坑”，看似平整的地麵，實則下方是鬆軟的、摻雜著混沌能量的流沙，一旦陷入，極難脫身，且有潛伏的沙蟲狀混沌獸偷襲，被子陵一道劍罡輕易斬殺。還有一處是“亂磁石林”，無數帶有奇異磁性的黑色石塊胡亂分佈，乾擾方向感和神識，三人依靠子陵手中的特殊羅盤法器才順利穿過。

大約兩個時辰後，空氣中的濕氣明顯加重，硫磺味被一種腥臭、腐朽的泥沼氣味取代。前方荒原的儘頭，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顏色呈現墨綠與暗黑交織的廣闊沼澤地帶。

這就是“蝕骨泥沼”。

沼澤上空，籠罩著比嚎哭石林更加濃鬱、顏色也更加汙濁的灰綠色瘴氣，即便是白天，視線也極為不佳。泥沼表麵佈滿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黑色淤泥和水窪，水色渾濁不堪，間或露出一些枯死扭曲、彷彿被腐蝕過的黑色樹木殘骸。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感，彷彿連靈魂都能被這泥沼的濕冷與汙穢侵蝕。

“好重的煞氣和腐蝕效能量……”青璿眉頭緊皺，她修煉木屬性功法，對這種汙穢死寂的環境本能地感到不適。

“此地不僅混沌能量駁雜，更混雜了極強的水、土陰毒屬性，以及經年累月積累的屍骸怨念形成的煞氣。‘蝕骨’之名，名副其實。”子陵神色也嚴肅了幾分，“都打起精神，護體罡氣不要鬆懈，避瘴符也需時刻啟用。我們隻在外圍和已知的安全路徑探查，若無必要，絕不深入泥沼內部。”

他展開一張獸皮地圖（上麵有懸壺山前輩標註的部分安全路徑和危險區域），辨認了一下方向，指向泥沼邊緣一處地勢相對較高、露出大片黑色硬質土地的“半島”狀區域。

“先去‘黑石灘’，那裡是相對穩固的觀察點，也是以往記錄中混沌獸活動較少的區域。從那裡開始探查能量異常源頭。”

三人沿著泥沼邊緣，小心翼翼地向黑石灘移動。腳下的地麵越來越濕軟，黑色的淤泥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發出“噗嘰”的聲響，拔出腳時帶起一股惡臭。護體罡氣在持續消耗，以抵禦淤泥中的腐蝕性毒素和陰冷煞氣。

林玄嘗試以青木凝心訣感知，發現這裡的能量場比嚎哭石林更加混亂和“粘稠”，如同無數負麵情緒的泥潭，連他的感知都受到不小的影響。乙木養神術自發運轉，與金靈劍盤碎片共同守護心神，才勉強不受那無處不在的怨念低語乾擾。

終於，他們踏上了黑石灘。這裡的地麵是由大塊大塊光滑的黑色鵝卵石構成，相對乾燥堅硬，視野也開闊了一些。站在灘頭，可以望見前方更加幽深、霧氣瀰漫的泥沼內部。

子陵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形似八卦盤的青銅法器（監測羅盤），注入罡氣。羅盤中心亮起微光，指針開始緩緩旋轉，最終偏向泥沼深處的某個方向，微微顫動。

“能量異常波動確實存在，源頭在……那個方向，距離大約十五到二十裡。”子陵指向泥沼深處，一片被濃重灰綠色霧氣籠罩的區域，“波動類型……混雜，既有混沌獸聚集的狂躁能量，也有類似空間不穩的漣漪……確實有可能是混沌秘境開啟的前兆，或者……是某種強大混沌獸突破或異變引發的能量潮汐。”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危險與機遇並存。

“我們沿著灘頭向前探索一段，儘量靠近觀察，但不可貿然進入深處霧氣區。”子陵收起羅盤，做出了決定。

三人保持警惕隊形，子陵在前，林玄居中，青璿墊後，沿著黑石灘的邊緣，向波動源頭方向緩緩推進。

沿途，他們遭遇了幾波生活在泥沼邊緣的低階混沌獸。有渾身裹滿黑色淤泥、形似鱷魚但長著三隻眼睛的“腐泥鱷”；有能在泥沼表麵滑行、速度快如箭矢、口吐腐蝕酸液的“黑水箭蟲”；還有潛伏在淤泥下、突然伸出無數觸手纏繞獵物的“鬼麵沼藤”……

這些混沌獸實力大多在元丹到天罡一二重之間，對於如今的林玄三人來說，並不算太難對付。子陵劍罡淩厲，往往一劍便能斬殺或重創；青璿的木係術法在此地受到些壓製，但配合特製的毒藤種子和藥粉，也能有效牽製；林玄則更簡單直接，混沌歸元罡氣配合強悍肉身，拳掌之間，便能將撲來的混沌獸打得骨斷筋折，甚至直接轟碎其能量核心。

戰鬥之餘，他們也在一些混沌獸巢穴附近或特殊的黑色岩石縫隙中，發現了一些此地特有的材料：如蘊含陰寒水毒的“黑水玄晶”，可用於煉製毒丹或水屬性法寶；質地堅硬、能吸收腐蝕能量的“蝕心鐵木”碎片；甚至在一處腐泥鱷的巢穴裡，找到了一塊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黑色水流湧動的“陰煞混沌結晶”，品質雖不如林玄之前得到的七彩晶，但也屬上乘。

收穫不小，但三人並未放鬆警惕。越是靠近羅盤指示的源頭方向，空氣中的能量壓迫感就越強，煞氣也越發凝實，彷彿化作了冰冷的黏液，粘附在護體罡氣上，消耗速度加快。

前行了約莫十裡，黑石灘漸漸到了儘頭，前方是一望無際、翻滾著灰綠霧氣的深水泥沼區。黑色的水麵渾濁不堪，深不見底，水麵上漂浮著各種腐爛的植物和不知名生物的殘骸。霧氣濃得幾乎化不開，肉眼隻能看清前方數丈。

而羅盤的指針，此刻正筆直地指向這片深水泥沼的中心區域，顫動得更加劇烈！

“源頭就在這片水域下麵，或者霧氣深處。”子陵停下腳步，神色凝重，“不能再前進了。這片水域給我的感覺很不好，下麵恐怕潛伏著大傢夥。我們在此處觀察，記錄能量波動數據，然後……”

他話未說完——

異變陡生！

前方約百丈外的黑色水麵上，毫無征兆地，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沖天而起，夾雜著濃鬱的灰綠色瘴氣和腥臭的淤泥！

緊接著，一聲低沉、雄渾、充滿了暴虐與威嚴的龍吟（或者說蛟吟），從水下轟然傳出！聲波激盪，震得周圍水麵劇烈翻滾，霧氣都為之散開了一些！

嘩啦啦——！

水花四濺中，一顆猙獰龐大的頭顱，緩緩從炸開的水麵中心探出！

那頭顱形似蛟龍，卻覆蓋著厚重的、如同黑色金屬般的鱗甲，頭生一根螺旋狀的獨角，獨角頂端閃爍著幽綠的寒光。一雙豎瞳呈現暗金色，冰冷、殘忍、不帶絲毫感情。僅僅是露出水麵的部分頭顱，就比一間屋子還大！其散發出的氣息，更是如同洪荒巨獸甦醒，赫然達到了天罡六重巔峰，甚至隱隱觸及七重的恐怖層次！

這怪物，並非純粹的能量體混沌獸，而是擁有部分血肉實體、長期棲息於此、吸收了此地陰煞混沌能量而產生異變的——黑水玄蛟！（暫命名）

在它探出腦袋的同時，其周圍的黑色水麵上，也浮出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各種水生混沌獸，如同拱衛君王的軍隊，發出嘶啞的吼叫。

而在這黑水玄蛟的頭頂，那螺旋獨角的上方，虛空之中，赫然浮現著一個不斷扭曲、閃爍著灰黑色光芒的、約莫丈許直徑的****空間旋渦！旋渦中心，隱隱有奇異的符文閃爍，散發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更加精純但也更加不穩定的混沌能量波動！

那正是引起“定坤柱”監測異常的源頭——一個正在形成的、極其不穩定的小型混沌空間節點，或者說，是一個即將開啟的微型混沌秘境入口！

“不好！是即將成形的空間節點！還有一頭快要突破到七階（天罡七重）的黑水玄蛟守護！”子陵臉色驟變，“它在藉助空間節點散逸的精純混沌能量進行突破！我們必須立刻撤退，將訊息傳回據點！這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

守護空間節點的黑水玄蛟，顯然也發現了岸邊的三個“不速之客”。它那暗金色的豎瞳冰冷地掃過三人，尤其在感知到林玄身上那與混沌能量極為親和的氣息（混沌歸元罡氣）時，瞳孔微微收縮，隨即，一股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如同實質般碾壓而來！

它似乎將林玄當成了某種……大補之物？

“吼——！”

黑水玄蛟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水中抬起一截，露出覆蓋著厚重鱗甲、如同山嶺般的脊背。它並未立刻撲來，而是張開巨口，猛地一吸！

頓時，周圍方圓數百丈內的灰綠色瘴氣、黑色水汽、乃至水中的陰煞能量，瘋狂地向它口中彙聚！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內部閃爍著黑色雷光的能量旋渦，在它口中迅速成型！旋渦散發出的毀滅氣息，讓林玄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這一擊若是落下，整個黑石灘恐怕都要被夷為平地！

“快走！”子陵怒吼一聲，短劍出鞘，瞬間斬出三道凝練的青色劍罡，呈品字形射向黑水玄蛟的眼睛和巨口，試圖乾擾其蓄力。同時，他甩出數張符籙，在三人身後佈下一道道青色的藤蔓牆和土牆，作為阻隔。

青璿也拚命催動木屬性罡氣，灑出大把能迅速生長、帶有麻痹毒素的藤蔓種子，投向水麵和灘頭，試圖阻礙那些跟隨玄蛟的水生混沌獸。

林玄也知道形勢危急，毫不猶豫，轉身就準備和子陵、青璿一起全速撤離。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他懷中的封靈玉匣（存放混沌靈樹幼苗），似乎感應到了那空間節點散發出的、極其精純的混沌本源波動，竟然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混沌靈樹幼苗的、最本源的混沌氣息，透過玉匣的縫隙，泄露出來一絲！

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對於正張開巨口、貪婪吸收著周圍一切混沌與陰煞能量、感知敏銳到極點的黑水玄蛟而言——

這一絲泄露的本源氣息，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

它那暗金色的豎瞳，瞬間鎖定了林玄！眼中的貪婪與殺意，暴漲了十倍！

“吼嗷——！！！”

一聲更加狂暴、更加急切的咆哮！黑水玄蛟竟不顧子陵斬來的劍罡乾擾（劍罡擊打在它厚重的鱗甲上，隻留下幾道白痕），口中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能量旋渦，被它強行壓縮、轉向，化作一道粗大的、如同黑色雷霆般的毀滅光束，捨棄了其他兩人，直直地、精準地，朝著林玄爆射而來！

速度之快，威勢之猛，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攻擊！

鎖定的殺意，如同冰冷的枷鎖，將林玄牢牢禁錮！

避無可避！

“林玄小心！”子陵和青璿駭然驚呼。

林玄背對攻擊，卻能感覺到那毀滅性的能量正急速逼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

危急關頭，他眼中爆發出瘋狂與決絕！

逃不掉，那就——硬扛！

他猛然轉身，將混沌歸元罡氣催動到極致，體表暗金色光澤大盛，雙拳緊握，拳鋒之上，混沌歸元罡氣與金靈鋒銳之意瘋狂凝聚，迎著那呼嘯而來的黑色毀滅雷光，不退反進，悍然一拳轟出！

“混沌歸元……破！！！”

轟——！！！

拳鋒與黑色雷光，在這腥臭汙濁的蝕骨泥沼邊緣，悍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