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經脈如同被烙鐵灼燒過,新生的混沌真罡在其間艱難地、如同攙扶著斷壁殘垣般流淌,滋養著破碎的骨骼與血肉。林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勢。
剛纔那一拳,幾乎耗儘了他這些時日辛苦積累的大半混沌真罡,更是險些讓右臂徹底廢掉。但換來的是,對自身力量更深刻的理解,以及……那一聲清脆的、彷彿能斬開混沌的劍鳴。
他知道,那聲劍鳴並非虛幻,而是他體內混沌真罡與金靈劍盤碎片散發的“不朽金性”在生死關頭、意誌催動下產生的短暫共鳴與質變。這或許是他未來力量發展的一個關鍵方向。
“必須儘快恢複……十五丈區域看來還不是極限,但下次必須更加小心……”林玄忍著劇痛,取出僅剩的一株庚金劍草,小心地將其藥力引導向右臂,配合混沌真罡進行修複。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枚來自薑藥翁的、一直沉寂的青銅藥王令,突然毫無征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嗯?”林玄動作一頓,心中警兆驟生!
藥王令是薑藥翁的信物,也是聯絡“懸壺山”的憑證,本身並無特殊能量。此刻突然產生異動,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令牌本身的某種隱藏機製被此地的特殊環境(混沌能量?)意外觸發;要麼……就是有與令牌相關的人或物,出現在了附近!
“懸壺山的人?還是……持有類似信物的其他人?”林玄瞬間想到了那神秘莫測的巡狩殿。他們手段詭異,偽裝或持有其他勢力的信物並非不可能!
他立刻停止療傷,強行收斂氣息,將全部感知提升到極致,並示意一旁正在研讀經卷的薑小菱噤聲,躲到洞穴深處。
洞外,依舊是混沌裂隙週期性的咆哮與能量衝擊。但在那宏大而規律的轟鳴聲中,林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輕微、卻與周圍混沌能量格格不入的破空聲!
那聲音並非來自空中(混沌裂隙上空能量亂流恐怖,幾乎不可能飛行),而是來自地麵!並且,正在朝著他們所在的洞穴方向,快速接近!
“有人來了!速度很快!實力……不弱!”林玄心中一沉。能在這種惡劣環境中快速移動,且動靜控製得如此之好,來者絕非尋常之輩!而且目標明確,直奔這處洞穴而來,是巧合,還是……早就發現了他們?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粗糙的隱匿佈置(隻是用石塊和苔蘚稍作遮掩),知道瞞不過有心人。而且,對方很可能就是衝著藥王令的異動來的!
走?他重傷在身,薑小菱實力低微,外麵是絕地,能走到哪裡去?一旦離開洞穴的些許庇護,暴露在混沌能量和可能的追殺下,死得更快。
守?以他現在的狀態,又能守多久?
電光石火間,林玄做出了決斷。他將藥王令握在手中,默默催動體內殘存的混沌真罡,隨時準備激發。同時,他將那塊黑色指引石塞給薑小菱,低聲道:“躲到最裡麵,無論發生什麼,彆出來,也彆發出任何聲音。”
薑小菱臉色煞白,緊緊抱著指引石,用力點頭,迅速蜷縮到洞穴最深處的一個凹坑裡。
林玄則靠在洞口內側的岩壁後,屏住呼吸,如同蟄伏的獵豹,僅留一絲感知關注著洞外。
破空聲在洞穴外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略帶沙啞、卻異常平穩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和不確定:
“藥王令的波動……就在這裡消失?這鳥不拉屎的‘歸墟邊緣’,除了混沌獸和那些瘋狗,竟然還有人能活著,還帶著薑老頭的令牌?”
另一個略顯年輕、卻透著冷峻的聲音接道:“師父,氣息很弱,而且……混雜著強烈的混沌能量殘留和血腥味。裡麵的人,要麼重傷垂死,要麼就是長期在此修煉的……怪物。小心為上。”
師父?徒弟?
林玄心中微動。聽這稱呼和語氣,似乎不像是巡狩殿那種冰冷機械的風格。而且他們提到了“薑老頭”,顯然認識薑藥翁,對藥王令也有感應。
是友?還是偽裝成友的敵?
“裡麵的朋友,”那中年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洞穴說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穿透力,“在下‘懸壺山’木靈子,與藥王穀薑藥翁乃是故交。感應到藥王令異動,特來探查。還請現身一見,或許……我等可以幫你。”
木靈子?!薑藥翁昏迷前,正是讓薑小菱將來去找“懸壺山”的“木靈子”!
林玄心中一震,但警惕未消。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從岩壁後走出,站在了洞穴入口的光暗交界處。他冇有完全暴露在洞口外,保持著隨時可以退回的姿勢。
洞口外,站著兩人。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青灰色布袍、頭戴木簪、麵容清臒、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道人,手持一根翠綠欲滴的藤杖,氣息平和深邃,彷彿與周圍惡劣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巧妙地融入其中,給人一種如沐春風又深不可測的感覺。其修為,林玄完全看不透,但絕對遠超天罡境!
在他身後半步,是一名揹著藥簍、腰懸短劍、神色冷峻、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同樣身著青灰布衣,氣息凝練,目光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和洞穴內的林玄。其修為,赫然也達到了天罡七重左右!
好強的兩人!尤其是那中年道人木靈子,給林玄的感覺,甚至比之前藥王穀的灰霧統領還要高深莫測!
木靈子的目光落在林玄身上,尤其是看到他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卻眼神銳利、體表隱隱有暗金光澤和混沌氣息流轉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咦?好古怪的肉身……竟能在此地存活,還將混沌能量與金銳之氣煉入已身?小子,你是何人?與薑藥翁是何關係?這藥王令,為何在你手中?”木靈子一連串問題拋出,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卻如同探照燈,彷彿要將林玄從裡到外看穿。
林玄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前輩如何證明,您就是懸壺山的木靈子前輩?”
木靈子聞言,不怒反笑,點了點頭:“謹慎點好。”他手腕一翻,掌心也出現了一枚與林玄手中藥王令樣式相似、但紋路略有不同、通體呈青玉色的令牌。“懸壺山,‘青木令’。此令與‘藥王令’同源,在一定距離內可相互感應。若非如此,老夫也找不到這混沌絕地中來。”
他頓了頓,又道:“薑老頭那傢夥,最寶貝他孫女小菱。你若真是他托付之人,應該知道小菱的樣貌特征,或者……她此刻是否與你在一起?”
這話問得巧妙。既驗證身份,又不露痕跡地打聽薑小菱的下落。
林玄心中信了七八分。他側身讓開一點,對洞穴深處道:“小菱,出來吧,是懸壺山的木靈子前輩。”
薑小菱遲疑了一下,抱著指引石,怯生生地走了出來。當她看到木靈子手中那枚青玉令牌,以及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與爺爺有些相似的、令人安心的草木生機氣息時,眼圈頓時紅了:“您……您真的是木靈子爺爺?我爺爺他……”
木靈子看到薑小菱,眼神一柔,點了點頭:“孩子,彆怕。你爺爺的事,我們稍後再說。”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林玄,多了幾分鄭重,“現在,可以告訴老夫,你們為何會在此地,又經曆了什麼嗎?薑老頭現在何處?”
林玄知道隱瞞無益,而且對方看起來是友非敵,實力強大,或許是他們脫離此地的唯一希望。他簡要地將藥王穀變故、雲夢澤逃亡、古陣崩潰、墜入此地、以及薑藥翁為掩護他們重傷昏迷留在雲夢澤洞穴的事,說了一遍。當然,關於黑石(混沌道種)、混沌火苗、金靈劍盤碎片等核心秘密,他依舊隱去或模糊處理,隻說自已修煉功法特殊,意外能在此地吸收混沌能量療傷。
木靈子師徒二人聽得神色變幻。尤其是聽到巡狩殿、古陣崩潰墜入“歸墟邊緣”時,木靈子的眉頭緊緊皺起。
“巡狩殿……果然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傢夥!”木靈子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薑老頭也是,早就勸他離開藥王穀那地方,偏不聽……不過,他能將你們送到此地,也算不幸中的萬幸。這‘歸墟邊緣’雖是絕地,但混沌能量沖刷下,反而能掩蓋許多天機,那些瘋狗的追蹤手段在這裡會大打折扣。”
他看向林玄的目光更加奇異:“小子,你可知,尋常修士,哪怕是天罡巔峰,墜入這‘歸墟邊緣’,若無特殊庇護,也撐不過三日,便會被混沌能量侵蝕成灰。你不僅活了下來,竟還能藉此修煉,將肉身淬鍊到如此地步……你修煉的功法,恐怕來頭不小。”
林玄沉默,算是默認。
木靈子也冇有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他沉吟片刻,道:“你們能在此相遇,也是緣分。薑老頭於我有恩,他的孫女,我自當照料。至於你……”他打量著林玄,“老夫觀你根基雖亂,卻已自成一格,潛力非凡。你既能在混沌中求生,便是你的造化。此地對你而言,既是絕境,也是磨礪之地。你可願隨我師徒二人,暫時離開這裂隙邊緣,去往‘歸墟邊緣’相對安全些的‘沉眠高地’?那裡有我們懸壺山設立的一處臨時據點,可以為你提供更安全的療傷和修煉環境。待你恢複一些,再圖離開之法。”
沉眠高地?懸壺山在歸墟邊緣的據點?
林玄心中一喜,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但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前輩,那雲夢澤中的薑前輩……”
“放心。”木靈子正色道,“既然知道了位置,老夫自會傳訊宗門,派人前去接應救治。薑老頭的醫術冠絕一方,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有希望。當務之急,是先確保你們的安全,尤其是小菱。”
聽到爺爺有救,薑小菱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眼中也充滿了希望。
林玄不再猶豫,抱拳道:“多謝前輩援手!晚輩願往!”
“好。”木靈子點頭,看了一眼林玄血肉模糊的右臂,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碧綠晶瑩、散發著濃鬱生機的丹藥,“這是‘乙木回春丹’,對你的外傷和經脈損傷有奇效,先服下。我們需要立刻出發,此地雖能遮掩天機,但方纔藥王令異動和你修煉的動靜,也可能引來其他不速之客。子陵,你揹著小菱姑娘。”
那冷峻青年(子陵)應了一聲,走上前,對薑小菱道:“姑娘,得罪了。”他動作輕柔卻穩固地將薑小菱背起。
林玄服下丹藥,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生機立刻在體內化開,配合他自身的混沌真罡,右臂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結痂。這丹藥的效果,竟比庚金劍草還要好上不少!
“走!”木靈子不再多言,手中藤杖一揮,一層柔和的青色光罩將四人籠罩,隔絕了大部分外界混亂能量的侵蝕。他辨明方向,身形如電,帶著林玄和揹著薑小菱的子陵,朝著荒原深處,那暗紅色地平線的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林玄自已跋涉。
林玄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依舊在天地間咆哮的混沌裂隙。
絕地求生,暫告一段落。
新的篇章,似乎隨著懸壺山師徒的到來,掀開了未知的一頁。
隻是不知,這“歸墟邊緣”的“沉眠高地”,又將是怎樣的光景?而木靈子師徒的出現,是純粹的援手,還是另有深意?
暗紅的荒原上,四道身影迅速遠去,消失在地平線的褶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