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玉髓被強行引爆的威力,遠超所有人預料。
那不僅僅是磅礴寒氣和生機的釋放,更因為引爆它的“引信”——林玄那混合了混沌冰焰、寂滅炎力、吞噬意誌等多種高階力量衝突特性的能量——本身就蘊含著極致的混亂與毀滅性。
藍白色的毀滅光環以林玄為中心炸開的瞬間,首先湮滅的,就是灰袍人抓來的那隻灰色巨手。湮滅之力與冰爆中蘊含的、同樣觸及混沌本源的極寒與生機之力激烈對衝,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滋滋聲,巨手寸寸碎裂、消散。
緊接著,毀滅光環無情地吞冇了距離最近的灰袍人。
灰袍人麵具下的眼中首次露出驚駭,他狂吼一聲,周身灰色湮滅氣息瘋狂爆發,化作層層疊疊的灰色漩渦護盾,試圖抵擋和分解這恐怖的冰爆衝擊。
然而,冰爆的核心能量層次太高,屬性又極端複雜混亂。純粹的湮滅之力可以抵消一部分,卻無法完全“消化”那蘊含“太初生機”的極致寒氣、以及混沌火苗淬鍊後的一絲至高火意。更彆提其中還混雜著林玄自身不屈意誌和《九獄吞天訣》熔鍊萬物的霸道氣息。
嗤啦!噗噗噗!
灰色護盾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毀滅光環狠狠衝擊在灰袍人本體之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從灰袍人喉嚨裡擠出!他身上的灰袍瞬間被撕裂、氣化,露出下麵乾枯如柴、佈滿詭異灰色紋路的軀體。這些紋路在冰爆衝擊下瘋狂閃爍、黯淡,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無,彷彿要被這混雜了生與死、冰與火的毀滅力量從存在層麵上抹去!
但他終究實力強橫,底蘊深厚。在身體即將徹底崩潰的刹那,他猛地捏碎了腰間一塊不起眼的灰色骨牌!
嗡!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純粹、彷彿來自無儘虛空深處的灰色光暈,將他殘破的身軀瞬間包裹!
這灰色光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虛無”道韻,竟暫時抵擋住了冰爆最核心的侵蝕。
藉著這骨牌爆發出的最後庇護之力,灰袍人如同一個破爛的灰色布袋,被冰爆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化作一道灰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山穀外疾遁!空氣中隻留下一縷焦糊和湮滅的餘味,以及一聲充滿無儘怨毒與瘋狂的嘶吼:
“道種……火種……印記已深……天涯海角……必取你魂!!!”
聲音漸遠,灰袍人已消失在穀外迷霧之中,生死不明,但顯然付出了慘重到極致的代價。
而引爆冰魄玉髓的林玄,身處爆炸的最中心。
在玉髓爆開的瞬間,他便將體內那剛剛誕生、極不穩定的“混沌冰焰”罡氣,連同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收縮回體內,緊緊護住心脈、丹田和識海最核心區域。同時,他懷中的另一塊較大的冰魄玉髓,也被他死死抱在胸前,以其本身穩固的冰寒生機,作為最後的緩衝。
即便如此,毀滅性的冰爆能量,依舊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從四麵八方狠狠刺入他的身體!
他感覺自已彷彿被投入了混沌初開的熔爐,又像是被拋進了絕對零度的深淵。血肉在冰與火的極端衝突中崩解、汽化、又因玉髓生機和涅槃真火的一絲餘燼而頑強重生、凍結……
這種痛苦,比湖底蛻變時更甚百倍!
他的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被衝擊得七零八落,陷入一片破碎的黑暗與劇痛的混沌之中。隻有一點本能的意念,死死守著最後的生機,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而他引爆玉髓的右手,以及大半個胸膛和腹部,已然一片血肉模糊,焦黑與冰藍交織,許多地方深可見骨,甚至能看到內臟微微搏動的可怕景象。背後的寒煞冰刺早已被炸飛或融化,留下一個個猙獰的血洞。
他如同一個被玩壞的破布娃娃,被爆炸的衝擊波高高拋起,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朝著淨心湖的另一側,那片被冰爆波及而變得坑坑窪窪、覆蓋著厚厚冰霜的林地墜落。
“林玄!”薑藥翁目眥欲裂。他雖然反應迅速,在冰爆擴散時便已拉著薑小菱急速後退,並全力催動殘破的“萬木青羅陣”阻擋餘波,但仍被震得氣血翻騰。此刻看到林玄的慘狀,心中既驚駭於這小子手段之狠絕,也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擔憂。
柳隨風和錢百川更是早已退到了更遠處。柳隨風揮劍斬碎襲來的冰爆餘波,臉色極其凝重地看著一片狼藉的湖畔和那道遁走的灰光,又看了看墜落的林玄,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錢百川則心有餘悸,暗自慶幸自已退得夠快,同時看向林玄墜落的方向,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那小子懷裡,似乎還有寶物!
冰爆的餘波終於緩緩平息。
整個淨心湖畔已麵目全非。地麵覆蓋著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層,草木儘毀,岩石崩裂。淨心湖的湖麵更是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水位都下降了一大截,湖水渾濁,寒氣四溢,湖底深處隱約傳來沉悶的轟鳴,顯然靈脈受到了劇烈衝擊。
藥王穀賴以生存的靈脈核心之一,遭受重創!護穀大陣“萬木青羅陣”也因靈氣紊亂和直接衝擊而徹底失效。
這片世外桃源般的山穀,經此一役,靈氣大損,環境破壞,恐怕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複元氣。
“爺爺!林玄大哥他……”薑小菱看著林玄墜落的方向,帶著哭腔喊道。
薑藥翁臉色陰沉如水。他先看了一眼灰袍人遁走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遠處虎視眈眈的柳隨風和目光閃爍的錢百川,最後望向林玄墜落處。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憂慮,沉聲道:“此地已毀,不可久留。柳劍子,錢樓主,穀中遭此大劫,皆是因諸位擅闖與爭鬥而起。老夫不欲再多言,諸位請速速離去!否則,便是我藥王穀死敵!”
他的話帶著決絕和最後通牒的意味。雖然他狀態不佳,穀中大陣已破,但作為此地主人,真要不惜代價動用一些壓箱底的手段(比如徹底引爆部分靈脈同歸於儘),柳隨風和錢百川也未必願意承受。
柳隨風沉默片刻,收劍入鞘。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探查異動,如今異動源頭(湖底寒煞靈體)似乎已被那小子解決或重創,現場又如此狼藉,再留下已無意義,反而可能捲入更深的麻煩(比如那詭異的灰袍人及其背後勢力)。他看了一眼林玄墜落的方向,又看了看薑藥翁,最終點了點頭:“天劍宗無意與藥王穀為敵。既然此地事已了,柳某告辭。不過,那小子身懷詭異力量,又引來強敵,藥翁還需小心。”
說完,他身形化作一道劍光,朝著穀外掠去,很快消失。
錢百川眼珠轉了轉,也乾笑兩聲:“藥翁息怒,此番變故實屬意外。我聚寶樓願提供一些資源,助貴穀重建。至於那小子……”他頓了頓,“既然藥翁要保他,錢某自然不會插手。告辭,告辭!”
他也不敢多留,灰袍人的慘狀和林玄玉石俱焚的狠辣讓他心驚。寶物雖好,也得有命拿。他帶著受傷的護衛,也迅速退走。
轉眼間,外來者儘去,隻留下滿目瘡痍的山穀和瀰漫的寒氣。
薑藥翁不敢耽擱,立刻帶著薑小菱,朝著林玄墜落的方向奔去。
在一片被冰霜覆蓋、折斷的樹木之間,他們找到了林玄。
他躺在一個淺淺的冰坑裡,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胸口那恐怖的傷口和焦黑與冰藍交織的軀體,觸目驚心。但他懷中,依舊緊緊抱著那塊較大的冰魄玉髓,玉髓散發出的微光,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維繫著他一絲遊離的生機。
“還有一口氣……”薑藥翁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傷得太重了,體內力量一片混亂,比之前更糟百倍!經脈寸斷,臟腑破碎,生機幾乎耗儘……全靠這玉髓吊著一口氣。”
他毫不遲疑,立刻取出數枚珍藏的保命丹藥,捏碎後混合著某種藥液,撬開林玄的牙關灌了進去。同時,雙手連點林玄周身大穴,以自身精純的生機罡氣暫時護住其心脈要害。
“爺爺,林玄大哥還能救活嗎?”薑小菱眼淚汪汪。
薑藥翁冇有回答,隻是動作更快。他將林玄小心抱起,對薑小菱道:“此地不能再待了。那灰袍人雖然重傷遁走,但未必冇有同黨。聚寶樓和天劍宗的人也可能去而複返。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藥王穀!”
“離開?我們去哪兒?”薑小菱茫然。
“去‘雲夢澤’邊緣,老夫早年發現的一處隱秘洞府。”薑藥翁眼神堅定,“穀中重要之物早已轉移大半。此子……既然老夫救了他一次,就不能看著他死在這裡。而且,他體內的力量和他惹來的麻煩……或許,這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數。”
他看了一眼懷中氣若遊絲的林玄,又看了看這片被毀的家園,深深歎了口氣。
“走吧。帶上必要的東西,我們連夜離開。”
夜幕漸漸降臨。
寒氣瀰漫的破敗山穀中,一老一少,帶著一個瀕死的青年,悄然消失在後山的迷霧之中。
隻留下淨心湖嗚咽的風聲,和一片見證了瘋狂、毀滅與離彆的廢墟。
藥王穀的寧靜,自此打破。而林玄的逃亡與求生之路,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和連累他人之後,又將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