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吞天決 第277章 人形天災

灰塵緩緩飄落，廢墟般的宮殿內，隻剩下能量餘波的嗡鳴和銀紋巡狩使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他雙臂傳來的劇痛提醒著他，眼前這個剛剛完成詭異蛻變的小子，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

“不可能……區區天罡五重，就算融合了一絲炎君寂滅之力，怎會如此剋製我的湮滅玄罡……”他麵具下的臉孔扭曲，驚怒交加，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未知威脅的本能忌憚。

林玄並未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在確認了自已新生力量的特性後，那股因強行吞噬、強行融合、強行蛻變而淤積在體內的暴戾與破壞慾，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他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極致的速度突襲，而是以一種沉重、穩定、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混亂壓迫感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踏去。

每一步落下，腳底與暗紅晶體地麵接觸的地方，都會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與灰白交織的能量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氣中沉寂的熱力被攪動、點燃、或是被強行中和消散，留下一片片短暫的能量真空地帶。

他周身繚繞的氣息更加混亂了，像是一場被拘束在人體內的微型混沌風暴。左半身隱約有暗金色的寂滅火紋浮現，右半身則流轉著吞噬光線的混沌灰芒，兩種色彩在胸口位置激烈衝突、交融，形成一片不斷扭曲變幻的詭異區域。

銀紋巡狩使瞳孔收縮，他能感覺到，林玄每踏前一步，那股混亂場域的壓迫感就強上一分，對自已體內湮滅罡氣的壓製和乾擾也越發明顯。這是一種從未遇到過的戰鬥方式——對方彷彿化身成一個移動的、不穩定的法則衝突源，任何秩序性的力量靠近，都會被其混亂本質所乾擾、削弱、甚至引爆！

“不能讓他繼續靠近！必須拉開距離，以遠程術法轟殺！”銀紋巡狩使戰鬥經驗豐富，瞬間做出判斷。他強忍雙臂劇痛，身形急速向後滑退，同時口中念動晦澀咒文，左手勉力掐訣。

“湮滅之雨！”

隨著他一聲低喝，林玄頭頂上方數十丈處的灰白混沌霧氣驟然劇烈翻滾，無數細如牛毛、卻凝練無比的灰色雨絲憑空生成，帶著刺耳的尖嘯聲，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每一滴雨絲都蘊含著精純的湮滅之力，足以洞穿精鋼，銷蝕罡氣，更可怕的是它們覆蓋範圍極廣，幾乎封鎖了林玄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範圍性高階術法，威力雖不及之前凝聚的螺旋氣勁集中，但勝在持久和難以抵擋。

麵對這籠罩而下的死亡之雨，林玄腳步不停，甚至冇有抬頭看一眼。他隻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彎曲。

嗡！

他周身那混亂的力場瞬間向外擴張了數尺，形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扭曲變形的護罩。護罩並非均勻，有的地方暗金色濃鬱，有的地方灰白熾盛，色彩斑駁，極不穩定。

嗤嗤嗤嗤——！

密集的灰色雨絲落下，撞擊在這混亂護罩之上。

預想中的穿透和爆炸並未大規模發生。大部分雨絲在接觸護罩的瞬間，其內部穩定有序的湮滅結構，就被護罩中衝突對抗的混沌與寂滅之力乾擾、打亂、進而被強行“中和”或“偏折”！少部分威力較強的，雖然穿透了護罩外層，但也威力大減，落在林玄新生的、泛著暗金紋路的皮膚上，隻留下一個個淺淡的白點，便被肌肉下流轉的混亂力量抵消掉。

林玄的身體微微震顫，臉色也更白了一分。抵消這大範圍術法，對他自身的負荷也不小，體內脆弱的平衡在頻繁的能量對衝下岌岌可危。但他眼中的瘋狂之色卻更濃了。

“隻有這種程度嗎？”他沙啞的聲音穿過雨幕，帶著一絲嘲弄。前進的步伐反而加快！

“該死！”銀紋巡狩使心中駭然更甚，對方的防禦方式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他猛一咬牙，右手艱難地按在自已左肩被寂滅炎矛擦過的焦黑傷口上，狠狠一扯！

嘶啦！

一塊帶著焦黑血肉和灰色湮滅氣息的皮肉被他生生撕下！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但他卻將那塊血肉連同沾染的、尚未完全驅散的寂滅炎力一起，握在掌心，灰色的湮滅罡氣瘋狂注入！

“以傷為引，湮滅炎爆！”

他嘶吼著，將那塊化作灰紅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能量團，狠狠擲向林玄！

這是他壓箱底的兩傷秘術之一，將自已受傷部位殘留的異種力量（寂滅炎力）與自身湮滅罡氣強行結合，形成一種極不穩定的混合爆炸物，威力遠超尋常攻擊，且因為含有寂滅炎力，或許能突破對方那混亂場域的乾擾！

灰紅色能量團速度極快，眨眼便至林玄麵前，其內部能量劇烈波動，眼看就要爆發！

林玄前衝的身形終於第一次做出了明顯的閃避動作——他左腳重重踏地，身體向右側急轉。

然而，那能量團竟似有微弱靈性，也隨之微微偏轉，依舊鎖定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玄眼中異色光芒大盛，他不再閃避，反而張開嘴，對著那飛至麵前的灰紅能量團，猛地一吸！

“吞！”

一個微型的、卻凝練無比的黑暗漩渦在他喉間一閃而逝！

那枚蘊含著恐怖爆炸能量的灰紅能量團，竟如同乳燕歸巢，嗖的一下，被他直接吞入了腹中！

“你瘋了！！”銀紋巡狩使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湧起狂喜。那混合能量極不穩定，在他體內引爆，絕對是找死！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狂喜就僵住了。

林玄吞下能量團後，身體猛地一顫，腹部驟然鼓起，皮膚下彷彿有灰紅光芒在瘋狂竄動，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青白，嘴角溢位更多鮮血，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衝擊。

然而，預料中身體爆裂的畫麵並未出現。

他腹部那鼓脹的區域，暗金色的寂滅火紋和混沌灰芒前所未有地明亮起來，彼此交織，形成一個臨時的、更加複雜混亂的“熔爐”。那灰紅能量團就在這“熔爐”中央，被兩股更本源、更高級的力量從外部強行壓製、撕裂、然後……被伺機而動的黑石與混沌火苗，貪婪地吞噬著其中崩解出來的、屬於“湮滅”與“寂滅”的法則碎片與精純能量！

這是比之前更加瘋狂的舉動！將敵人的殺招直接吞入體內，利用自身更混亂、更本源的衝突力量場進行“暴力拆解”和“掠奪”！

“呃啊——！”林玄發出一聲痛苦與暢快交織的低吼，七竅都開始滲血，氣息變得更加狂暴不穩定，但周身那混亂力場的強度，卻在這一吞之後，陡然又攀升了一截！隱隱的威壓，竟讓遠處的銀紋巡狩使感到心悸！

他消化不了全部，甚至因此受了更重的內傷，體內的平衡更加岌岌可危，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壞。

但他掠奪到了力量！掠奪到了對方攻擊中的部分本源！

以傷換傷，以瘋狂對瘋狂！

這就是此刻的林玄，一尊行走的、瀕臨崩潰卻又危險至極的人形天災！

“怪物……你這個怪物！”銀紋巡狩使心中終於生出了一絲恐懼。他最強的幾種手段，竟然都被對方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甚至利用！而對方那步步緊逼、越戰越瘋的氣勢，更讓他膽寒。

林玄抹去臉上的血汙，那雙異色瞳死死鎖定銀紋巡狩使，露出了一個染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看來……你冇彆的新花樣了。”

他不再前行，而是緩緩抬起了雙手。左手暗金寂滅之炎跳動，右手混沌灰芒吞吐。

“那麼，試試我的。”

話音落下，他雙手猛然在胸前狠狠一拍！

不是攻擊遠處的敵人，而是……引動體內那已經瀕臨極限的、混亂到極致的全部力量，進行一次不顧後果的、向外部的——無差彆傾瀉！

轟！！！

以林玄為中心，一場小型的、卻濃縮了多種高階力量衝突的混沌能量風暴，轟然爆發！

暗金色的寂滅炎流，灰白色的混沌氣芒，漆黑的吞噬漩渦，金色的封鎮碎片，猩紅的毀滅波動，熾白的涅槃火星……所有力量失去了內部約束，在極小的範圍內激烈碰撞、爆炸、湮滅、再生！

風暴瞬間席捲了方圓數十丈！所過之處，地麵晶體被撕裂、融化、氣化！斷裂的巨柱被絞成齏粉！空氣被徹底排空，形成一片毀滅的真空地帶！

這不是精確控製的武技，而是天災般的能量宣泄！

銀紋巡狩使臉色狂變，想也不想，將剩餘的罡氣全部爆發，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的灰色晶壁，同時身形暴退！

風暴邊緣狠狠撞在灰色晶壁上！

哢嚓！哢嚓！

晶壁上瞬間佈滿裂痕！恐怖的衝擊力和混亂的能量侵蝕，讓銀紋巡狩使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護體晶壁僅僅支撐了一息便轟然破碎！他整個人被爆炸的餘波狠狠掀飛出去，如同破麻袋般撞在更遠處的殘垣上，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再也無力爬起。

而風暴的中心，林玄在宣泄出這股毀滅效能量後，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從全身每一個毛孔滲出，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他體內的力量幾乎被掏空，那脆弱的平衡也因這次瘋狂宣泄而徹底打破，各種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在他殘破的經脈內亂竄，帶來更加劇烈的痛苦。

但他還站著。

而他的敵人，已經倒下。

遠處的池子邊，那名重傷的天罡四重巡狩，早在風暴爆發之初就被餘波震得暈死過去。

大殿內，一片狼藉，比之前更加破敗。唯有那乾涸的池子和周圍的核心禁製區域，似乎被某種力量保護著，未曾受到太大波及。

死寂，重新籠罩。

隻有林玄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和銀紋巡狩使微不可察的呻吟。

林玄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因力量過度消耗而暫時恢覆成深邃黑色的眼睛，看向遠處奄奄一息的銀紋巡狩使，又看了看自已幾乎報廢的身體，扯了扯嘴角。

“看來……這次，是我撐得……久了那麼一點。”

他手掌撐地，嘗試站起來，卻失敗了兩次。最終，他放棄站起，而是用儘最後力氣，朝著銀紋巡狩使的方向，一點點爬了過去。

眼神冰冷而堅定。

有些事，必須了結。

有些答案，必須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