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暗紅色大地上,四道身影如同驚弓之鳥,朝著西北方向疾馳。
腳下是乾裂的黑色土壤,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脆響,偶爾會踩到一些堅硬脆化的白骨,不知是人還是何種生物的遺骸。空中瀰漫的硫磺與血腥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更可怕的是,這片土地上並非死寂。一些扭曲的、彷彿由陰影與血肉胡亂拚湊而成的低等魔物,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蟲,不時從地縫或骸骨堆中竄出,發出嘶啞的嚎叫,撲向路過的生靈。
這些魔物實力不強,大多隻有地煞境,但數量眾多,且攻擊中帶著混亂的九幽邪力與精神汙染,殺不勝殺,嚴重拖慢了四人的速度。
“這邊!”林玄低喝,憑藉黑石對九幽氣息的敏感,以及懷中冰魄之心與符文板傳來的微弱指引,不斷調整著方向,試圖避開氣息最濃鬱的危險區域。
蘇淩薇水神神光與冰魄寒意交織,形成一道防護,勉強抵禦著魔物與環境的侵蝕。石猛與石鈴則負責清理撲上來的零散魔物,兩人都已傷痕累累,氣息越發不穩。
身後的追兵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同附骨之蛆。三名巡狩使顯然對這片區域更為熟悉,他們巧妙地避開了一些危險的魔物巢穴與能量亂流區,甚至能驅使部分低等魔物騷擾前方,給林玄四人造成了巨大麻煩。
“林兄弟,這樣下去不行!俺們快撐不住了!”石猛再次劈碎一頭撲上來的骨刺魔狼,喘著粗氣道。他身上的皮甲已多處破損,露出道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
林玄臉色同樣難看。他雖然能通過黑石吞噬九幽氣息恢複一絲力量,但杯水車薪,且長時間維持吞噬狀態,對神魂負荷極大,識海中的混沌光點與涅槃真火都已黯淡到極點。
必須找到一個能暫時喘息、甚至反擊的地方!
就在此時,他懷中的暗金符文板,忽然傳來一陣更加清晰的悸動,指向左前方一處低矮的、佈滿風化岩石的小山坡。
“那邊!”林玄毫不猶豫,立刻轉向。
四人衝上山坡,眼前景象讓他們一愣。
山坡背麵,並非想象中更荒涼的景象,而是……一片殘破的建築廢墟!
廢墟規模不大,依稀能看出曾經是一個小型的、由某種灰白色石材搭建的院落。大部分建築已經倒塌,風化嚴重,但仍能辨認出主殿、偏殿、圍牆的輪廓。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廢墟中央,竟然還殘留著一座半塌的、刻滿了模糊符文的小型石塔,塔尖雖然折斷,卻隱隱散發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與周圍九幽氣息格格不入的淡金色光暈!
這光暈極其稀薄,範圍僅限石塔周圍三丈,卻頑強地抵禦著無處不在的邪惡侵蝕,在這片暗紅天地中,如同風中之燭,卻始終不滅。
“是上古修士的避難所?還是……封印節點的哨站?”蘇淩薇美眸一亮。
“先進去!”林玄當機立斷。那淡金光暈雖然微弱,卻能有效隔絕九幽氣息與低等魔物,正是他們急需的喘息之地!
四人迅速衝入石塔周圍的光暈範圍。一進入其中,那股無處不在的壓抑、侵蝕與混亂感頓時減輕了大半,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石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石鈴也連忙取出丹藥,給哥哥和自已服下。
林玄與蘇淩薇則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石塔內部空間不大,佈滿了灰塵與蛛網(此地無蛛,應是某種能量凝結物)。塔壁上刻著一些更加模糊的壁畫與文字,大部分已難以辨認。
林玄走到一處相對完好的牆壁前,拂去灰塵,依稀可見幾行以古篆刻寫的文字,字跡潦草,似乎是在極度倉促與絕望中留下的:
“……魔劫滔天,諸聖血戰……九獄裂,凶獸吼……吾等奉命,鎮守‘荒蕪哨站’,監測‘聖域’波動……然封印日漸不穩,‘汙穢’滲透加劇……”
“……哨站陣法破損,補給斷絕,同袍相繼魔化、戰死……餘者不過三五人,困守於此,時日無多……”
“……若有後來者至此,切記:此塔基座之下,有小型‘淨化法陣’核心殘存,可暫避汙穢。塔頂‘凝光石’乃陣眼,能量將儘……”
“……西北八百裡,‘噬魂深淵’畔,有古傳送陣遺蹟,或為昔日撤離通道,然已被‘魔影’盤踞,凶險萬分……東南千裡,‘白骨荒原’深處,疑似有‘鎮獄神碑’碎片墜落,氣息沖天,然為‘聖域’力量籠罩,非尊者不可近……”
“……聖主之威,日盛一日……封魔之戰,恐將再啟……願後來者,能持此訊,傳與外界,早作準備……吾輩……愧對蒼生……”
文字至此斷絕,最後幾筆已然淩亂不成形,彷彿書寫者已到了極限。
林玄與蘇淩薇看完,心中皆是一沉。這果然是上古封魔之戰時期,負責監測封印的修士哨站。從其記載來看,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封印不穩,“汙穢”(九幽邪力)滲透加劇,甚至可能有“鎮獄神碑”碎片墜落於此。
而他們唯一的希望——西北八百裡外的古傳送陣遺蹟,卻被所謂的“魔影”盤踞。
“噬魂深淵……魔影……”蘇淩薇低語,眼中憂慮更甚。
就在這時,石塔外傳來巡狩使陰冷的聲音:
“以為躲進這破塔裡,就能安然無恙?這‘凝光淨陣’殘存的力量,支撐不了多久!等陣法一破,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
隻見三名巡狩使已然追至山坡下,並未貿然闖入淡金光暈範圍,而是分散開來,隱隱將廢墟包圍。他們顯然也知道這石塔陣法的厲害,不願硬闖消耗,打算等陣法能量耗儘。
“林兄弟,現在咋辦?”石猛看向林玄。
林玄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塔中央。那裡地麵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刻滿符文的石台,正是記載中所說的“淨化法陣”核心。石台中心,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佈滿了裂紋、光芒極其微弱的乳白色晶石——凝光石。
凝光石的能量,確實快要耗儘了,最多還能支撐一兩個時辰。
他沉吟片刻,忽然將懷中的冰魄之心核心與暗金符文板取出,放在石台之上。
冰魄之心核心散發出的純淨冰魄魂力,以及符文板的封鎮淨化之力,剛一接觸石台,便與那殘存的淨化法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嗡!
凝光石的光芒竟然明亮了少許!雖然依舊微弱,但顯然,冰魄之心與符文板的力量,可以補充甚至增強這淨化法陣!
“有戲!”蘇淩薇驚喜道。
林玄眼中也閃過一絲希望。若能以此地為據點,藉助淨化法陣恢複傷勢,甚至利用冰魄之心與符文板強化陣法,或許能暫時抵擋巡狩使,並爭取時間尋找出路。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就在冰魄之心與符文板與淨化法陣共鳴的刹那,他體內的黑石,也同時傳來了劇烈的反應!
並非排斥,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種……詭異的共鳴與吸引!
黑石彷彿感應到了冰魄之心與符文板聯合激發出的、某種更高層次的“淨化封鎮”道韻,這股道韻似乎觸及了它核心深處的某種禁製或記憶!
一股冰冷、混亂、充滿了暴虐與毀滅的意念洪流,猛地自黑石深處爆發,狠狠衝入林玄識海!
“吼——!!!”
這一次的意念衝擊,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清晰!林玄“看”到的,不再隻是模糊的九幽煉獄景象,而是一幅更加具體、更加血腥的畫麵:
一頭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通體覆蓋著漆黑鱗甲、生有九顆猙獰頭顱、每顆頭顱都燃燒著不同顏色火焰的恐怖巨獸,被九道顏色各異的通天光柱死死鎖住,釘在無底深淵之中!巨獸瘋狂掙紮,發出震動寰宇的咆哮,它的每一滴血液落下,都化為滔天魔焰,侵蝕著光柱與鎖鏈!
而在深淵上空,一道模糊的、散發著聖潔與威嚴氣息的身影,手持一枚與林玄懷中符文板極其相似、但更加完整巨大的金色令牌,不斷將浩瀚的封鎮之力打入深淵,加固著封印……
畫麵戛然而止。
林玄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溢位一縷鮮血,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這次意念衝擊的代價太大,本就脆弱的神魂雪上加霜。
“林公子!”蘇淩薇連忙扶住他。
而就在林玄遭受黑石反噬、氣息劇烈波動的同一時間——
石塔外,遠處荒蕪大地的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令人靈魂凍結的、充滿了貪婪與饑餓的恐怖嘶嚎!
“嗷——!!!”
伴隨著嘶嚎,一道巨大無比、完全由粘稠的黑暗與無數痛苦哀嚎的魂影構成的陰影,如同蠕動的山脈,從地平線儘頭緩緩“立”了起來!它冇有固定形態,彷彿是所有負麵情緒與魂體碎片的集合體,散發著令人絕望的天罡七重以上的恐怖威壓!
它那無數魂影構成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石塔所在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盯向了石塔中,因為黑石異動而短暫泄露出的那一絲精純的九幽本源氣息,以及冰魄之心與符文板聯合激發的誘人的淨化封鎮之力!
“是……是‘噬魂魔影’!它被驚動了!”山坡下,一名巡狩使發出驚恐的尖叫,“快走!離開這裡!”
三名巡狩使再也顧不上圍殺林玄,如同喪家之犬,朝著與魔影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
石塔內,林玄四人臉色慘白如紙。
前有淨化陣法即將耗儘、外有巡狩使虎視眈眈的困境未解,如今,又引來了這片土地最恐怖的原生怪物之一!
真正的絕境,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