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撕扯感,彷彿靈魂和肉身都被投入了無形的磨盤,每一寸肌膚、每一段骨骼、每一條筋脈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意識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如同一葉浮萍,隨時可能被徹底撕碎、湮滅。
林玄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識海中最後一點清明,將《九域吞天決》運轉到極致,體表的暗金色吞天之力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瘋狂地吞噬、熔鍊著那些侵入體內的、混亂而鋒銳的空間能量。
但這空間亂流的力量層次太高了,遠非他一個凝氣境修士所能抗衡。護罩不斷明滅,體內新生的吞天之力在飛速消耗,經脈再次傳來不堪重負的刺痛感。
“要撐不住了嗎……”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刹那,那股恐怖的撕扯力驟然消失!
緊接著是強烈的失重感!
“噗通——!”
他重重地摔落在某個地方,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意識緩緩迴歸。
痛!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體內,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空間碎片在切割著他的經脈和內臟。與這劇痛相比,之前金蜥果的能量衝突都顯得溫和了許多。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
陽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清醒了幾分!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鮮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點點微不可察的銀色光屑。
他環顧四周。
不再是葬神淵底那終年不散的灰色死寂和昏暗。他正躺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身下是厚厚的落葉,周圍是高大的樹木,枝葉間投下斑駁的光點,鳥鳴聲清脆悅耳,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他……他出來了!他真的從那個絕地出來了!
狂喜瞬間衝散了部分劇痛。但緊接著,沉重的現實壓了下來。
他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體內那原本洶湧的暗金色吞天海洋,此刻幾乎枯竭,隻剩下絲絲縷縷微弱的氣流在艱難地維繫著,色澤黯淡。全身經脈多處受損,尤其是空間亂流殘留的鋒銳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仍在持續破壞,阻礙著傷勢的恢複和力量的凝聚。肉身也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像是即將破碎的瓷器。
可以說,此刻的他,實力十不存一,恐怕連一個強壯的普通凡人都不如。
“必須儘快療傷……”林玄心中凜然。這陌生的山林看似祥和,但誰能保證冇有危險?以他現在的狀態,隨便一頭低階妖獸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嘗試運轉《九域吞天決》,想要汲取周圍的天地靈氣。
功法剛一運轉,受損的經脈便傳來針紮般的劇痛,效率極其低下。而且,他發現此地的天地靈氣雖然比葬神淵底濃鬱純淨了無數倍,但卻似乎……不那麼容易被他的吞天之力直接吞噬煉化?彷彿缺少了葬神淵死氣中那種可以被輕易“掠奪”的特性,需要更精細的引導。
“是因為空間亂流的影響,還是外界靈氣的特性本就如此?”林玄皺了皺眉,這對他恢複極為不利。
他強忍著劇痛,勉強坐起身,背靠著一棵大樹。他從懷中摸索,幸好,那枚得自青玄真人的定蹤盤和記錄見聞的玉簡還在,金蜥果早已服用,其他東西則都在傳送和墜落中遺失了。
當務之急,是清除體內殘留的空間之力,修複經脈。
他再次嘗試引導那微弱的吞天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向一縷在經脈中肆虐的銀色空間能量。
“嗤——”
如同冷水滴入熱油,那縷空間能量劇烈反應,變得更加狂暴!吞天之力雖然依舊能緩慢地磨滅它,但過程極其痛苦,且消耗巨大。
照這個速度,冇有外力相助,想要完全清除這些空間之力並修複傷勢,恐怕需要數月之久!
他等不起!
就在這時,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剛纔那聲巨響,好像就是這邊傳來的?”
“小心點,可能是隕石,也可能是妖獸打架……”
“過去看看,萬一有什麼寶貝呢?”
是人的聲音!
林玄心中一緊。他現在毫無自保之力,來者是善是惡,全然不知。
他努力收斂自身微弱的氣息,將身體往樹後的陰影裡縮了縮,目光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很快,三個身影撥開灌木,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這是三個穿著粗布麻衣、獵人打扮的男子,修為……林玄仔細感知了一下,心中稍定。兩個約莫煉體境四五重,為首的那個壯碩漢子,也僅僅是煉體境七重左右。以他全盛時期,吹口氣都能滅殺。
但現在,任何一個都能輕易殺死他。
那三個獵戶也看到了靠在樹下的林玄,都是一愣。隻見林玄衣衫襤褸,滿身血汙和塵土,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身受重傷。
“是個受傷的人?”為首的壯碩漢子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危險,才帶著兩人緩緩靠近。
“喂,你是什麼人?怎麼傷成這樣?”一個年輕的獵戶好奇地問道,眼神中帶著幾分戒備,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目光掃過林玄雖然破爛但材質似乎不凡的衣物。
林玄心念電轉,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在……在下是行商的護衛,遭遇……山匪,拚死才逃出來……墜落於此……”
他編造了一個最普通的理由,同時仔細觀察著三人的反應。
那壯碩漢子看了看林玄身上的傷,尤其是那些彷彿被利刃切割的痕跡(空間亂流造成),倒是與激戰後的傷勢有幾分相似,戒備心稍減。
“商隊護衛?”壯碩漢子沉吟一下,“看你傷得不輕,這裡離最近的青林鎮還有幾十裡山路,晚上妖獸出冇,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看著林玄,似乎在權衡利弊。
林玄心中緊張,等待著對方的決定。是伸出援手,還是……殺人越貨?
在這陌生的世界,重傷的他,命運似乎掌握在了這幾個陌生的低階修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