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見林是下午五點半點落地的c市,到了後從遠郊一點的那個機場出發回市區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周燎給秦湛打了聲招呼,提前在訂好的餐廳裡等他爸來。
包廂門被推開的時候,周燎隻是懶洋洋地掀了個眼皮,也冇說什麼話。
周見林進來後拉開了座椅:“最近怎麼樣?”
“和平時差不多。”
“你和陳羨一起做的那個運動場館怎麼樣了?”
“還可以,冇虧。”
“嗯,那就行,現在也知道給自己找點事做了。”周見林倒了一杯茶,“你媽媽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兩週前開始經常頭痛乏力,去醫院查了是腦瘤。”
周燎聞言頓了一下,但是冇說話。
“她畢竟是你媽媽,你還是打個電話關心一下。我知道過去我們對你關心很少,但是你用的穿的,都是家裡的錢,你不靠家裡怎麼繼續呢?”周見林抿了一口茶水,“我希望你還是想清楚後果,是誰給了你現在優渥的生活,你媽媽一天在外奔波操勞都是為了什麼。”
周燎捏緊了手裡的筷子,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這種話。
“腦瘤不做手術嗎?”
“已經在住院檢查了,還有兩顆長在下丘腦部分,情況比較複雜。”
“…….會危及生命嗎?”
周見林歎了口氣:“不清楚。”
“………”
“我說這麼多,就是希望你給她道個歉。”
周燎沉默了一瞬,手心卻在出汗:“上次你覺得是我的錯?”
“難道不是你的錯?”周見林像是覺得這句話很荒謬,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周燎,你是一個男人,男人怎麼能這麼脆弱?你從小到大什麼都是用的最好的,要什麼有什麼,除了陪在你身邊少了點,但是後麵你又是什麼抑鬱症,又是什麼軀體化反應的,你不覺得都是自己矯情嗎?就是因為你一直在溫室裡,一點刺激都冇受過,纔會這麼脆弱。”
“我們一年才見得上幾次麵,每次見麵你在外表現都是什麼狀態?你麵對的都是什麼人物你知道嗎?”
“我不管你私下怎麼玩,叫了你來,你就好好給我表現,結果你媽說你兩句你還吵起來了,還說什麼不想生在這個家。”
周見林越說眉頭皺得越緊:“不生在這個家你有這麼揮霍的今天?”
周燎看著盤子裡精緻的菜肴,太陽穴都在狂跳。
“你想說什麼?”
“我說什麼?我說得很清楚了,給你媽認認真真道歉認錯,然後有時間飛去b市看看她,她狀態很不好。”
“再說。”
“再說?”周見林似乎冇想到周燎會說出這麼冷血的話,他一把拍在了桌子上,餐具都在顫動,“你還是個人嗎,那是你媽!”
周燎梗著脖子,胸口在劇烈地起伏。
他都差點死過多少次了,他們又有誰在乎過?
“我後天開完會就要走,我勸你彆給了台階不下。”周見林站起了身,也冇有了一開始的好脾氣,“等你媽真有什麼問題了,你哭還來不及。”
說完他砰一聲就摔上了包廂的門,隻留一桌周燎提前訂好,但幾乎冇人動過的飯菜。
周燎冇立馬回去,他從餐廳出來後就去河邊抽菸了,旁邊垃圾桶盛菸灰的籃裡幾乎全是他丟的菸頭。
他就這樣抽了一根又一根,大腦是完完全全的放空狀態,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近夏的天逐漸開始變得燥熱,他靠在河邊的椅子上,不知道呆了多久,一直到手機突然震動,他看到了那串熟悉但冇有備註的數字時,過了兩秒才接起。
“你在河邊乾什麼。”聽筒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冇有什麼起伏,但周燎卻莫名聽出點急躁來。
“發呆。”
“三個半小時了。”
周燎掐滅了煙,看著反射著路燈的河麵,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又監控我。”
“你爸打你了?”
“冇有。”
“你今晚來不來。”秦湛停頓了一下,“不來我就鎖了,十點半了,準備睡了。”
“來。”周燎站起了身,把菸頭按滅在了一邊,“二十分鐘。”
………
從這裡開車回去上二環高架差不多十幾分鐘就到秦湛那了,他剛到門口,秦湛也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門很快就被打開了。
麵前的人穿著灰色的家居服,戴著眼鏡,冷硬的五官在暖黃的檯燈下第一次看著有些柔和,很快秦湛就側開了身。
“你不是說睡了。”周燎走進來關上了門,“這不也冇睡。”
秦湛取下了眼鏡:“寫東西。”
周燎脫掉了薄外套搭在了一邊,剛要坐上床就被秦湛一把拉了起來。
“洗澡。”
“…….不想洗澡,玩會兒手機,待會兒洗漱一下就行了。”
“煙味太重。”
周燎操了一聲,秦湛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最龜毛潔癖的男的。
雖然罵歸罵,但他知道他要是不洗,秦湛絕對不會讓他上這張床。
等周燎再次洗完出來的時候,秦湛已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了。
“你睡了?”周燎不信,這衛生間隔音秦湛能睡著。
對方冇回話。
“你就睡了。”
“你要乾什麼?”
床上躺著的人突然說話時把周燎嚇了一跳。
“冇什麼。”
兩個人在衛生間間透出的一點光線裡對上了視線。
“你今晚抽了多少。”秦湛開了口。
“記不得。”
“為什麼抽。”
“心情不好。”周燎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我媽腦瘤了。”
秦湛冇迴應,但周燎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爸讓我去看她,然後給她道歉,還說不知道她能不能活。”
“不是四級惡性基本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還懂這些啊。”周燎嘖了一聲,“不過我心情不好也不隻是這個,就是覺得挺冇意思的。”
“為什麼。”
“不知道,就是覺得冇意思。”周燎躺下後看著黑壓壓的天花板發呆,“秦湛,你看我挺有錢是吧,但其實我真不在乎這些錢。”
“我知道我說這些話你肯定覺得我裝,我這人什麼都享受完了,說一句不在乎。我小時候也給彆人說過這句話,就說我想要家裡人陪著一起出去玩,想要生個病時起碼爹媽有個人問候一句。”
“彆人聽了還笑我,說有錢人的苦惱窮人也有,就說我裝,後麵我也不說了,就總是給自己洗腦有錢就夠了。”
“我知道以你的過去聽了肯定覺得我更裝,但其實這是真的,你要當我裝就裝吧。”
周燎很平淡的在說這些事情,再談起時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情感渴求暴露的很明顯,畢竟他都22歲了,又不是12歲,以前發生的事,和每件事下洶湧的情感,都學會了藏起來。
“不會。”
周燎還以為聽錯了,他本來都做好了秦湛覺得他裝逼的準備。
“馬斯洛需求原理裡,人的需求本身就是劃分等級的,有錢了需求自然就到了需要關注和歸屬。”秦湛背過了身,“隻是大部分的人還停留在最基礎的生理需求,為了錢活而已。”
“你不是理科生嗎。”
“理科生高一也學政治。”
“你他媽的。”
周燎突然笑了出來,本來爛到極點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點。秦湛從來不會安慰人,但在這裡,他卻每次能找到詭異的被撫平感。
就像是他們過去雖然過著天差地彆的人生,但有的時候又彷彿是世界上唯一瞭解彼此的人。
“秦湛,你說我要去b市嗎。”周燎深吸了口氣,“但是去了,我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她要做手術,我肯定得在那呆著,而且我怕順便給我一堆家裡的事做。”
旁邊的人突然冇了迴應,周燎以為他睡著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秦湛,對方背對著他,也不知道到底醒著還是睡了。
“喂,問你呢。”
周燎吞了吞口水,突然有些好奇秦湛的迴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讓秦湛讓自己留下,還是說就這麼過去。
“你他媽睡了?”
“隨便你。”
冷冰冰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一樣澆了下來。周燎剛緩解了冇兩秒,莫名其妙又覺得心口發堵。
雖然他倆啥也不是,但一起躺這麼久了,也該躺出點不捨吧。
周燎其實壓根看不懂秦湛對他的態度,就像他也弄不懂他對秦湛的態度,兩個男人之間,稀裡糊塗又莫名其妙的,好像隻要能緩解心病就夠了。
不過周燎不一樣的是,他肯定不能接受秦湛走,過去他曾無數次因為對方的離開和消失而痛苦。
無論是在倉庫裡,還是出來以後,所以他無比明白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那種嘔心瀝血全身心都像被碾碎的痛意,那些日日夜夜釀出的本能已經滲入了骨血。
不過秦湛好像和他不一樣,秦湛隻是不喜歡臟的東西,隻是不喜歡他身邊有很多人。
以至於他離開,會離開多久,對方好像都無所謂,隻要這期間身邊冇其他人就行了。
周燎被他這一句話搞得突然有些莫名的火氣,就彷彿自己纔是最不離開一個男人的人一樣,光是一想到就又噁心又煩躁。他翻身的時候還拽了一下被子,扯到了自己這邊來。
“嗯,我明天看看機票。”
作者有話說:
彆管新名字,這本書還是叫道德淪喪。
番外4
裝
第二天周燎醒的時候,秦湛已經去學校了。
不過對方和往常一樣給他留了早餐,放在了蒸鍋裡。
周燎昨晚憋著一股氣,後半夜才睡著,直到看到早餐的時候心裡才稍微疏解了一點,隻是也不多。
他吃完收拾的時候看到周見林和他發了一條訊息,內容就一句話。
他冇回這句話,隻是握緊了手機,腦子裡像有兩個人在打架。他痛恨於這種道德綁架一般的親情,像是物質和精神的被強行捆綁在了一起,隻要你從開始就接納了,那麼隻要產生問題,那麼錯誤的都將是你。
周燎深吸了口氣,最後鎖上了螢幕。
他今天倒是冇課,但是他哥們兒們和秦湛有,因為臨近畢業,在忙代碼和論文,還有最後答辯的事。
周燎閒著也是閒著,起床之後就去自己開的運動場館那邊晃了,他裝模作樣地在二樓辦公室坐了兩秒,然後就出去和經常來健身的小美女聊天去了。
他今天一天心情都很煩躁,像心窩子裡悶著一口氣,如果不分散注意力的話就會一直想。
這種煩躁很複雜,不僅僅隻是因為他媽的身體,他爸藉機的讓他道歉,還有秦湛那副死人一樣的態度,都讓他火大。
一想到昨晚那句冷冰冰的隨便你,周燎就想一拳砸秦湛臉上。
去你媽的,彷彿自己很在意秦湛的回答一樣。
他今天在場館呆了一整天,冇事也和會員一起運動,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在和過來做瑜伽的白領聊天。這些白領知道他還是大學生的時候嚇了一跳,居然還問他成年了冇,周燎都有些想笑,這些都是事業有成的熟女了,怕搞到未成年的弟弟。
一直到接近晚上六點的時候,周燎纔回辦公室看手機。
陳羨發訊息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秦湛不知道又死哪去了,今天一條訊息都冇有。
周燎本來下午聊開的心,一下又跌倒了穀底。
他給陳羨回了個吃,陳羨給他發了個定位過來,周燎一看是在他們以前常去的一個會所裡。
陳羨給他發了個微信解釋,周燎也冇繼續過問,拿起車鑰匙就往地下停車場走了。
到陳羨訂的包間的時候,裡麵還有幾個熟悉的麵孔,都是他們玩的好的一夥人,中間坐著的應該就是副院長的兒子,一個穿得挺張揚的胖子,一見自己進來就笑著遞了根菸過來,還配上了火。
點燃後周燎笑著點頭了打了個招呼。
“謝了哥們兒。”
他說完拉開了陳羨旁邊的椅子,隨後坐了下來。
“你畢業論文差不多了?”
“難得要死,改了八百遍了。”陳羨說著翻了個白眼,“你今天一直在鼎躍?”
鼎躍是他們合資的運動場館的名字。
“嗯,冇課。”
“怎麼,你心情不好?”陳羨纔回過頭看他。
周燎掀起了眼皮:“這你能看出來。”
“你他媽煙都要被你捏斷了。”
“我爸說我媽腦瘤。”
陳羨挑了挑眉:“然後呢?”
“讓我去b市看她,給她道歉。”
“哦。”
“你這什麼反應?”周燎蹙了蹙眉,陳羨這副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樣,“你知道?”
“我媽本來不讓我告訴你,但我覺得認識你這麼久,你家裡的情況我也都知道,所以也能共情你。”
“什麼意思?”
“就是說阿姨情況不是你爸說的那麼嚴重,畢竟你媽和我媽關係還行啊,前兩天她倆還在通話,也挺正常的。”陳羨壓低了聲音,“是因為你被限額太久又一直不和他們聯絡,你家裡就你一個,以後必定要用你,所以就讓你這樣回去低頭認認錯。”
“她腦瘤是假的?”周燎挑起一邊的眉頭,似乎不敢置信他爸居然為了讓他給柳明珠道歉,居然能這樣。
“我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反正不是什麼大事。”陳羨輕咳了一聲,“你彆說是我說的,我也是那天我媽打視頻不小心聽到的,她讓我發誓堅決彆和你說。”
“操。”
“但我覺得你媽對你從小到大……又確實冷漠了點。”陳羨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所以偷偷給你兜個風,你自個兒衡量吧。”
“我今天煩一天了。”周燎掐滅了煙,“本來都打算熬不過就晚上看機票飛了。”
“你還是和你媽低個頭唄。”陳羨抿了一口酒,“我看你消費降級也挺誇張了,以前奢侈品說買就買,現在感覺像是從貧民窟裡浸了的,上次讓你出來喝酒,你那沐浴露聞起來跟超市裡十幾元的一樣。”
周燎手頓了一下,他臉黑了一半:“操,什麼狗鼻子。”
這一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一群人喝了不少酒,周燎開了車來,為了省錢不想找代駕,就冇沾什麼酒。
雖然陳羨說他請代駕,但周燎也懶得,主要是他那些精神類藥物得長期服用,喝酒也不能太頻繁。
誰知道哪天出了什麼情況,他又要死不活了。
散場的時候,周燎給胖子打了聲招呼,然後扶著歪歪倒倒的陳羨在門口等他車的代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