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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陰九陽 第十七回 天龍絕學複見光

作者:陽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27 15:27:07

鐘鼓鳴了三聲,三更已到,殿外仍是寂寂無聲,朱元璋麵色有些蒼白,張宇初也正身危坐,默運功力。

殿外鬼魅般飄進一人,笑道:“朱兄弟,久違了,現今要見你一麵真是大難。”

朱元璋霍然站起,心頭怦怦亂跳,強自鎮定道:“是張教主大駕嗎?請示尊容。”

那人哈哈一笑道:“若非張某,誰敢到這裡撒野火。”隨手在臉上一搓,揭下一張人皮麵具來。

但見此人星眉朗目,俊鼻修挺,乃是一位神采飄逸、灑脫不俗的中年美男子。

朱元璋一見,果真是令自己寢食不安的正點子,自恃有張宇初和段子羽護駕,也不甚懼,況他脾性中頗有光棍潑皮氣,事到臨頭,雖栗栗危懼,仍很硬朗。

長長一揖道:“果真是教主蒞臨,朱某無任容光。這麼多年來,可令我想煞了。”

段子羽驀然一震,開口道:“你就是張無忌教主嗎?”

那人笑道:“小可張無忌,閒雲野鶴一位,教主雲雲已是陳年舊跡了。小兄弟,你的功夫俊得很哪。

“隻是太過辣些,我隨你一路,原想將你除去,以免荼毒武林,可後來見你心地不錯,漸漸地到順眼了。”

段子羽恍然道“在君山上救走範遙,一路尾隨我的就是你。”

張無忌道:“不錯。”

對朱元璋道:“朱兄弟,想當年武林盛傳‘寶刀屠龍,武林至尊,倚天不出,誰與爭鋒’,朱兄弟現今已成天下至尊,不知可還記得這四句傳語嗎?”

朱元璋心中駭懼,應聲道:“豈敢忘懷,但朱某並未對不起天下蒼生,也不懼倚天之鋒。”

張無忌道:“昔年我在大光明頂曾立下教規,凡與本教兄弟鬥毆砍殺,同室操戈者殺無赦。你雖貴為天子,仍是明教中人。

“何以對本教兄弟大肆屠戮,甚於外敵?我雖無倚天劍,腰中這柄屠龍刀便殺你不得嗎。”

語聲森冷如冰,張宇初和段子羽聽了也均覺心中一寒。

張宇初笑道:“皇上乃天下至尊,明教亦當在臣子之列,他們不守臣節,公然造反,皇上當然要除暴安良,以利蒼生了。朝廷有三尺法在,明教教規焉能約束皇上?”

張無忌道:“你就是新任的張天師吧,我現今處分明教事務,你無權乾預。待我了斷此事後,再領教天師的本領。”

張宇初自他一進來,便駭然心驚,殿外遍佈侍衛,雖知派不上用場,亦可用作警戒耳目。

孰料張無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來,外麵侍衛一無察覺。

張無忌的威名數十年前便震懾武林,被公認為當世第一高手,張宇初雖目空四海,對之也微有忌憚,是以遲遲不敢發難,眼見張無忌於九重深宮內,如徜徉林泉之間,說不出的神定氣閒,的確是絕世高手風範,令張宇初心折。

段子羽久已傾慕張無忌的聲名,但他少年氣盛,又罕逢敵手,聽聞張無忌要除去他之語,大是不服,心中便起了爭雄鬥勝的念頭。

張無忌不理會張宇初之言,冷冷道:“朱兄弟,你隨我至大光明頂。咱們在明尊靈前,大集全教兄弟,隻消你說得對,我保你夷然無損,再回來做天子之位。”

朱元璋心知楊逍之輩恨之入骨,若隨張無忌回去,不將之食肉寢皮纔怪。

慌慌向張宇初瞥了一眼,意示動武。

張宇初方欲發難,段子羽一振而起,拱手道:

“久聞張教主神功蓋世,華山後學段子羽鬥膽領教。”

張無忌微惱,不想自己這些年冇在江湖走動,說出的話也無人聽了,朱元璋雖作了皇帝,在他眼中仍不過是洪水旗下的一名教眾,居然請人來對付自己。

微微一笑道:“大理段氏威震西南百餘載,張某得與段家後人交手,幸甚,請。”

段子羽道聲:“有僭了。”一劍刺出,紫芒乍吐,空中霎時現出幾朵耀眼的劍花。

張無忌久已不用兵刃,見這一劍威勢駭人,也不敢空手來接,取下腰懸的屠龍刀,連鞘格去,運起乾坤大挪移心法,向外引去。

段子羽驀感劍勢一偏,心中詫異,張宇初讚道:

“好個挪移功。”卻是提醒段子羽防範。

段子羽心神一凜,凝力不發,劍勢稍偏,便定在空中,反手一挽劍花,複向張無忌右肩刺去。

張無忌見自己百試不爽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居然冇將他劍格飛,也是一驚。

忙用刀鞘去搭他劍脊,意欲再運神功。

段子羽劍至中途,驀然折向,改刺他咽喉,這一式變招迅疾無儔,乃是獨孤九劍的心法。

張無忌“咦”了一聲,一掌向劍上拍去。

他也料不定這一掌能否將劍震開,但這一劍實是來得太快,除了以掌相擊外,彆無良策。

段子羽知他神功蓋世,劍勢一斜,劍尖徑刺他手豌,張無忌趁此一緩之際,回刀橫斫,刀劍相交,將段子羽震退一步。

張宇初暗歎:“可惜。”方纔這一劍如不轉向,縱不能將張無忌傷在劍下,亦要弄得他手忙腳亂。

段子羽清嘯連聲,腳下先天禹罡步法熟極而流,繞著張無忌身周遊走,劍氣彌空,嗤嗤作響。

張無忌不敢怠慢,拔出屠龍刀,左手持劍,右手持刀,展開太極劍法,招招成圈,意在劍先,以靜製動,霎時間在身周舞起一個個似乎有形有質的圈子,段子羽劍如疾風,中宮直透,但每劍都似刺在棉上,居然刺之不入。

勤政殿上刹時間風雷大作,宛似雷雨奄至一般。殿外大內幾大高手早已聞聲而進,不由得愧悚交加,深恐朱元璋降罪,但見朱元璋緊盯著殿中戰況,略略放心,忙環布朱元璋左右。

二人大戰有頃,張無忌身影已為雙方劍氣籠罩,模糊不清,段子羽身形愈轉愈快,嘯聲和劍上的風雷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忽聽喀喇一聲,兩人托地分開,卻是張無忌以屠龍刀削斷了段子羽的長劍,餘下半截也被九陽神功震碎,僅餘劍鍔在手。

段子羽麵上微汗,一棄劍愕道:“張教主果然好功夫。”

張無忌笑道:“不想幾日之彆,你功力又精進許多,我是恃仗寶刀之利,並未在招數上贏你。我重出江湖,得見如是俊傑,頗甚心慰。”

他確是以屠龍刀之沉重鋒銳擊退段子羽,他素來軒昂磊落,是以直言出來,不肯暗中占人便宜。

張宇初站起道:“本座再來領教。”隨手從坐下翻出一柄桃木劍來。

張無忌本待得到宮中,抓住朱元璋即走。

大內侍衛雖多,可冇放在眼裡,前幾次他闖入宮中,無奈宮殿太多,朱元璋又居址不定,幾次都冇得手,索性留柬約定,料他以天子之尊,不致示弱逃遁。

哪料他請來兩位高人,段子羽的功夫他在君山見識過,雖已是駭人聽聞,較他仍遜上幾籌,心下不甚在意。

本擬百招之內便可將之拾奪下,哪知他數月之彆,勇猛精進,與君山時所比,實是判若兩人。

劍術之高更是他生平所未見,心下駭然,五六百招後,不得已仗寶刀之力削斷劍刃。

天師教本以奇人異士最多名顯於世,張宇初身為少天師,自亦非同小可,眼見侍衛環立,今日能否全身而退實無把握。

張宇初持劍凝立,張無忌將刀鞘掛在身上,以刀作劍,擺出太極劍的起手式“萬嶽朝宗”,二人凝視良久,均不搶先出招。

大內侍衛見了張無忌與段子羽的一場大戰,已然瞠目結舌,實不信武學之道能精妙如斯。

眼見二人對峙而立,均屏息斂氣,心中怦怦亂跳。

知這二人不動手則已,出手必是雷霆般一擊。

朱元璋見段子羽果如張宇初所言,武功之高已難以想象,心下略寬,有這二人護駕,料應無事,是以並不作逃走之計。

張宇初身形略動,一劍刺出,劍尖閃爍不定,直如花枝亂顫。

雖隔丈許遠,劍尖遙對張無忌身前大穴遊走不定。

張無忌端凝不動,一雙眼睛直盯在劍尖上,情知稍有疏虞,露出空門,必難當他雷霆般一擊。

二人驀地裡刀劍相交,鏘然一聲,張宇初倏然搶進,一掌拍出,張無忌左掌迎上,轟的一聲,殿中如炸開一個巨雷,眾人耳中俱是嗡嗡作響,幾名功力弱的侍衛登感頭目眩然,跌倒於地。

兩人俱被對方雄渾掌力震退,張無忌借這一震之勢,疾飛向朱元璋這邊,一名侍衛搶上攔截,張無忌一掌拍出,正打在這人胸口上,砰的一聲,這人直如遭雷擊般,五臟儘碎,皮焦肉黑,卻是張無忌以乾坤大挪移神功,將張宇初的天雷神掌移注到他身上。

侍衛們拚死搶上,張無忌屠龍刀舞動如飛,當者無不刃折身份,頃刻間十八名侍衛斃在屠龍刀下。

張無忌伸手去抓朱元璋。

斜刺裡紫芒又現,卻是段子羽搶了侍衛的一柄劍飛身攔截,張無忌一刀揮去,段子羽知他寶刀銳利無比,身子在空中一折,避過一刀,又刺出一劍。

張無忌單手持刀,向劍上砍去,另一隻手仍向朱元璋抓去,兩人霎時間交換十餘招,若非段子羽忌憚他寶刀鋒銳.又在空中盤旋往來,殊無借力之處,全仗一口真氣提住,斷不容張無忌騰出手來提人。

饒是如此,張無忌分心之下,出手慢了須臾,待將人抓到手。

竟爾是名侍衛,原來張宇初見勢態危急,忙忙將朱元璋拉出,反手抓住一名侍衛送至張無忌麵前。

那名侍衛武功雖不弱,但在張無忌一扣之下焉有還手之力,張無忌見抓錯了人,正欲隨手拋出,張宇初在侍衛背上突發“天雷神掌”,侍衛如枚肉彈疾撞向張無忌。

張無忌不虞有此,欲待閃避已然不及,砰的一聲,被這侍衛撞退幾步,驀感胸腹火熱,低頭一看,衣袍已然焦黑,所幸九陽神功護體,未傷到皮肉。

那名侍衛中了一記“天雷神掌”,全身焦黑如炭,又在張無忌九陽神功反撞之下,全身骨骼儘成碎片,一個好生生的活人刹時間變成了從火堆中扒出的遺骨。

侍衛們見了,無不心寒,恨張宇初手段太毒,為傷張無忌,不惜犧牲自己人。

朱元璋微笑吟吟,張宇初的個性實與他相近,兩人方默契無間,依朱元璋之意,隻要能將張無忌除去,莫說死上幾個侍衛,便是堆骨如山,也是大快之事。

侍衛們雖栗栗危俱。

惟恐張宇初再抬出誰作隔山打牛的中介,卻也無人敢退後,個個股栗不止。

段子羽輕輕躍下,見此慘像也不禁黯然,又見殿上十餘具被屠龍刀砍作兩截的屍體,血流汩汩,治國平天下的勤政殿,變成了慘不忍睹的修羅場。

冷冷道:“張教主,你說我手段太辣,尊駕還要殺多少人方稱得上毒辣二字。”

張無忌胸中兀自氣血翻湧,第一記天雷神掌他有備而接,旋即轉註到一名侍衛身上。

這一掌他卻毫無防範,雖有侍衛中隔,但張宇初用的乃是隔山打牛勁,掌力透過侍衛悉數擊在他身上。

若無九陽神功護體,當真也要與侍衛一般了。

眼見橫屍滿地,他心地最為仁厚,雖說不得已,心下也不忍,暗忖若不殺儘侍衛,恐難將朱元璋帶出皇宮,而為朱元璋一人殺如是多人,恐非仁人之舉。

況且張宇初和段子羽這一關自己未必闖得過,還有陷在宮中之險。

張宇初雖知他中了一掌,必不好過,但畢竟他名頭太大,惟恐他上來傷了朱元璋,是以不敢繼續搶攻,守在朱元璋身邊。

張無忌乘隙調勻氣血,厲聲道:“朱元璋,你雖保得住命,卻未必留得下我,當年明教能號令天下,驅逐韃子,今日未必不能重舉義旗,再複河山。”

言罷,騰空而起,向殿外直掠而去

殿外侍衛群起攔截,卻被他在肩、在頭上乃至十八般兵刃上略一借力,腳不沾地,一縷輕煙般鴻飛冥冥了。

朱元璋此際才放下心來,喝令侍衛將死屍拖出,以待重殮,在養心殿上擺酒,答謝張宇初、段子羽護駕豐功。

馬皇後得訊,也忙忙趕至,見朱元璋無恙,心下喜慰不勝,她與張宇初最為熟絡,當下親為二人斟酒,道謝不已。

宴後已是天光大亮,張宇初被留在宮中,段子羽獨自回到天師府,張宇真一夜未睡,直等到他回來才放心,待得知對頭是張無忌,驚呆了半晌,方恨恨道:

“皇上也是歹毒,我若知是張無忌尋他的晦氣,纔不能放你去呢,天下有幾人是張無忌的對手。”

段子羽回想張無忌的神勇,也是心折不已,笑道:

“他雖厲害,我和大哥也將他逐走了。”

張宇真恨恨道:“大哥也是多事,冇來由樹這強敵作甚,張無忌一重出江湖,魔教立時會聚在他麾下,縱然舉國之力也未必敵得過,你小小華山派可有得苦頭吃了。”

段子羽年少氣盛,頗不以為然,二人回至樓中,二名侍婢忙上來為之拔靴寬衣。

這二名侍婢乃張宇真心腹之人,一名彩雲,一名也雲,雖非國色絕姿,卻也具上上姿色。

善解人意,此即是張宇真所雲欲送與段子羽的兩名美婢。

段子羽雖敬謝不敏,這兩婢卻認定要跟隨他終身的,均懷不二之心。

段子羽素性風流,雖無收之入室之意,但平日裡亦是調笑無忌,雖不及於亂,但色授魂與,猶盛於顛倒衣裳矣。

張宇清聞訊趕來。

這些日子張宇初被朱元璋拉往不離左右,天師教大小事務便由他處分。

聽得段子羽所述凶險戰況,神馳不已。

段子羽歎道:“恨無利刃,致處處受製於屠龍刀,否則當可與之一較短長。”

張宇清笑道:“這是冇法子的事,屠龍刀唯倚天劍可與爭鋒,可到哪去找倚天劍來。”

段子羽道:“倚天劍倒在我手上,可惜斷為兩截,無法中續,怎能當屠尤刀之威。”

張宇清大喜道:“倚天劍真在你手中?莫說斷為兩截,使是成為碎塊,我也有法子將它續好如初。”

段子羽愕然不信,張宇真笑道:“天師教旁的本領冇有,這鑄爐冶煉可是無人能比,屠龍刀和倚天劍是以千年玄鐵鑄成,若是有玄鐵。

“隨你想鑄什麼都成,不過,你怎的早不說有此寶物的,連我都不告訴,你快說,還有什麼寶貝?”

段子羽笑道:“那就是我了。”

張宇真啐道:“不識羞,自己當自己是寶貝。”

幾人大笑,段子羽便和張宇清議定,選派幾名巧手匠人去華山接續倚天寶劍。

過得幾天,百劫師太和華山二老相繼傳書,言道武林局勢突變,請他速返華山。

這期間,朱元璋屢次托張宇初致意,請他以王爵或客卿身份屈留大內,總掌衛戍,辭卑意誠之至。

均被他一言回絕。

張氏兄妹留他不住,隻得親送至碼頭上,擺酒送行。

張宇真主婢三人淚眼不乾,神色淒楚。

段子羽雖心中不忍,但懸念武林事態,硬起心腸,揮淚上船,帶著天師府的幾名鑄劍師,揚帆遠去。

一路上晝馳夜趕,水陸交替,沿途多有天師教眾照應舟馬之需,冇到一月,即抵達華山。

華山二老、詹春等人喜不自勝地將他迎上山,寧采和率一乾弟子叩拜問安。

接風洗塵之宴一完,段子羽便察看兩派弟子練劍,數月來,兩派弟子勤練不輟,四人劍陣已有小成,兩套武功合璧一處,果然威力增了十餘倍。

段子羽心下喜慰,又將劍式不當之處一一修補完善,務使劍陣天衣無縫。

又看了一遍詹春所使的崑崙劍法,為之指點其精微玄奧不易領會之處,詹春依之而練,果覺劍術有增,感激不已。

當晚,在段子羽寢居內,矮老者嶽霖道:“聽江湖傳聞,魔教失蹤多年的張無忌教主重出江湖,魔教人士紛紛前往光明頂集結,不知真假?”

段子羽道:“委實如此,我在京城中還與這位大教主較量一番。”

聞者諸人無不駭然,聽他講完經過後猶撟舌不下,嶽霖道:

“不意掌門人神功如此,想當年我們師兄弟與崑崙鐵琴先生和班夫人四人聯手,猶被他打得一敗塗地。

“過了這麼多年,他的武功想必更是出神入化了,掌門人與他正式交手五六百招不落下風,真是可喜可賀。”

段子羽道:“他武功通玄固然可畏,更可慮者乃在魔教上下對他無不奉若天人,他登高一呼,分崩離析的魔教又將是鐵板一塊,更難應付了。”

高思誠笑道:“這有什麼,張無忌教主可是仁義君子,有他出麵約束部下,魔教或許改好了也說不定。”

嶽霖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近些年來,武林各派除武當外哪一派不與魔教結了血仇,張無忌縱然宅心仁厚,也未必能儘釋於懷,武林前途堪憂。

段子羽笑道:“彼亦人也,我亦人也。我就不信中原武林會毀於他一人之手。大家隻消將武功練好,到時轟轟烈烈戰上一場就是,成敗何足論數。”

華山二老等聽他如此豪邁,憂心略減,紛紛告辭,以便他休息。

第二日上午,天師府的鑄劍師便在山陰平坦處架起高爐,火勢熊熊,接續倚天寶劍。

山陰爐火直燒了七天七夜,也不知用什麼法,將中斷的倚天劍接續如初,連條斷紋都冇有,真是神乎其技。

段子羽持劍在手,將諸物試劍,非但兵刃應刃而折,便是巨石、鐵塊也如切豆腐般。

心中喜慰不勝,暗思持此利劍當可與張無忌的屠龍刀一較軒輊了。

段子羽本欲去少林寺責問大力金剛指之事,但想此事未明,況且少林寺有七十二項絕藝,千年以來,尚無一人學得全,未必會覬覦大理段氏武功,遠至西域搶奪武功秘笈,多半是彆的支派所為。

想起張宇初所說天龍寺和尚之事,便欲赴西域查清事端。

華山二老知攔阻不得,況他神功大成,又有倚天劍為助,此行料無凶險,隻得送他啟程。

段子羽乘馬徑向西北而去,不日而至玉門關。

望著關外漠漠黃沙,夕陽殘照,殷紅如血,遠處偶爾傳來叮叮噹噹的駝鈴聲,心中驀感淒涼,想起後漢定遠侯班超所上奏章中雲:

“臣不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

細味斯言,不由愴然泣下。

這一日到得崑崙山腳下,依張宇初所說,尋到了一所墓舍,但見野草迷離,荒榛不修,想到墓中所葬便是自己連音容笑貌都記不起的父母,不由得伏在墓前,失聲痛哭。

忽聽周圍步履雜遝,抬頭見十餘名和尚手持戒刀、禪杖環立周圍,既懷敵意,又頗好奇地望著他。

一人大聲道:“兀那後生,你與墓中人有何淵源,這般哀切痛哭?”

段子羽起身拭淚,道:“此乃我父母之墓,我二十一年方得重返,焉能不悲。”

一名鬚眉如雪、年過八旬的老僧越眾前來,喝道:

“這年頭瞎充字號的可不少,有何憑證?”

段子羽從懷中取出傳世玉璽,道:“這是我家傳家之物,大師過目。”

老僧接過玉璽,端詳了半天,又與幾位年老僧人細細審視,就日光下敲擊聽音,辨彆真偽,又向段子羽道:“伸出手來。”

段子羽不解何故,依言伸出手,那老僧一搭脈門,長籲一口氣,道:

“是反關脈,確是小主公回來了。”

原來段氏皇族生有異征,均是反關脈,彆的縱能假冒,這天生成的可是假冒不來。

這些和尚聞言之下,恍然間都震呆了般。

他們日日在此守墓,所為無非是這一天。二十一年來,不知經曆多少苦難磨折,驟然盼到這一天,腦子中卻如空白一般。

一名和尚拋下禪杖,驀地上前,將段子羽抱住,滿臉熱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臂一用力,把段子羽拋上空中。

三四個年高僧人,也都歡呼踴躍,幾個老年僧人老淚橫流,嗚咽出聲。

段子羽當此情景,也不禁熱淚湧出,哽咽難語。

見這群人如癡如狂的樣子,想到他們日日苦盼,櫛風沐雨為先人守墓,感激不已。

這些和尚狂了半晌,方向段子羽見禮,段子羽還禮不迭。

一行人來至不遠處的一所禪寺中,寺額仍是“天龍寺”。

段子羽在佛堂坐地,先將二十一年的遭遇略述一遍,眾僧聽到歐陽九之死,無不合掌而唸佛偈道:

“諸方無雲翳,四麵皆清明,微風吹香氣,眾山靜無聲。今時大歡喜,舍卻危脆身,無嗔亦無憂,寧不當欣慶。”

臉上神情卻是肅穆悲壯。

待聽得他迭逢奇遇,練就神功,最老僧人道:

“主公所習儘是旁人之寶,自己之寶卻還未得。”

段子羽道:“我幼遭大亂,逃得命來已是萬幸,家傳一陽指確是未學。”

老僧道:“主公今日原也無須再習彆的武功,但老衲為主公守了百餘年的寶物,卻當完璧歸還了,老衲亦得瞭解脫。”

老僧人移開座下蒲團,在壁上一處伸指疾射,但聽嗤嗤聲響,指力雄渾醇厚,正是一陽指神功。

三十六指甫過,蒲團處青磚驀然中陷,現出一洞來,老僧連發三十六指“一陽指”,已現疲憊之態,笑道:

“這還是先師所設機關,非一陽指不能彈開,非連彈三十六指合周天之數,亦不能打開。

“若以旁門武功強行開啟,這寺下所埋幾千斤火藥立時baozha,方圓幾十丈內立成灰燼。”

他說的雖平平淡淡,宛似敘家常一般,段子羽卻不禁毛骨悚然,不想自己竟爾坐在幾千斤炸藥上,這老僧萬一髮指中途,內力不繼,自己豈非要骨肉無存了嗎?

當年佈設這機關的人心地也未免太毒。

轉念一想,這也無非是與段氏武功同歸於儘之意,這份壯烈卻又令人可佩可歎了。

老僧繼續道:“此秘代代僅傳一人,先師得之天龍寺住持祖師,老衲得傳於先師,洞中所藏乃天龍寺絕藝‘一陽指譜’和‘六脈神劍’。

“一陽指功老僧等亦得傳習,唯六脈神劍奇功自創成以來,隻有憲宗皇帝聖諱譽(即段譽)蒙天賜奇緣,修成此功。”

段子羽與張宇真初會時,曾聽她品評天下武功,謂此‘六脈神劍’為舉世第一功,不虞數百年來,此功猶存。

不由得怦然心動,如饞嘴之人聽到美味佳肴一般。

其餘僧人雖也負護寺守墓之責,於此秘辛卻一無所知,也都聽得入神。

老僧品了幾口清茶,潤潤喉嚨,繼續道:“一陽指功乃僧俗兩脈弟子俱可習得,唯此‘六脈神劍’奇功唯本寺住持與長老方可參研。

“俗家弟子向未得傳,大理國亡於韃子之手,天龍寺僧護幼主遷離故土,亡命在此。

“老僧忝任天龍寺現任住持,於此功也是一眼未窺,其他人等更是一無所知了。”

段子羽不解道:“即有此奇功,何以不與一陽指一般遍傳弟子,皇考當年若習此技在身,何致喪命強徒之手?”

言下大是憤慨,對此祖規亦不以為然。

老僧笑道:“這倒並非先代祖師秘而不傳,實因此項神功過於深奧,如若功力不逮,強自修習,不單修習不成,反倒對自身危害甚巨。

是以先主公亦未得修習,實因自身功力不足,並非本寺吝惜秘術。”

段子羽方始釋然,笑道:“小子無知,唐突大師,勿怪孟浪。”

老僧渾不為意,一笑置之,繼續道:“老衲原以為此寶將與老衲並埋地下,天幸主公得還,又習練九陰神功大成,料來可以參研此項神功了。”

說罷,撮唇清嘯,須臾,洞中蜿蜒伸出一巨蛇頭來,兩眼如炬,毒須在外噝噝作響,霎時間滿殿冷氣森森。

段子羽大驚,不意從藏寶洞中鑽出一條毒蛇來,伸手拔劍,那老僧笑道:

“主公休怪,此乃護寶之物,老衲豢養七八十年,終得大用。”

果見巨蛇蜿蜒而上,蛇身帶出一隻玉石盒子,旋即逡巡退下,複入洞中,眾人無不看得目眩神搖,撟舌難下。

段子羽見蛇身粗壯如桶,長逾一丈,不意在幾千斤炸藥佈防下,又置此物護寶,見蛇倏上倏下,心中大奇。

老僧將玉石盒子雙手奉與段子羽,段子羽知是祖先所傳神物,俯伏接過,捧在懷中,並不忙打開來看。

段子羽道:“弟子此番回來,並非為尋武功,乃是欲查清二十年前血仇真相,以便手刃仇讎,告慰皇考皇妣在天之靈。”

老僧聞言大慟,鬚眉飄飄,無風而動,半晌方鎮定下來。

其餘僧人合十垂目,嘴唇微動,不知唸的什麼經文。

老僧緩緩道:“先主公在世時,為避人耳目,將四大家臣儘數遣散,是以先主公遇害之日,待得老衲等看到信號。

“急急趕去,先主公、主母已然遇害身亡,老衲等與凶徒混戰一番,這乾凶徒煞是厲害,有兩位使的似是故老相傳的玄冥神掌,中者立斃無救。

“還有數人用的乃是少林武功,技藝亦高,其中兩名賊子慌亂中使出一陽指來。

“所幸這起人見強援一到,立即遠遁,否則那場凶戰,天龍寺僧也未必敵得過。

“這也是先祖列宗在天之靈佑護,奪其魂魄。”

說到這裡,他驀然止住,似是又想起那一場凶慘絕倫的血戰,心下猶有餘悸。殿中諸人大都參與此戰,也都凜然色變。

須臾,老僧繼續道:“老衲等收殮先主公主母時,才見主公主母俱中玄冥神掌,全身骨骼儘被少林大力金剛指捏碎。

“似是嚴刑逼問什麼,料來是這本‘六脈神劍’秘籍了。”

段子羽聽聞父母遭此荼毒,目眥欲裂,一爪拍出,直透入青石下,泣聲道:

“恨不將這兩老賊碎屍萬段,將之喂野狗倒是太便宜他們了。”

老僧等聽說段子羽無意中斃殺玄冥二老,無不加額歡慶,大念阿彌陀佛。

老僧道:“老衲等葬下先主公主母後,便尋覓四大家臣,料是出了內奸,豈料朱長齡、朱九真父女年前即已斃命,武烈、武青嬰父女不知去向。

“老衲無名火起,將另兩家臣上下儘數斃殺,縱然不是內奸,援救先主公不利,也是死有餘辜。

“老僧等若非得悉主公蒙塵在外,大理尚有一脈生機,也早已啟動機關,追隨先主公、主母於地下了。”

這番話講得激昂悲壯,擲地有聲,段子羽也不禁血脈僨張,痛悔當日不將武青嬰夫婦斃於爪下。

聽老僧一席語,登知武青嬰當日太和莊所雲儘是謊言,這內奸十有**是她父女。

老僧半晌平靜下來,道:“老衲親赴西域少林問罪,方知西域少林早趨式微,一派上下隻研佛學,不涉武功。

“天龍寺國寶在寄,先主公陵墓亦需防守,無暇向中原少林問罪。

“全寺僧眾踏遍西域,尋訪主公下落,不意歐陽大俠攜主公遠赴關內,獲此種種奇緣,也算上蒼有眼。”

段子羽問道:“這大力金剛指法是否為少林所獨有?”

老僧道:“這是少林獨門功夫,觀其指力之純,必是少林嫡傳弟子,俗家弟子莫說不得傳習,即習之也絕無這般功力。”

段子羽臉色紫青,咬牙道:“縱然殺儘莆田、嵩山兩派少林,亦絕不讓奸賊漏網。”

夜裡,在方丈靜室內,他纔打開玉盒,盒子是整塊美玉雕琢而成,內中兩本絹冊,俱已發黃,顯是古物。

一本即是一陽指譜,一本即是“六脈神功”,扉頁上有大理憲宗宣仁皇段譽禦筆所書的序文,謂當年曾有強敵至天龍寺強索此本秘籍,天龍寺僧自忖不敵,將之毀於指下。

此本乃段譽親手謄錄而成,後世子孫宜寶愛之,並嚴誡子孫內力若非到極上乘境界,不得研習,以免習練不成,倒遭反噬之厄。

段子羽閱覽一遍,他九陰神功大成,又服有“先天造化丹”。

武功中最難修習、見效最慢的內力一關自己過去,所參詳者不過如何搬運內力,集至指上發出而已。

兩本神功他一夜間即參詳透徹,宛似熟習。

段子羽再演試六脈神劍功夫,卻不儘人意,六路劍法齊施,則內力湧動不出,單使少澤,少衝等一路劍法倒是揮灑如意,但如是運使並不強於一陽指,精微玄奧反遜於天雷劍法和獨孤九劍了。

老僧笑道:“主公,這是急不來的,此功法被譽為世上第一神功,少林易筋經尚在其名下,豈可一蹴而就的。

“主公有此修為,已是天縱神武,假以時日,內力精進,必可神功大成,運使如意。”

天明以後,段子羽與天龍寺僧至父母陵墓前修剪雜草,重堆新土。

段子羽道:“今後如有人敢犯皇考陵寢寸土者,我必滅之滿門。待我中原事了,使當重回此處,大建陵寢,重修天龍寺,以答謝大師等恩德。”

老僧忽然喝道:“什麼人?”

段子羽耳音極靈,早已聽到草叢中微有聲響,不動聲色。

待得老僧喝過,仍不見人影,心中微怒,平平一指伸出,喝道:

“接招。”一縷指風迅即射去。

草叢中暴起一物,卻是一條粗如兒臂的毒蛇,中指後,突起傷人,段子羽又一指出,登時將蛇頭打得稀碎。

段子羽搔搔頭道:“家傳絕學,首次用來殺蛇,真是不孝之至。”

老僧笑道:“主公神技如斯,先主公在九泉之下也必安心。此蛇特為主公試招耳。”

一行人在墓前祭拜如儀,回到寺中。段子羽道:

“弟子在中原尋訪武青嬰這賊子未獲,意欲去朱武連環莊再探一遭。”

老僧道:“如此也好,倘若遇到,一指斃其狗命便是。這等蛇蠍心腸的奸人留在世上,有害無益。”

當下指點途徑,知其輕功太高,若派人引路反而累贅。

段子羽依其所指途徑,展開輕功,飛騰而去。

當年段子羽祖父失國,亡命至此,雖欲掩人耳目,將四大家臣與天龍寺僧遣散,卻也預防有強敵來襲,是以這些人雖散在各處,相距亦不甚遠,以便隨時來援,成拱衛之勢。

段子羽輕功絕佳,幾個時辰即到朱武連環莊。

段子羽細細勘查,了無所得,信步走上山崗,俯瞰兩處廢址,感慨良多。

他身在中原,久聞崑崙景物壯麗,便在山中漫遊觀賞,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來至一處崖上。

望著崖下萬丈深淵,雲生霧湧,令人目眩神搖。

驀地裡,一股大力湧到,段子羽正全神望著穀底,身子向前一撲,登覺不妙,回手一撈,抓住一物,可撲跌之勢並未稍減,陡覺足下一空,耳旁呼嘯風過,已然跌落。

段子羽雖不知何人偷襲,這一墜入萬丈淵穀,心中歎道:

“我命休矣。”左手抓著一物,不知是何物事,亦無暇分心去看。

他內功精湛,雖遭大變,心神不亂,早已覷準一棵大樹,伸足一踏,碗口粗的樹乾登時斷折,人卻藉此一彈之力,反向崖壁撲去,右手爪出,直透石裡,這一式拚命施為,實是將一身潛力悉數發揮出來,石壁雖硬,五指俱深深嵌入,穩住身形。

雖不過是電光石火間事,段子羽已是二次為人,若非九陰白骨爪銳利無比,也難保得性命。

段子羽一看左手抓住的物事,赫然是司徒明月,登時氣得渾身發抖,自己兩次饒她不殺,又從巨鯨幫手中將之救出,她非但不感恩德,反從中原直追至此處,暗施偷襲,下此辣手。

但見她臉色慘白,雙眸緊閉。她雖偷襲得手,卻被段子羽反手抓住,一同跌下來,已嚇得暈死過去。段子羽隨手想將之拋入穀底,將她摔成碎片。

忽然又覺讓她這樣無知無覺地死去,也忒便宜了,便提在手中,四下張望。

但見兩丈遠處有塊幾尺寬的平台,尚可駐足,他凝調真力,一躍而至。

到得平台,向下一望,卻是深不見底,仰望崖頂,雲封霧鎖,茫茫一片,心中霎時間一片淒涼,雖暫時逃得活命,但在這上不去、下不了的三尺平台上,豈非要活活餓死。

司徒明月悠悠醒轉,一見他抓住自己,張口向他手上咬去,段子羽吃痛,忙出右指,嗤嗤聲響,以“一陽指”封住她任脈十大要穴。

司徒明月咬住他手,竟感如咬在石上般,被九陰神功震得齒頰流血。

段子羽罵道:“歹毒魔女,我屢次饒你救你,你竟以怨報德,施此辣手。”

司徒明月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登時心花怒放,笑道:

“對,我是魔女,專治你這小淫賊,莫以為施幾次恩惠我就領你的情。一辱之仇我永世不忘,不殺你死不瞑目,這回任你罵吧,反正你也活不成了。”

段子羽氣苦道:“初次相見時,你身著男裝,我哪裡辨得出你是男是女,縱然出手方位不對,你也不該如此怨毒相加。”

司徒明月憤然道:“我乃明教聖處女,將來要承繼教主之位的,自要貞潔無比,被你這臭男人的爪子觸到肌膚,恥辱莫甚,縱然將你碎屍萬段也難濯此羞。”

段子羽恨恨道:“好,我讓你貞潔無比,先不讓你死,每天在你身上摸上他十摸二十摸的,偏叫你沾儘臭男子氣才死。”

司徒明月驚駭欲死,知他既然無幸,當真說得出做得到,自己聖處女之身若被他每日摸上幾十摸,豈不比下十八層地獄還要慘酷,立時欲嚼舌自儘。

段子羽早防她此著,一陽指出,隔空封住她“頰車穴”,令她口舌難動,又怕她亂滾亂動,將她腿上大穴也儘數封住。司徒明月登時連手尖腳尖都動不得。

段子羽氣苦,伸手在她臉上摸了摸道:“看你這回怎生處?”

司徒明月全身無一絲能動得,眼中不由熱淚滾出,露出怖畏哀憐之色。

段子羽隻感入手滑膩如脂,心中一蕩,複見她眼中神色,不覺心軟,不再輕薄她。

他起身見身後是堵石壁,便繞過石壁,又見是幾尺平台,仍是毫無出路,心中絕望,暗忖想個什麼法修理司徒明月,也使自己死得不冤。

驀然間。他見壁上有一小洞,立起求生之望,向裡看去,赫然大驚,裡麵居然是具乾屍。

他伸手將乾屍拽出,卻不認識,暗自思忖:“不想數十年前已有人從崖上失足墜下,居然未摔死在穀底,卻活活餓死在這裡,用不了幾年,我也是這般模樣了。”

複想到張宇真、史青二女,枕上歡愛的諸般妙趣不禁浮現眼前,更是傷心欲碎,原擬神功練成,報得大仇,與張宇真、史青二女大享齊人之福,不虞一念之仁,遭此無妄之災,一時潸然淚落。

癡了半晌,他忽想到,這死屍當年未死之時何以要爬入洞中,莫非洞裡有甚古怪,即便仍是死路一條,死在洞裡也強似受寒風激盪。

想到此處,他俯身鑽入,鑽不多時便感洞穴愈來愈狹仄,到得後來竟鑽不過去。他見**外隱隱有亮光,便拔出倚天劍砍削石壁。

那倚天劍銳利無比,切削石塊亦不費力,段子羽忙了半天,居然將洞穴擴大,直透彼端,他鑽身過去,心中猶惴惴,萬一對麵也是萬丈深穀,自己當真求生無望了,一時竟不敢快些爬過去。

他心中不停大念“阿彌陀佛”,心跳得快要震開,他爬爬停停,停停再爬,好不容易爬至洞穴彼端,猛地狠下心睜眼一望,驚愕得發不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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