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856章

灰袍老者雙目緩緩睜開，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番，道：

“你便是那個在葬帝原力挽狂瀾，被傳為拯救了邪土的少年，林淵？”

“前輩謬讚了，拯救二字，晚輩愧不敢當。邪祟為禍，乃是整個東域乃至人族之劫，最終能將其剷除，依靠的是邪帝前輩遺澤、眾多同道捨生忘死，晚輩不過是盡了一份力，絕不敢獨居此功。”

老者微微一笑：“年輕人不驕不躁，倒是難得。不過在我天機閣麵前，過分的自謙並無必要。葬帝原內發生的一切，我閣自有渠道知曉大概。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堪稱關鍵，居功至偉這四個字，你擔得起。”

“看在你為人族消弭一場大禍的份上，此次詢問的費用，便免了。說吧，你想問什麼？”

林淵聞言，也不再矯情推辭，正色道：“多謝前輩厚意。晚輩此番前來，是想探尋……有關於我自身身世的真相。”

“身世麼……請稍候片刻。”

老者伸出手指，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點。

霎時間，他麵前的空氣泛起層層漣漪，中心處光芒匯聚，浮現出一麵銀色光幕。

光幕之上，無數符文如同活物般飛速流淌，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老者雙目凝視著光幕，眼中似乎也有相似的符文倒影閃過。

僅僅過了不到三息，光幕上的符文迅速凝聚，最終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簡，“嗒”的一聲輕響，落在古樸的木案之上。

老者拿起玉簡，隨手遞給林淵：“這枚玉簡之中，記載了我天機閣目前所蒐集到有關於你的資訊，你且先看看，是否有你所需。”

“有勞前輩。”

林淵伸出雙手，鄭重接過玉簡，分出一縷靈識探入其中。

剎那間，海量的資訊如同決堤洪水，湧入他的腦海。

資訊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時間為主線，事無巨細地鋪陳開來：

從他在落霄城林家記事開始，每一年的成長軌跡，接觸過的重要人物，展現出的異常天賦……

到拜入雲瀾宗外門，初期的不顯山露水，暗中修鍊的艱辛……

再到外門大比嶄露頭角，升入內門，參與一次次宗門任務、秘境探索、與其他勢力的摩擦衝突……

邪土之行，腐骨城的經歷，冰皇殿的驚變，邪極宗內的周旋，乃至剛剛結束的葬帝原血戰……

幾乎所有他經歷過的事件，都被以簡潔卻精準的文字記錄下來。

更讓林淵心驚的是，資訊中甚至包含了一些對他性格、行事風格、功法特點的簡要分析推測！

“不愧是天機閣……”

林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背後竟隱隱滲出一絲涼意。

這種自己近乎透明的感覺，實在令人悚然。

但同時他也明白，隨著自己在東域聲名鵲起，尤其是雲台仙府一行後，必然會進入天機閣這等龐然大物的視線，被專門調查歸檔，也是情理之中。

他快速瀏覽著，尋找著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

然而，玉簡中的資訊，最早隻始於落霄城林家收養，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

半晌，林淵才收回靈識，臉上難掩失望之色。

“多謝前輩。玉簡中所載確實詳盡，但並無晚輩真正想知道的資訊。”

他將玉簡輕輕放回木案上，搖了搖頭道。

灰袍老者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臉上並無訝色。

他收回玉簡，那玉簡在他手中化作點點光塵消散，隨後沉吟片刻，緩緩道：

“看來常規的資訊庫已無法滿足你的需求，既如此，隻能用天機鏡來為你一探究竟了。”

“天機鏡？”

“不錯，天機鏡，乃是我天機閣傳承的重寶之一，蘊含一絲窺探命運長河、照見因果根源的莫測偉力。尋常情報蒐集，乃是人力所為，總有疏漏與無法觸及之處。”

“而天機鏡，則是天機顯化，直指本源。隻需以你自身精血為引，輔以秘法催動，它便能追溯你的血脈源頭，照映出與你身世密切相關的關鍵畫麵與資訊。”

林淵聽得心中震撼不已。

世間竟有如此神奇的寶物？

能追溯血脈，照見過去？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法寶的認知範疇。

而此刻，大廳內原本各自靜默的寥寥數人，包括不遠處看似在觀賞星圖、實則一直豎著耳朵關注的君遙雪，在聽到天機鏡三個字時，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容。

“天機鏡！那不是天機閣的鎮閣重寶之一嗎？據說動用一次代價不小，非重大事宜或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不可輕啟！”

“居然要為這林淵動用天機鏡？他雖有大功，但這份待遇也太驚人了……”

“看來天機閣對此人極為重視啊……”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濃濃的好奇。

君遙雪也忍不住轉過頭，美眸一眨不眨地看向木案方向，俏臉上寫滿了驚訝。

她身為君家嫡女，自然知曉天機鏡的鼎鼎大名，更明白其動用意味著什麼。

這個林淵……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竟能讓天機閣破例至此？

灰袍老者對周圍的騷動恍若未聞，他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個複雜玄奧的手印。

隨著他手印的變化，整個天機閣大廳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穹頂之上的星空幻影旋轉驟然加快，無數星輝如同受到吸引，朝著木案上方匯聚。

“嗡——！”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來自遠古時空的鳴響在大廳中回蕩。

隻見老者身前尺許處的虛空，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一道道銀色的空間裂縫悄然浮現交織。

緊接著，濃鬱的白色光芒從裂縫中噴薄而出，光芒之中，一麵造型古樸的鏡子緩緩浮現，由虛化實。

那鏡子大約二尺見方，鏡框非金非玉，呈現暗沉的混沌色澤。

鏡麵並非尋常的平滑，而像是一泓深不見底的泉水，表麵有氤氳的霧氣繚繞，霧氣中隱約有無數的光影畫麵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閃爍而過，快得根本無法辨認。

一股古老、浩瀚、神秘、彷彿淩駕於萬物之上的氣息，隨著鏡子的出現瀰漫開來，讓大廳內所有人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便是天機鏡！

林淵見狀，不禁肅然起敬：“前輩，此等重寶……當真可以給晚輩使用嗎？”

灰袍老者道：“你消除邪祟源頭，於這片大陸億兆生靈有恩，此乃大因果。我天機閣無償為你動用一次天機鏡，既是償還一份因果，亦是投資一份未來的可能。”

他頓了頓，直言不諱：“況且關於你身世的情報，我閣同樣很感興趣。”

話已至此，林淵不再猶豫，重重點頭：“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成全。”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灼熱好奇的目光，略有遲疑：“隻是此地人多眼雜，晚輩擔心會被人窺視……”

老者瞭然，手中印訣一變，一道銀色光幕擴散開來，將木案方圓丈許的範圍籠罩其中，隔絕了內外的視線與感知。

“此乃隔天障，鏡中顯現之景，外人不可見，不可聞，你大可放心。”

林淵這才放下心來。

他走到天機鏡前，看著那氤氳霧氣繚繞的鏡麵，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塵封近二十年的身世之謎，父母的音容相貌，自己為何流落落霄城……

這一切的答案，或許就在下一刻揭曉。

他伸出右手食指，體內元氣微吐，指尖悄然破開一個小口，一滴血珠被逼出，懸浮於指尖。

深吸一口氣，林淵屈指一彈。

“滴答。”

血珠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滴落在天機鏡的鏡麵上。

隨即被鏡麵完全吸收，消失不見。

緊接著。

“嗡……！”

天機鏡猛地一震，鏡框上的混沌紋路驟然亮起！

鏡麵之上，氤氳的霧氣劇烈翻滾起來，速度越來越快，中心處開始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奇異光芒。

一股更加玄奧莫測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彷彿有什麼塵封萬古的畫麵，即將被這麵神鏡從時光長河的深處打撈而出。

林淵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光芒變幻的鏡麵，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期待、緊張、忐忑、甚至一絲恐懼……

種種情緒交織，讓他的心神緊繃到了極點。

與此同時，銀色光幕之外，包括君遙雪在內的所有人，雖然無法看見鏡中景象，但都被天機鏡此刻散發出的浩瀚神秘氣息所震懾，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被光幕籠罩的區域，臉上充滿了無盡的好奇與期待。

灰袍老者也一改之前的淡然，雙目精光湛湛，緊緊凝視著鏡麵，顯然也在全神關注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