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843章

良久……

彷彿過去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又彷彿隻是彈指一瞬。

那吞噬一切的極致黑暗與毀滅洪流，終於緩緩退去。

光線重新映入眼簾，模糊的景物逐漸清晰。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形神俱滅並未到來。

眾人獃滯地站在原地，茫然四顧。

“我……我沒死？”

“我們還活著？！”

“這怎麼可能？那麼恐怖的自爆……”

有人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臉頰，觸感溫熱真實。

有人運轉體內元氣，雖然虛弱紊亂，但確確實實還在。

劫後餘生的巨大衝擊，讓他們一時無法回神，隻能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林淵反應過來後，目光當即投向先前萬惡邪君自爆的中心區域。

那裏的景象觸目驚心。

空間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扭曲狀態，地麵被蝕刻出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巨坑，坑底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而在巨坑邊緣的上方，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如折翼的蝴蝶般，無力地從空中墜落。

“影兒！”

林淵心猛地一揪，身化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在邪毓影即將落地的前一刻，穩穩地將她接入了懷中。

懷中的少女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如雪的臉頰上投下陰影，眉心那點深邃的印記已然隱去，呼吸微弱但平穩。

她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身上並無新的明顯外傷，隻是氣息極度內斂，彷彿所有的生機與力量都縮回了體內最深處。

“她怎麼樣了？”

李靜霜、月霜華等人也急忙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方纔邪君自爆的絕大部分核心能量，在爆發瞬間便被這丫頭……或者說，被她體內初步蘇醒的法則強行吸收了。”

邪帝的聲音傳來。

眾人抬頭，隻見那道殘念虛影此刻已變得模糊透明。

但他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注視著林淵懷中的少女。

“吸收自爆？”

林淵心頭一震：如此狂暴的能量，她如何承受得住？”

“無妨，她非尋常生靈，乃是法則的載體與化身雛形。其容量遠超你的想像。吸收這般純粹而龐大的惡之本源，對她而言不僅並非壞事，反而是一場莫大的機緣。”

“機緣？”

“不錯，萬惡邪君的本源，乃是天地間最精粹的惡之能量集合之一。被她吸收後，將會成為滋養她這具法則之體的最佳養分。待她慢慢將這股力量煉化融合，修為境界必將突飛猛進。”

聽聞邪毓影非但無礙，反而因禍得福，林淵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多謝前輩解惑。”

隨即，他注意到邪帝虛影那愈發虛幻的狀態，不禁道：“前輩，那您呢？狀態還好嗎？”

邪帝虛影坦然道：“方纔邪君自爆，威力驚天。那丫頭吸收了絕大部分，但仍有餘波足以將你們盡數湮滅。是我調動這殘念最後的力量，結合引魂令中封存的些許本源，勉強扛下了那最後的衝擊。”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並非邪君自爆威力不夠，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邪帝陛下和融合了邪靈源核的邪毓影，如同兩座最堅固的屏障，替他們擋下了滅頂之災！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崇敬之情，瞬間充斥了所有人的胸膛！

“多謝邪帝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救命之情，吾等永世不忘！”

“拜謝大人！”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這位上古帝者的無限敬仰交織在一起，眾人紛紛不顧傷勢，朝著空中那道即將消散的虛影深鞠躬，聲音哽咽，發自肺腑。

林淵亦是心懷感激，但更多的還是擔憂：“前輩強行扛下自爆餘波，對您這道殘念損傷必然極大……”

邪帝虛影灑脫地擺了擺手：“無妨，我這一縷念頭，本就是為了應對今日之局而留存，能在徹底歸於虛無前，為這片我深愛過的土地再做一點貢獻，見到後人如此英傑，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他話語中的坦然與淡泊，卻讓眾人心中湧起更深的悲傷與不捨。

林淵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前輩，那萬惡邪君，以及此地的所有邪祟……當真已徹底消失了嗎？還會不會捲土重來？”

邪帝聞言，目光投向虛空，伸出手指淩空輕輕一拈，竟從空氣中撚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細微的灰黑色氣息。

那氣息微微扭動，帶著一種本能的邪惡。

“看見了嗎？這便是邪祟。它並非源於域外，而是根植於生靈內心的惡念。貪婪、嫉妒、怨恨、暴虐、絕望……隻要這世間還有生靈，還有這些情緒與慾望，惡念便不會消失。而惡念匯聚到一定程度，於特定環境下，便會滋生出邪祟。”

眾人心頭一沉。

若邪祟的根源在於人心惡念，那豈不是永遠無法根除？

今日滅了萬惡邪君，他日是否還會有新的邪君誕生？

似是看出了眾人的憂慮，邪帝寬慰道：

“不必過於憂心，邪祟滋生不易，而萬惡邪君這般擁有高度自我意識、能統禦萬邪的源頭個體，更是需要難以想像的漫長時間與特定契機才能凝聚成形。如今它已徹底湮滅，其餘零散邪祟失去了源頭統禦，已不足為懼，假以時日，自會被天地正氣逐漸凈化消弭。”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的天際：

“至於幾十萬，乃至百萬年後，是否會有新的惡念之源凝聚……那便要看那時我天瀾界的武道是否昌盛，人心是否向善，文明是否足夠強大到鎮壓一切邪妄了，相信到了那時，我們的後輩，定能擁有比我們更強的力量與智慧，守護好這片天地。”

這番話語，如同定心丸，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幾十萬年後的事情，確實太過遙遠。眼下災厄已除，便是最大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