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689章

街道上，三人步履匆匆，無心欣賞鬼臨城的街景。

不多時，一座佔地極廣、門庭高聳的府邸便出現在眼前。

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柳府”二字的鎏金牌匾，門前石獅肅立，看起來相當氣派威儀。

然而，一股若有若無的壓抑與哀傷氛圍，卻如同無形的薄霧般從府內瀰漫出來，連門口守衛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愁。

“站住！此乃柳府重地，來者何人！？”

兩名守衛見生人靠近，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阻，語氣帶著戒備。

柳倩心繫家族，無心客套，直接上前道：“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守衛定睛一看，這才認出眼前這位風塵僕僕卻難掩清麗的女子，竟是離家許久的大小姐柳倩！

他臉色頓時一變，慌忙收起兵器，躬身賠罪道：“大、大小姐！對不起！是小人眼拙，一時沒認出您來！請您恕罪！”

柳倩沒心情計較這些，隻是擺了擺手，道：“無妨。”

隨即，她便帶著林淵與月霜華，徑直穿過那扇沉重的大門，快步走進了府內。

此時此刻，三人都能感受到柳府內部瀰漫的那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

視線轉到柳府議事大堂。

此刻，大堂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柳家家主柳承端坐於主位之上，眉頭緊鎖，麵帶愁容。

左右兩側坐著數位鬚髮皆白、氣息沉凝的族老。

而下方的空地上，則站滿了柳家的核心族人。

無論老少，幾乎人人臉上都佈滿了愁雲，眼神中充滿了焦慮與不安。

柳承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諸位，情況大家也都清楚了。老祖宗身中奇毒，至今未愈，實力十不存一。外麵李、霍、袁三家虎視眈眈，聯合起來不斷擠壓我們柳家的生存空間！城西的三處坊市，還有城南那座最重要的元石礦脈，都已經被他們強行佔去了不少份額！再這樣下去，我柳家千年基業，恐怕……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提高了一些：“今日召集大家，就是想問問，麵對如今這般危局，諸位可有什麼應對之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柳家走向衰亡嗎？”

他話音剛落下，一位脾氣火爆的紅臉族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聲如洪鐘地吼道：“還能有什麼對策？跟他們拚了！我柳家屹立鬼臨城千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難道還怕了他們三家不成？大不了魚死網破！”

“說的對！跟他們拚了！”

“沒錯！我柳家兒郎沒有孬種！”

這充滿血性的話語，立刻點燃了不少年輕族人的情緒，他們群情激憤，紛紛出聲附和，大堂內一時間充滿了喊打喊殺之聲。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異常冷靜的聲音，如同冷水般潑了下來：“拚？拿什麼拚？老祖重傷未愈，我柳家如今沒有頂尖戰力坐鎮！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眾人循聲望去，發言的正是坐在柳承左下首的大長老。

他眼皮微抬，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隨著他的開口，那些原本熱血上頭的族人也漸漸冷靜下來，另一種聲音開始佔據上風：

“大長老說的有道理啊……沒有老祖，我們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

“是啊，衝動行事，隻能是白白送死……”

“實力差距太大了，硬拚不得啊……”

柳承看向大長老，眉頭皺得更深了：“那依大長老之見，我們眼下該如何是好？”

大長老緩緩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今日之局，我柳家若想延續香火，保全根基，唯有藉助外力一途。”

“外力？”

眾人聞言，皆是麵麵相覷，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如今的柳家，如同燙手山芋，又有誰敢輕易插手？

柳承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倩兒在邪極宗修行，頗受重視，已是首座親傳。大長老的意思，是希望藉助邪極宗的力量嗎？”

大長老卻搖了搖頭：“非也，邪極宗雖強，但離鬼臨城終究太遠，鞭長莫及，有心無力，我等想要對抗三大家族，唯有依靠鬼王宗的力量。”

“鬼王宗？！”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人群中炸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鬼王宗，那可是雄踞一方的邪道巨擘，勢力龐大，是邪土十大邪宗之一，其實力之強，隻憑一宗便可抵得上整個鬼臨城！

更重要的是，鬼臨城與鬼王宗的勢力範圍接壤，雙方素有摩擦！

大長老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語聲頗為篤定：“鬼臨城與鬼王宗本就相鄰，我們若能得他們庇護，哪怕隻是掛個名號，三大家族也必然是投鼠忌器，不敢再輕舉妄動！”

“不可！萬萬不可！”

先前那位主張硬拚的族老立刻出言反駁，情緒激動：“鬼王宗狼子野心，一直想吞併我們鬼臨城！之前我們四大家族聯手，付出了多少代價才將他們擋在外麵？如今若是主動引狼入室，與投敵叛城何異？將來有何麵目去見柳家的列祖列宗！”

他這番話引起了大量族人的共鳴。

因為長期衝突，柳家不少人與鬼王宗弟子有血仇，對鬼王宗的仇恨和警惕，甚至還在三大家族之上。

一時間，反對之聲四起：

“是啊！鬼王宗的話怎麼能信？”

“他們肯定沒安好心！”

“這代價我們付不起啊！”

柳承沉默著，臉色陰晴不定，顯然內心也極度抗拒與鬼王宗合作。

大長老似乎早有預料，他不慌不忙地提高了音量：“此言差矣！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唯有利益纔是永恆！如今我柳家危在旦夕，隻要願意付出代價，展現出合作的誠意，想必鬼王宗也會很樂意出手，保我柳家一時安寧。”

“代價？什麼代價？”

強硬派族老立刻抓住了關鍵，逼問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們肯定會獅子大開口！到時候，我們豈不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一樣是任人宰割？”

“說得對！”

“不能與他們合作！”

許多族人紛紛附和，臉上寫滿了抗拒與抵觸。

大長老目光掃過眾人，終於丟擲了他的底牌：“不瞞諸位，為了家族存續，老夫已私下與鬼王宗的使者有過接觸。他們提出，隻要我們柳家願意交出名下所有坊市以及元石礦脈等資源未來六成的利潤，他們便可派遣高手入駐，保我柳家無恙！”

“六成？！”

這個數字如同重鎚，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堂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的眉頭都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難以接受的表情。

這幾乎是將柳家大半的家業和未來都拱手讓人啊！

柳承猛地抬頭，略帶怒意道：“六成？大長老你沒開玩笑嗎？這要的也太多了！若是答應下來，我柳家與慢性死亡有何區別？”

大長老卻一副“我為家族”的模樣，苦口婆心地勸道：“家主！你要想明白！若是沒有鬼王宗的庇護，三大家族會給我們留活路嗎？到時候，我們要麼族滅人亡，要麼放棄基業、狼狽遷移！無論是哪種結果，我們都將失去一切！連生存都成問題，還死死攥著那些帶不走的利益有何用？保住家族，保住血脈，纔是最重要的啊！割肉求生，總好過滿門覆滅！”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帶著一種“識時務者為俊傑”的無奈，讓一些原本態度堅決的族人也開始動搖起來。一些原本中立或膽怯的族人低聲附和：

“大長老說的……也有道理啊……”

“是啊，活著總比死了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看著下方族人態度微妙的變化，大長老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一閃而逝，彷彿計謀即將得逞。

然而，就在這決定柳家命運的關鍵時刻，一道清脆響亮的女聲，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驟然從議事大堂的門外傳來：

“無需求助鬼王宗，我們柳家靠自己，也一樣能在鬼臨城中繼續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