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1393章

良久。

林淵的十指終於收攏，按在了最後一根琴絃之上。

一聲悠長而清越的尾音，如同一聲從遠方山巔傳來的嘆息，在廣場上空久久回蕩，然後漸漸消散在風中。

他的琴聲，至此全部結束。

然而，整座廣場之上，卻依然一片寂靜。

那些賓客們、林家的族人們、台上的長老們。

所有人都仍沉浸在那琴聲所編織出的意境之中，久久難以自拔。

那琴聲之中所蘊含的深情與愧疚、思念與承諾，彷彿化作了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的心都牢牢地籠罩在其中，讓他們遲遲無法從那深沉的情緒之中掙脫出來。

不知又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人回過神來，由衷地讚歎道：

“好美的琴音啊……這琴彈得，實在太好了！”

聞言，周圍的賓客們紛紛如夢初醒，接二連三地發出讚美聲：

“此音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今日來林家一趟，竟能聽到如此美妙的琴音，當真是不虛此行了！”

“想不到這位林家的帝子，原來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琴道高手！這琴藝，怕是連那些以音律聞名的宗門長老都未必能比得上啊！”

“這一曲琴音，勝過千言萬語，這位帝子的心意，我們都感受到了……”

一時間，廣場之上到處都是對林淵琴藝的讚歎之聲。

那些原本因為林秋瀾突然闖場而感到尷尬與緊張的賓客們，此刻都被這一曲美妙的琴音所打動，看向高台上那道金色身影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幾分由衷的欣賞與敬意。

在這片讚歎之聲中，有琴笙的反應最為引人注目。

她出身於以音律名動東域的天音曲苑，自幼浸淫於琴道之中，對於音律的造詣可謂是行家中的行家。

然而此刻，即便以她的身份也忍不住輕聲讚歎道：

“公子這一曲……彈得實在太好了，這等技藝，即便是放在我天音曲苑之中，也足以躋身大師之列了。”

她說話之間，看向林淵的目光中，那份原本就已存在的欣賞與好奇之中，又增添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崇拜與傾慕，彷彿發現了一座隱藏於塵世之中的寶藏。

而在不遠處，白瑾也浮現出一抹罕有的讚賞之色。

她身為白鹿書院文榜第一、東域第一才女，對琴棋書畫皆有涉獵，自然能夠聽出林淵方纔那一曲之中所蘊含的深厚功力和真摯情感。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人如其琴，琴如其人。”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已是對一個琴者最高的評價。

而段宛琳此刻坐在席位上，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柔光。

她看著高台上那個盤膝而坐、膝橫古琴的身影，心中那份交織著關懷、牽掛與特殊情感的思緒，此刻又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動容。

她從未想過，那個曾經在月華淬體池中與她有過那般親密接觸的少年，竟然還有這樣一麵深藏不露的琴道造詣。

淩星瞳雖然依舊麵色清冷，但那雙望向林淵的眼眸深處，卻也不自覺地掠過一抹驚艷的光芒。

而陳夢曦，這位東域聖王府的大小姐，此刻也微微眯起了鳳眸，望向林淵的目光之中，多了一分之前不曾有過的正視與興趣。

她原本以為林淵隻是天賦出眾，卻沒有想到，此人不僅戰力逆天，竟還有如此一手足以驚艷四座的琴藝，倒是讓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與此同時，所有人看向林淵的目光都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眾人眼中的他還隻是一個天賦超絕的年輕天驕，那麼此刻，在這琴音滌盪過心扉之後，他在眾人心中的形象便多了一層令人欣賞與尊崇的光環。

一個能夠彈奏出如此動人心魄琴曲的人，其內心必定是深情而真摯的。

就連原本帶著一腔質問與怒火而來的林秋瀾，此刻也怔怔地站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琴音的餘韻中回過神來。

她臉上那股原本咄咄逼人的銳氣已經消散，轉而是濃濃的驚訝與意外。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傢夥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手令人驚嘆的琴藝。

方纔那一曲，就連她這個心懷憤怒與悲傷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沉浸其中，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走上高台的目的。

她看著林淵，聲音已不如之前那般劍拔弩張：

“琴彈得確實不錯，但若僅此而已的話，還遠遠不足以揭過此事。”

林淵依然靜坐在高台上，膝上橫著那把古琴，久久沒有言語。

他的心意，已經通過琴聲傳遞了出去，而接下來，他還需要用實際行動，來兌現那琴聲之中所蘊含的承諾。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林淵對林秋瀾的回應之際。

林淵忽然抬起頭來，手指輕輕撫過琴絃，發出一聲輕響。

他沉吟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念出了一首詩：

“高山流水覓知音，知音不在誰與聽？”

“焦尾聲斷斜陽裡，尋遍人間已無琴。”

此詩一出，整座廣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那寂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深、更沉。

連風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著林淵琴藝的賓客們，此刻都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高山流水覓知音……知音不在誰與聽？”

“這……這不就是在說木知音嗎？林淵他竟然以木知音的名字為題，臨場作了這麼一首詩？”

“焦尾聲斷斜陽裡，尋遍人間已無琴……這首詩，寫得太好了！簡直是把那種知音已逝、琴瑟無用的悲愴與深情寫到了極致！”

“光是憑這一首詩，林淵就足以名動東域文壇！這哪裏隻是一個修鍊天賦逆天的天驕，分明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詩人啊！”

“大儒之資！此子簡直是大儒之資啊！”

一時間，廣場之上到處都是驚嘆與讚美之聲。

那些原本對林淵隻是抱著“天賦高超”印象的賓客們，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中，除了驚艷，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佩與折服。

一個人能夠在武道之上取得如此成就的同時，還能夠彈得一手驚為天人的琴曲，更能夠在臨場之際吟出如此動人的詩句。

這樣的人，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天驕了，而是一個真正的、全方位的絕世之才！

白瑾舒坐在席位上，那雙星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近乎失態的震驚與動容。

她身為白鹿書院文榜第一，一生見過的詩詞佳作數不勝數，但像林淵這樣臨場脫口而出、卻意境深遠、字字珠璣的詩句，她也隻在那些流傳千古的名篇之中才讀到過。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找不出任何詞語來評價這首詩。

因為任何評價，在這首詩本身的光芒麵前，都顯得蒼白而多餘。

而林淵，卻彷彿沒有聽到周圍那一片驚嘆與讚美之聲。

他坐在那裏，看向林秋瀾懷中那道蒼白的身影，似乎他方纔所吟的那首詩，並非為了展示才華，而隻是在說給她一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