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1381章

半個月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山穀間的薄霧，輕輕灑落在玄心靈泉碧綠的水麵之上，泛起一片細碎的金色光點。

而那道在竹椅上靜坐了整整半個月的身影，終於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林淵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濁氣。

他整個人端坐在竹椅之上，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與半月前截然不同的氣息。

如果說半月前的他，是一柄被精心打磨後鋒芒畢露的寶劍。

那麼此刻的他，便如同一柄已經藏鋒入鞘的古劍，鋒芒內斂，卻更加深沉而厚重。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眉宇之間那股原本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意，此刻已經被一種更加圓融沉穩的氣度所取代。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對天地大道的感悟，比半個月前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距離那道築就道台的門檻，已經隻有一層薄薄的膜，彷彿輕輕一捅，便能夠破境而入。

他站起身來，用力握了握雙拳，欣喜感嘆道：

“快了……離道台境就差一點了，我馬上就能夠成功了！”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小傢夥，恭喜你了，對道的感悟，又精進了一層。”

林淵抬頭看去，隻見那道熟悉的布衣身影，依然如同半個月前那般，背對著他，站在那座簡陋的竹棚之下，彎著腰鼓搗著草藥。

林淵連忙快步走上前去，鄭重行禮道：

“多謝前輩講道之恩！若非前輩這半月來的點撥與開導，晚輩絕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得這般進步，這一切，全都多虧了前輩。”

布衣老者沒有回頭：

“不必客氣，你當初也幫老夫解決了一點小麻煩，所謂有因皆有果，這半月講道，便權當是老夫給你的回報吧。”

林淵聞言，不由得一愣。

他幫這位老者解決過麻煩？

他仔細打量著那道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在腦海之中反覆搜尋著記憶，卻發現自己對這位老者當真是毫無印象。

他從未見過此人的麵容，更不記得自己曾經為他做過任何事情。

他忍不住問道：

“前輩……晚輩幫您解決過麻煩？這……晚輩實在是不記得了，敢問前輩，我們曾經見過嗎？”

老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過身來，麵朝對方道：

“當然見過，現在你想起來了嗎？”

林淵的目光落在老者那張麵容之上，先是一怔，隨即瞳孔猛然一縮，五十年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是一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片段。

五十年前，他與紫晴萱、月星璃、血夢鳶三女一同抵達天樞城，在術鍊師公會的飛舟驛站前準備登船前往東域聖院。

當時正值人流高峰，飛舟的船票名額已經所剩無幾。

他在甲板上看見呂誠正仗著自己的身份與修為，欺負一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想要強行將對方從登船名單中擠走，搶走對方的船票位置。

那名老人衣衫樸素，麵容清瘦，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流露出來，看上去就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而已。

呂誠當著眾人的麵毫不客氣地推搡著他，言語之間充滿了輕蔑與威脅，而那名老人隻是沉默著，沒有還手，也沒有開口求饒。

林淵當時看不過去，便直接上前斥責了呂誠，讓他當眾顏麵盡失，最終不得不灰溜溜地放棄搶奪船票的念頭。

而當時被他維護的那名老人，正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這名布衣老者！

“是您！前輩，原來是您啊！”

林淵脫口而出。

布衣老者笑道：

“是我，怎麼，沒想到嗎？”

林淵連連點頭，感慨道：

“是啊！當初晚輩見您的時候，您看起來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家，身上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晚輩當時隻以為您是一位沒有修為的尋常百姓，卻萬萬沒有想到……您竟然與林家有關係，而且還能夠在林家的族地之中，在這玄心靈泉之畔悠然守著、整理草藥。”

“看來……前輩您的身份，當真是不一般啊。”

他確實萬萬沒有想到，當年他在天樞城舉手之勞維護的那名平凡的老人，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在林家中與他相遇。

難怪之前他總覺得這名老者的背影有點眼熟呢，原來如此啊。

老者輕輕笑了一聲：

“老夫嘛，倒也確實算是一個普通人，當年乘坐那艘飛舟，也隻是因為要去聖院那邊辦些瑣事罷了。“

“至於能夠與林家扯上關係，則是因為知音那丫頭的緣故，所以才能在這林家族地之中做個客卿，偶爾住上一段時日。”

“知音？”

林淵聽到這個名字，目光微微一凝：

“前輩所說的……可是木姑娘？您與木姑娘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老者捋了捋頷下的鬍鬚，慢悠悠地回答道：

“老夫是她的師尊。”

林淵聞言，又是一愣。

眾所周知，木知音是東域丹尊百草老人的徒弟。

而眼前這位老者自稱是她的師尊，那豈不就是說……

他瞳孔驟然一縮，震驚道：

“您……您是丹尊前輩！？”

丹尊！

這兩個字帶著磅礴的重量，在林淵的心頭轟然落下。

他實在是無法將眼前這位半個月來一直在棚子裏鼓搗草藥、說話慢悠悠、看起來毫無架子的布衣老者，與那位名震東域、被譽為煉丹術天花板級別存在的丹尊聯絡在一起。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能夠被木知音稱為師尊、能夠在林家族地之中自由出入、能夠隨意使用玄心靈泉這等重地的人，除了那位傳說中的丹尊之外，又能有誰呢？

東域丹尊！

那是何等尊貴而超然的存在啊！

八階煉丹宗師，其煉丹之術放眼整個東域，堪稱天花板級別，無人能夠出其右。

無論是東域聖院、各大聖地世家，還是那些隱世不出的古老勢力，無不對他禮敬有加，視若上賓。

任何一位修士，隻要能夠得到丹尊煉製的一枚丹藥，便足以在修鍊之路上少走數十年的彎路。

這樣一位幾乎可以算作東域傳說中的人物，此刻竟然就這般平平無奇地站在他麵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手上還沾著草藥的碎屑，彷彿剛剛隻是從田間地頭走了一圈回來。

這巨大的反差，讓林淵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