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1137章

迎客居。

第十四層。

這一整層被打通，形成了一個極其開闊的環形會客廳。

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散發柔和光暈的月光石與熒光晶石，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墨玉靈磚，打磨得如同鏡麵，倒映著上方璀璨的星空與下方衣香鬢影的人流。

四壁懸掛著名家字畫與意境悠遠的山水靈圖，更設有小型聚靈陣，令廳內靈氣濃度遠超外界，呼吸之間都覺神清氣爽。

此刻，這廣闊的會客廳內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超過百名修士聚集於此，三五成群，或站或坐，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交談圈子。

低聲的寒暄、爽朗的笑談、矜持的問候、酒杯輕碰的脆響……

交織成一曲屬於修士社交場特有的熱鬧樂章。

雖然大部分人都投入到各自的社交活動中，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廳內有兩處區域，吸引著最多的人流與目光，不斷有人上前敬酒、攀談、試圖融入。

第一處，是一張位於廳內偏東方向的巨大環形軟榻。

榻上隨意坐著十數名年輕男子，個個錦衣華服，氣度不凡，或慵懶倚靠，或正襟危坐，眉宇間皆帶著出身大勢力培養出的自信與隱隱的傲然。

他們周圍，圍攏著數量最多的男修，臉上掛著或真誠或討好的笑容，舉杯相敬，言語間儘是恭維與試探。

若有眼力過人者在此，定能認出這幾人的身份，無一不是東域內聲名顯赫的頂級天驕或世家傳人。

而另一處焦點，則位於大廳西側，一片以輕紗幔帳略微隔開的半開放區域。

這裏聚集的則多是女修，個個容貌姣好，氣質出眾，衣著華美精緻，或清冷如月，或溫婉如水，或嬌艷如花，宛如百花齊放，爭奇鬥豔。

她們或低聲細語，或巧笑嫣然，同樣吸引著不少男修上前問候搭訕，試圖博取佳人青睞。

若是林淵在此，定會驚訝地發現，這兩處焦點之中，竟有多位熟人！

東側男子聚集處，那坐在主位的，不正是白天在飛舟上吃了癟的呂誠？

他雖心中鬱結，但顯然並不想錯過這個結交西部俊傑、或許還能挽回些顏麵的場合。

在他身旁，還有幾位名聲在外的年輕男子：

淩霄宗聖子，許雲霄

青雲閣聖子，青玄。

天啟皇朝三皇子，皇甫俊。

古天宗少主，古霖。

這幾位，皆是東域年輕一代中跺跺腳都能引起震動的人物，此刻聚在一處，自然成了全場矚目的中心之一。

而西側女子聚集處，同樣有林淵熟悉的麵孔。

一位身著七彩霓裳，容顏絕麗中帶著幾分空靈仙氣的女子，正是天音曲苑苑主的親傳弟子，有琴笙。

另一位，則是一身白衣長裙，青絲如瀑，容顏清麗絕俗，正是淩霄宗聖女，淩星瞳。

二女並未像其他女修那樣忙於應酬，隻是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偶爾淺啜一口靈茶，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在整個大廳內掃視，彷彿在尋找著什麼人的身影。

除了這兩位熟人，西側區域還有其他幾位姿容氣質皆屬上乘的女子，同樣吸引著眾多目光。

但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卻是一位獨自坐在靠窗位置、與周圍熱鬧略顯格格不入的女子。

她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雪白長裙，裙擺如雲舒展，身段窈窕玲瓏，青絲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綰起部分，其餘柔順垂落腰間。

臉上覆著一層輕薄的白紗，遮住了大半容顏，隻露出一雙清澈如寒泉的眸子，以及那弧線優美精緻的下頜。

她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之氣，彷彿九天玄女誤落凡塵，不沾半點煙火。

即便她如此冷淡，依舊有不少自詡風流的男修鼓起勇氣上前敬酒搭話，但無一例外，都被她以極簡的搖頭或一個清冷的眼神回絕，連開口都欠奉。

幾次之後，便再無人敢輕易上前打擾。

坐在白衣女子不遠處的，還有兩位同樣氣質出眾的女子。

一位身著青色素雅勁裝，眉宇間帶著幾分颯爽英氣，容顏靚麗。

另一位則穿著鵝黃色襦裙，臉蛋圓潤，眼眸靈動，如同鄰家小妹般嬌俏可人。

看她們的服飾風格與不經意流露出的書卷氣，多半也是白鹿書院的弟子。

此刻，那位黃衣少女正有些坐立不安，圓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在大廳幾個入口處掃來掃去，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心柔，還在想他呀？”

坐在她身旁的青衣英氣女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戲謔。

黃衣少女猛地一愣，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兔子，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

“李師姐！你、你在說什麼呢？”

青衣女子看著師妹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這丫頭，還想瞞師姐？你那點小心思，全寫臉上了！除了那個讓你魂牽夢繞的林公子，還能有誰？”

“啊！？什麼魂牽夢繞！我才沒有那樣呢！”

錢心柔嘴硬，但聲音卻越來越小，臉頰也更紅了。

青衣女子搖了搖頭，眼中笑意更深，卻也不再逗她，隻是輕嘆一聲，低聲道：

“你呀，就別嘴硬了，自打從千城戰域回來，你就跟丟了魂似的，整天林公子長、林公子短，當他那些在東域闖出的名聲傳來時，你比誰都高興……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錢心柔聞言，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中複雜的情愫，卻沒有再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對方：

“那……李師姐你呢？你有想他嗎？”

這個問題彷彿一根細針，輕輕刺入了青衣女子心中某個柔軟而隱秘的角落。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飄忽地投向大廳中的人群，苦笑道：

“千城戰域，地城排位戰，遭遇千幻魔蛛，所有人都中了那該死的幻夢毒霧……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說，我會不想他嗎？”

提到千城戰域和千幻魔蛛，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

錢心柔的小臉也白了白，眼中掠過羞恥之色。

那是一場無法言說、卻又真實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夢境。

所有參與那場最終排位戰的女選手，都在那詭異強大的幻境中，與同一個人，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

那幻境無比真實，所有的感官、觸覺、情緒、甚至那極致的歡愉與戰慄，都與現實毫無二致。

儘管清醒後知道那隻是幻境作祟，身體依舊是完璧，但在她們的心靈深處，那份經歷帶來的衝擊、那種將自己全然交付於某個男子的感覺，卻早已刻骨銘心，難以磨滅。

對於錢心柔和青衣女子這樣情竇初開、潔身自好的少女而言，那幻境中的第一次，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心靈層麵，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林淵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她們心中一個特殊而複雜的存在，是幻境中的夫君，是現實中驚才絕艷的天驕，更是一個讓她們心思紊亂、不知該如何麵對的第一個男人。

錢心柔偷偷瞥了一眼青衣女子，見她師姐眼中也閃過與自己相似的複雜情緒，心中莫名地感到一絲同病相憐的慰藉，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小聲問道：

“李師姐……公子他……應該會來的吧？我聽說他已經到了迎客居了……這麼多人想見他，他……總會露麵的吧？”

青衣女子收回飄遠的思緒，定了定神，點頭道：

“嗯，我收到的訊息也是如此，他既已到此，麵對這麼多人的邀請，以他的性子，多半不會避而不見，我們安心等著便是。”

“嗯！”

錢心柔用力點了點頭，那雙大眼睛裏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更加專註地望向入口方向。

青衣女子看著她那副滿心期待的模樣，心中不禁暗嘆：

“這傻丫頭，看來是真的陷進去了……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尤其對方是那般耀眼的人物，身邊怕是從不缺少絕色佳人傾慕……”

念頭及此，她又想到自己心中那同樣難以平復的漣漪與時不時浮現的幻境中的旖旎片段，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苦澀而又自嘲的弧度。

心柔師妹如此，那我……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明明知道那可能隻是幻境作祟，明明告誡自己要保持清醒，可偏偏心不由己。

她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冰涼的靈酒滑過喉間，卻未能澆滅心頭那絲莫名的燥熱與期待。

放下酒杯，她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將目光投向入口，加入了等待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