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通天 第1096章

影像內外，一片死寂。

月霓裳她看著月墨染那張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看著那精心編織、顛倒黑白的謊言從她口中流暢吐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凍結了四肢百骸。

陰險？歹毒？

這些詞都太過蒼白。

這是怎樣一副浸泡在嫉妒與野心毒液裡、徹底腐爛了的心腸！

原來這麼多年，她真心相對的師姐，內裡竟是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不是偽裝得好，而是她自己瞎了眼，蒙了心，錯把豺狼當姐妹！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但在那絕望的深淵裏，一點微弱的光芒忽然掙紮著亮起。

對了，那枚玉簡！

她所持有的雙子映影玉簡中的主簡，就在自己貼身的儲物袋裏！

這玉簡有自動記錄周邊影像聲音的隱秘功能，日後必將成為最重要的鐵證！

這份希望的力量，支撐著月霓裳抬起了頭，目光清明，眼含深意：

“墨染師姐……”

“你可知，世間萬事，皆有其痕，風過留聲，雁過留影，你編織的謊言再完美，也抹不去真實發生過的罪惡。”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舉頭三尺，豈止有神明？你今日所作所為，註定會留下無法湮滅的印記。”

“現在回頭，趁大錯尚未鑄成，親手結束這場荒唐的噩夢，或許還能留下一線生機。”

“否則，當真相大白於天下之日，等待你的，將不止是仙宮門規的雷霆審判，更是整個東域億萬萬修士的口誅筆伐，是千古罵名，是神魂俱滅亦難贖其罪的深淵！”

“那份重量，你，真的能承受得起嗎？”

月霓裳這番話，讓月墨染臉上的得意凝固，隨即被更強烈的暴戾所取代。

她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毒蛇，猛地尖聲道：

“閉嘴！死到臨頭，還敢危言聳聽，蠱惑我心？”

“我佈局多年，豈會因你幾句胡言就動搖？十足的準備？我自然有！用不著你假惺惺地關心！”

她倏然轉頭，對著古煬道：

“煬哥！別再猶豫了！夜長夢多，快動手！取了她的心，處理乾淨，我們立刻離開這鬼地方！隻要出了秘境，按計劃行事，未來就是我們的！”

古煬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嘆了口氣，元氣開始在掌心凝聚。

“動手！”

月墨染厲喝一聲，率先向月霓裳的心口抓去！

影像的畫麵猛地推，定格在月墨染那隻包裹著陰寒靈力、指甲變得尖銳幽藍的手！

月霓裳的瞳孔驟縮到極致，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她沒有慘叫，隻是死死咬住了下唇，一縷刺目的鮮紅從嘴角蜿蜒而下，映著那雙漸漸失去神采、卻依然不肯完全閉上的眼眸……

“夠了！”

映月廣場上，月嵐祖師發出威嚴的喝聲，切斷了玉簡投射出的光影。

那最後殘酷的畫麵戛然而止，凝固在月墨染的手觸及月霓裳心口的剎那。

但方纔那清晰無比的對話，早已如同最熾熱的烙鐵，深深地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水月仙宮門人的靈魂深處！

“唔——！”

一片死寂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嗚咽。

隨即，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巨大的聲浪轟然爆發！

“畜生！禽獸不如！！”

“月墨染！你枉為仙宮長老！枉為人！”

“古煬！助紂為虐！當受千刀萬剮之刑！”

“霓裳師祖……嗚嗚嗚……她當時該有多疼，多絕望啊……”

“殺了他們！為霓裳師祖報仇！清理門戶！！”

憤怒的咆哮、悲痛的哭泣、咬牙切齒的詛咒……無數聲音匯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幾乎要掀翻映月廣場上方的穹頂。

許多女弟子早已淚流滿麵，緊緊攥著身邊同門的手，身體不住顫抖。

有的人則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那囚籠中的二人碎屍萬段！

前排，月霜華嬌軀劇震，彷彿那最後一爪不是落在影像中師尊的身上，而是狠狠掏在了她自己的心口！

她猛地向前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她咬得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冰冷的憤怒交織著，在她四肢百骸衝撞，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林淵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月霜華顫抖的肩膀。

他的臉色同樣冰冷沉凝，眸底深處有寒星般的厲芒閃爍。

為達目的，弒殺同門，奪其根基，更編織如此惡毒謊言企圖欺世盜名，此等行徑，已非簡單的過分可言，乃是徹頭徹尾的魔道做派，其心可誅！

雲綺瑛站在林淵另一側，絕美的麵容上覆蓋著一層寒霜，輕輕握住了月霜華的手，無聲地傳遞著支援。

伏苓凰與血夢鳶此刻亦是嬌顏含怒，憤恨不已。

高台之上，月嵐祖師緩緩抬眸，看向囚籠中的二人。

月墨染早已不復之前的強作鎮定或瘋狂狡辯。

在玉簡影像播放之初，她還能強撐。

當自己那些惡毒言語和猙獰麵目毫無保留地公之於眾時，她開始劇烈顫抖。

當最後動手的畫麵清晰呈現，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籠底，褲襠處甚至傳來一陣騷臭，竟是嚇得失禁了！

極致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她甚至不敢去看下方那一片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目光。

古煬則死死閉著眼睛，頭顱低垂，渾身顫抖。

他比月墨染更能預見這鐵證公開後的後果，那不僅是肉體的毀滅，更是名譽、尊嚴、一切過往的徹底崩塌，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恥辱烙印。

他寧願此刻立刻死去，也不願麵對這公開處刑般的精神淩遲。

月嵐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渾身一僵，抖得更加厲害。

就在這片死寂的、壓力攀升到頂點的沉默中，月嵐祖師清冷如萬古玄冰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月墨染，古煬。”

“影像在此，對話在耳，罪行歷歷在目。”

“現在——”

“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此刻，月墨染終於崩潰了：

“祖師！祖師饒命啊！”

她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撲到囚籠邊緣，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杆：

“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被嫉妒矇蔽了雙眼！求求您，看在我為仙宮效力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我一命吧！”

“我願意廢去修為，永世為奴，看守山門，隻求留我一具殘軀，我不想死啊，祖師！！！”

這淒厲的哀嚎求饒，非但沒有激起絲毫同情，反而像是一瓢滾油，潑在了早已沸騰的怒火之上！

“無恥之尤！”

“現在知道錯了？當初下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同門之情？！”

“為奴？你也配？！你的存在就是對仙宮最大的玷汙！”

“還想逃避刑罰？做夢！霓裳師祖承受的痛楚，你要百倍、千倍地償還！”

怒罵聲、斥責聲如同海嘯般再次掀起，許多弟子氣得渾身發抖，若非門規與祖師的威壓鎮著，早已衝上去將囚籠連同裏麵的罪人一同撕碎。

月嵐祖師麵容冷峻，沒有絲毫動容。

她緩緩抬起右手，將沸騰的聲浪平息，繼續道：

“鐵證如山，罪責昭彰。”

“月墨染，弒殺同門師姐，謀奪根基，構陷謊言，其心歹毒，其行可誅。”

“古煬，助紂為虐，為虎作倀，行禁錮襲殺之舉，罪同主謀。”

“按我水月仙宮《清律玄章》之首罪，爾等所犯，乃叛宗弒親、奪道滅倫之極惡，無可寬宥，當受極刑。”

“然，直接誅滅爾等神魂，未免太便宜了。”

“霓裳所受之苦，非一死可償，爾等罪魂，需以肉身親歷其痛，以神魂銘刻其悔！”

“即日起，削去二人一切宗門身份、修為印記，打入玄冥水獄最底層，永寂寒淵！”

“封其修為，鎖其神魂，受萬載玄冰蝕骨、九幽寒水浸魂之苦！日日如此，歲歲相同，直至爾等罪孽消弭，或神魂俱散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