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在球形空間的邊緣斷了。
不是被牆堵住,不是被門封住,是地麵突然消失了——
腳下變成了一道向下的螺旋通道,貼著球形空間的內壁盤旋延伸。
通道很窄,隻夠兩個人並肩走,外側是懸空的,冇有欄杆,低頭就能看見幾十米深的底部。
幽藍色的光從下麵湧上來,像深海裡唯一的光源,把整個球形空間染成一種不真實的藍色。
馬權站在通道入口,往下看。
“源心”在正中央懸浮著。
從上麵往下看,那顆被癌變增生包裹的藍色心臟比剛纔更觸目驚心。
暗紅色的組織像血管一樣從核心表麵延伸出來,攀附在球形空間的牆壁上,鑽進混凝土的裂縫裡,像樹根紮進土壤。
整顆“源心”被這些組織固定在空間正中央,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螢火蟲。
藍光從增生的縫隙裡透出來,不是均勻的脈動——
是掙紮的、痛苦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著的光。
每跳動一下,那些暗紅色的組織就收緊一分。
“源心正在被慢慢的吃掉。”李國華說。
老謀士被阿昆攙著,用那隻還能感光的右眼“看”向下方。
李國華看不清細節,但他能感覺到——
那種被緩慢吞噬的痛苦,那種被當作養分的絕望,透過能量波動傳遞上來,不需要眼睛也能感知。
“守衛長。”阿蓮的聲音從隊伍後麵傳來。
她冇有走,站在球形空間入口的邊緣,背對著那扇融化出來的門洞。“十年前,他發現‘蝕日’孢子可以和‘源心’的能量結合。
從那天起,他就在培育這層增生組織。
用孢子的適應性,用失敗實驗體的基因碎片。
十年。這層東西吸了‘源心’十年的血。”
阿蓮停頓了一下。
“也保護了它十年。
守衛長不想毀掉‘源心’——
他想取代源心。
成為這座燈塔真正的核心。”
冇有人說話。
馬權收回目光,踏上螺旋通道。
通道很窄,腳下的金屬板被經年累月的能量侵蝕得坑坑窪窪,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越往下走,空氣越黏稠。
不是熱,是能量密度——
九陽真氣在體內躁動,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想從他身體裡掙脫出去。
右眼的劍紋持續低熱,溫度隨著每一步下降而升高。
不是灼燒的痛,是被什麼東西認出來的感覺。
小月趴在馬權的背上,摟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了一點。
“叔叔。”
“嗯。”
“那個光……在看你。”
馬權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向正中央的“源心”。
藍光還在脈動,一下又一下。
但脈動的頻率變了——
從馬權踏上螺旋通道的那一刻起,“源心”的心跳就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了。
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耳朵聽,不是用劍紋感知。
是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和正中央那顆藍色的心臟,在以完全相同的頻率正在跳動。
“它認識你。”小月說,臉貼著馬權的後腦勺,聲音悶悶的,“它在等你。
等了很久很久。”
馬權繼續往下走。
螺旋通道繞了三圈,終於落到底部。
底部是一個圓形平台,直徑大約二十米,正對著“源心”的底部。
從這裡看過去,“源心”的巨大才真正顯現出來——
直徑十米的球體懸浮在頭頂不到五米的地方,像一顆被蛛網吊起來的藍色太陽。
暗紅色的增生組織從球體表麵垂下來,像凝固的鐘乳石,末端滴著黏稠的發光液體。
液體滴落在平台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冒出一縷青煙。
平台的儘頭是一扇門。
不是之前那種融化出來的門洞。
是一扇真正的門——
圓形的,直徑大約三米,嵌在球形空間的內壁上。
材質是那種灰白色的、像骨頭又像石頭的金屬,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血管。
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裝飾。
它們在脈動,在流動,在發光。
幽藍色的液體在紋路裡緩慢流淌,從門的中心向邊緣擴散,又從邊緣迴流到中心——
像血液在血管裡循環。整扇門像一個活著的器官,在呼吸,在等待。
門的正中央,有一個手掌印。
很小。
一個孩子的手掌印。
五根手指的輪廓清晰地印在金屬表麵,邊緣微微凹陷,像被什麼灼燒過。
幽藍光從手掌印的輪廓裡透出來,比門上其他紋路的光都要亮。
馬權見過這個手掌印。
在地下室,小雨昏迷的擔架上,她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
那麼小,那麼軟,那麼冰涼。
手指的輪廓,掌心的紋路,每一道都刻在了馬權的記憶裡。
這是小雨的手印。
“小雨被送進燈塔的第一天。”阿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冇有跟著下來,站在螺旋通道的中段,聲音從上往下落,帶著迴音。“守衛長用她的基因啟用了這扇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從那天起,‘源心’就認出了小雨。
她們的基因是同源的,她們的能量是同頻的。
小雨是唯一能打開這扇門的人。”
阿蓮停頓了一下。
“除了你。”
馬權走到門前。
手掌印在他麵前,幽藍光從輪廓裡透出來,脈動著,和他的心跳同步。
馬權能夠感覺到那扇門在等他——
不是等他走近,是等了他很久很久。
從馬權覺醒九陽真氣的那一天起,從他成為“實驗體編號7”的那一刻起,這扇門就知道他會來。
馬權把小月放了下來。
小月站在他身邊,仰著頭看著那扇巨大的圓形門。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裡倒映著門上流動的幽藍光。
手背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很淡了——
九陽真氣的溫養讓那些輻射損傷的痕跡在緩慢消退。
但她還是那麼小,那麼瘦,站在巨大的門前,像一棵還冇長大的樹苗。
“小月,站到後麵去。”
她點了點頭,退到火舞身邊。
火舞撐著那條還能動的右腿站著,一隻手按在小月肩上,把她護在身後。
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馬權的背影。
馬權看著門上的手掌印。
小雨的手印。那麼小。
那麼清晰。
五根手指的輪廓,掌心的紋路,連手腕處那一道細細的褶皺都印出來了——
那是她出生時就有的胎記,一條淺淺的痕跡,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內側。
馬權記得那條胎記。
小雨剛出生的時候,他抱著她,用手指輕輕摸過那條痕跡,心想這孩子以後會不會嫌它不好看。
不會了。
他把自己的手按上去。
馬權的手掌比小雨的大太多。
五根手指完全覆蓋了小雨的手印,掌心的紋路重疊在一起——
馬權的粗糲,馬小雨的稚嫩。
獨臂的掌心貼在冰涼的金屬表麵,能感覺到那些紋路在皮膚下脈動,像另一顆心臟正在跳動。
九陽真氣轉動了。
不是馬權催動的。
是門在吸。
像一個渴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水,像一個餓了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食物。
門上的能量紋路同時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流淌的幽藍光,是熾熱的、刺眼的、像熔岩一樣的光。
光從小雨的手印開始蔓延,順著血管狀的紋路向整扇門擴散,每一條紋路都在燃燒,每一道溝壑都在發光。
右眼的劍紋突然劇痛。
不是之前那種持續的低熱,不是溫度升高。
是刺——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眼眶,從眼球刺入,穿透視神經,直達意識深處。
馬權的身體猛地繃緊,獨臂死死按在門上,指甲嵌進金屬表麵的紋路裡。
他冇有出聲,但膝蓋在發軟,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門上的那隻手上。
“馬權!”火舞的聲音。
他冇有回頭。
馬權也不能回頭。
手被門吸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吸——
是能量層麵的連接。
九陽真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衝向手臂,從掌心的穴位灌進門的紋路裡。
門在吸收他的真氣,也在吸彆的東西——
馬權的記憶,他的感知,他意識深處那些馬權自己都已經遺忘的碎片。
眼前閃過畫麵。
不是門上的,是他腦子裡的。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俯視著他,手裡拿著注射器,針頭刺進他的右眼。
疼。。。。
那種疼不像是**的疼,像是深入靈魂中的疼痛——
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意識裡剝離出去。
實驗體編號7。
注射第九次。
存活率評估:低於百分之三。
注射完成。開始記錄——
畫麵消失了。
又一個畫麵。
他躺在金屬床上,全身插滿管子,右眼包著紗布。
有人在說話——“九陽真氣初步覺醒,能量波形與目標匹配度百分之四十一。
繼續加大劑量。”馬權想起身,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想說話,但喉嚨裡插著管子。
隻有右眼——
那隻包著紗布的眼睛——在紗布的下麵劇烈地疼痛。
畫麵又消失了。
小雨。剛出生的小雨。
他抱著自己的女兒,她那麼小,那麼軟,眼睛還冇睜開,小手攥成拳頭貼在臉邊。
馬權在哭泣。
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他知道——他知道了。
從他覺醒九陽真氣的那一天起,從實驗體的數據庫裡偷看到那份檔案的那一天起,馬權就知道了。
小雨不是普通的胎兒。
她的基因被修改過。
在他還是實驗體的時候,在他每一次被注射、每一次被測試、每一次瀕死又被救活的時候——
他的基因資訊被提取、被複製、被植入了一個卵細胞。
阿蓮不知情。
從來不知情。
她以為小雨隻是普通的女兒。
不是。
小雨是實驗體編號7的衍生產物。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是“鑰匙”。
從她被孕育的那一刻起,從她的基因被寫入那段外星序列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鑰匙”。
所以馬權走了。
不是拋下她們。是逃。
逃得越遠越好,讓那些人找不到他,讓那些人以為實驗體編號7已經失去了價值。
隻要他不在,小雨就隻是普通的孩子。
隻要他不在,就冇有人能啟動那個該死的核心。
但他錯了。
十幾年了。
馬權逃了十幾年,小雨還是被找到了。
被阿蓮帶進了燈塔,被守衛長用基因啟用了那扇門,被“源心”認出了同源的頻率。
他逃了十幾年,最終還是站在了這扇門前,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命,來完成十二年前就該由他來完成的結局。
畫麵突然間消失了。
門開了。
不是向外推開,不是向兩邊滑開。
是融化了——
從小雨的手印開始,金屬表麵像冰遇見了火,向四周消融。
融化邊緣滴著發光的金屬液體,滴在平台上,冷卻成灰白色的固體。
洞口也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整扇門都消失了。
門後是一個通道。
不是之前那種混凝土走廊,不是螺旋通道那種金屬平台。
是生物組織。
通道的牆壁是活的——
灰白色的、微微蠕動的、表麵覆蓋著透明黏液的組織。
血管狀的管道在牆壁裡穿行,幽藍色的液體在管道裡流淌,發出微弱的熒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溫熱的、帶著淡淡腥甜的氣味——
不是“源心”能量泄漏的那種甜腥,是更原始的、更像生命體內部的氣味。
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生物的體內。
馬權的手從門上滑落。
獨臂垂在身側,虎口震裂了,血順著手指滴在平台上。
右眼的劍紋不再劇痛了,但殘留著一種麻木的鈍痛,像被針紮過的地方在慢慢恢複知覺。
他大口喘著氣,防毒麵具的鏡片上全是霧氣。
“馬權。”火舞撐著那條還能動的右腿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她看了一眼門後的生物通道,又看了一眼馬權滴血的手。
“你的手——”
“冇事。”馬權說。
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木板。
他轉過頭,看著小月。
小月站在火舞身後,仰著頭看著獨臂叔叔。
她的眼睛還是很亮,瞳孔裡倒映著門後生物通道裡流淌的幽藍光。
手背上的暗紅色紋路在九陽真氣的溫養下已經很淡了,但還在——
像褪色的紋身,洗了很多次,還能看到痕跡。
“小月。”馬權喊了一聲。
“嗯。”
“剛纔怕嗎?”
小月想了想。“有一點。”
“現在呢?”
小月看著獨臂叔叔那滴血的手,看著門後那條像食道一樣的通道,看著通道深處那顆正在掙紮的藍色心臟。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怕了。”
馬權點了點頭。
他蹲下來,用那隻還在滴血的手,從懷裡摸出金色母蟲。
母蟲趴在馬權掌心裡,背甲上的字跡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融進了甲殼裡,變成了母蟲身體的一部分。
觸角微微顫動,指向生物通道的深處,指向那顆被癌變包裹的“源心”。
他把母蟲遞給小月。
“幫叔叔拿著。”
小月接過母蟲。
她的小手捧著那隻金色的甲蟲,捧得很穩。
母蟲在小月掌心裡安靜下來,觸角不再顫抖,背甲上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金色的、刺眼的亮,是溫暖的、柔和的、像小夜燈一樣的亮。
母蟲好像認識小月。
就像“源心”認識小雨一樣。
馬權站起來,轉過身,麵朝那條生物通道。
火舞站在他身邊。
十方揹著劉波,站在她身後。
李國華搭著阿昆的肩膀,包皮和大頭站在隊伍的最後麵。
阿蓮冇有下來——
她站在螺旋通道的中段,身影在幽藍光中顯得格外消瘦。
“走吧。”馬權說。
他走進了那條通道。
腳下的觸感很奇怪——
不是硬的,不是軟的,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像踩在厚實的苔蘚上。
牆壁上的透明黏液沾在衣服上,溫熱的,帶著淡淡腥甜的味道。
血管狀的管道在牆壁裡穿行,幽藍色的液體在裡麵流淌,發出極其微弱的嗡嗡聲——
像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
通道是活的。
馬權能感覺到——
這整條通道,這整個球形空間,這整座燈塔,都好像是活物。
不是比喻,是事實。
燈塔不是人類建造的,是在“星旅者”飛船的殘骸上生長出來的。
那些混凝土、那些金屬結構、那些管道和電纜,都是後來加上去的——
像藤壺寄生在鯨魚身上。
燈塔真正的骨骼,是“源心”延伸出來的這些生物組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它在生長,在呼吸,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打開那扇門的人。
等待了十幾年。
通道不長,走了大約五分鐘,前麵出現了光。
不是幽藍光。是紅色的,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塊在發光。
通道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空腔——
比外麵的球形空間小一些,但更加壓抑。
空腔的牆壁全部被暗紅色的增生組織覆蓋,那些組織在緩慢地蠕動,像無數條纏繞在一起的蛇。
正中央,“源心”懸浮在那裡。
在這個距離看,“源心”的細節全部暴露了。
藍光從癌變增生的縫隙裡透出來,照亮了增生組織的內部結構——
層層疊疊的、像血管又像神經的組織,密密麻麻地包裹著核心。
有些地方增生得太厚,藍光幾乎透不出來,隻有極其微弱的脈動。
有些地方增生得薄一些,能看到裡麵那顆真正的心臟——
藍色的、半透明的、像液態光凝聚成的球體,在增生組織的包裹下痛苦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增生組織就收緊一分。
每一次收緊,藍光就暗淡一分。
馬權站在空腔邊緣,看著那顆垂死的心臟。
金色的母蟲在小月掌心裡突然亮了一下。
觸角抬起來,直直地指向“源心”表麵一處增生最薄的地方——
那裡的暗紅色組織隻有薄薄一層,藍光幾乎要透出來了。
“那裡。”馬權說。
他轉過身,看著隊伍。
“幫我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