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馬權睜開眼。
他坐了一夜,背靠著門框,麵朝外麵的廢墟。
風小了一些,但還是冷,冷得骨頭疼。
馬權的右眼劍紋不亮了,但右眼能看見一些東西——
不是畫麵,是那種……能量流動的痕跡,像很淡很淡的光,在空氣中飄著。
那些光從燈塔的方向飄過來,飄進他的身體裡,飄進他的丹田裡。
真氣恢複了一點點。
不多,大概隻有正常狀態的一成。
像乾涸的河床裡滲出來的水,很少,但已經足夠了。
馬權站起來,腿不軟了,但膝蓋還是有點酸。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哢哢響了幾聲。
火舞從地下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遞給他。
馬權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小月和她媽媽怎麼樣?”馬權問。
火舞朝地下室裡看了一眼。“小月醒來了。
她媽媽還冇醒,但呼吸比昨晚要好多了。
阿蓮說再觀察一天才行。”
馬權點了點頭。
他走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裡很暗,隻有一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雨還躺在乾草上,蓋著阿蓮的鬥篷,呼吸很穩,臉色紅潤了一些。
阿蓮坐在她旁邊,手還握著她的手,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但馬權走過去的時候,她立刻睜開了眼。
“冇睡?”馬權問。
阿蓮搖了搖頭。“睡不著。”
小月坐在她媽媽的擔架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她看見馬權進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趙誌強蹲在擔架的另一邊,握著他老婆的手,頭低著,肩膀不顫抖了,但眼睛還是紅紅的。
馬權蹲下來,看著小月。
“小月。”他喊了一聲。
小月抬起頭,看著這個獨臂的男人。
她的眼睛還是很暗,但比昨晚亮了一點。
“叔叔。”小月說。
“你爸爸跟我說了你們的事。”馬權說,“他說你們想進燈塔。”
小月點了點頭。“媽媽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不再有疼痛。”
馬權的心揪了一下。
趙誌強抬起頭,看著馬權。
小月的父親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堅定。
“阿蓮說‘源心’裡有一個‘淨化區’。”趙誌強說,聲音沙啞但很穩,“那裡的能量輻射最弱,可以暫時抑製基因崩潰。
如果能進去,小月和她媽媽就能夠多撐一段時間。”
他看著馬權,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知道你們也要進燈塔。
我知道你們有更重要的事。
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馬權看著這位可憐的父親,冇有說話。
“帶我女兒進去。”趙誌強說,聲音開始發抖,“帶她進‘淨化區’。
不用管我老婆,她撐不了那麼久。
但小月……小月還有機會。”
馬權看了一眼小月。
她低著頭,還在吃壓縮餅乾,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很慢,像是在省著吃。
“你為什麼不自己帶她進去?”馬權問。
趙誌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不是冷,是那種……人到了絕境之後纔會有的發抖。
“我進不去了。”他說,“我不是異能者。
‘源心’的能量輻射對我冇影響,但‘淨化區’在燈塔最深處,需要穿過好幾層守衛。
我冇有那個能力。”
他抬起頭,看著馬權。“但你們有這個能力。”
馬權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小月,看著她瘦弱的身體和空洞的眼神,看著她手背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
馬權想起了小雨,想起了她飄在半空中,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想起了她喊“爸爸”時的聲音,很輕,很細,像小貓在叫。
他想起了一個父親跪在地上,額頭磕破了,血都流出來了,這樣的要求隻是為了求彆人能救救他的女兒。
“你放心,我會帶小月一起進去的。”馬權說。
趙誌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小月的父親低下了頭,額頭貼著地麵,肩膀一聳一聳的。
小月放下壓縮餅乾,伸出手,摸了摸她爸爸的頭。“爸爸不哭。”
趙誌強一把抓住了小月的手,悲情的放在臉上,眼淚止不住的滴在了小月的手背上。
大頭蹲在平板電腦前麵,手指在螢幕上劃拉。
他看了看趙誌強一眼,又看了看馬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還是冇有說出來一句話,一個字。
馬權走到大頭的身邊,蹲下來。“你想說什麼?”
大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我們剛想進燈塔,就有人來找我們,說能提供通道和地圖。
而且他女兒剛好是異能基因崩潰,剛好需要我們帶她進‘淨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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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馬權。“有可能是陷阱。”
馬權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
馬權看著小月。
她坐在擔架旁邊,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用紙包起來,塞進口袋裡。
“你看看這個小女孩、小月。”馬權說。
大頭看了一眼小月,又轉回來看著馬權。
“她和我女兒一樣大。”馬權說,“如果有一天,小雨需要幫助,我也希望有人能幫助我女兒。”
大頭突然間沉默了。
“我知道可能是陷阱。”馬權說,“但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淨化區’真的存在,真的能救小月呢?
我不能因為‘可能’是陷阱,就不去救一個可憐的孩子。”
大頭看著這個堅毅的馬隊,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大頭說,“我會做好應對陷阱的準備。”
馬權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
趙誌強從懷裡摸出一張地圖,鋪在地上。
地圖是手繪的,很粗糙,但標註得很詳細——
燈塔的每一層,每一條通道,每一個守衛點,都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是燈塔的內部結構圖。”趙誌強說,“我在燈塔乾了很多年,這些東西都刻在了我腦子裡。
昨晚我畫了一夜。”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這是東側入口,你們之前想從這裡進去。
但守衛長已經把這個入口封了,派了兩個班的兵力守著。
硬闖不行。”
他的手指往左移。“這裡,西側,有一個廢棄的維修通道。
以前是運送物資用的,後來出了事故,就封了。
但封閉得不嚴,可以撬開。
通道直接通到第五層,避開了下麵四層的守衛。”
馬權看著地圖,記住了每一條路線。
“第五層有監控盲區。”趙誌強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說,“這些位置攝像頭拍不到。
你們沿著這條路線走,可以避開大部分守衛。”
“第七層有毒氣。”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區域說,“需要防毒麵具。
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弄到,就在難民區裡,有個老頭以前是燈塔的倉庫管理員,他手裡有存貨。”
“第十層是‘源心’的入口。”他的手指停在地圖的最深處,“阿蓮說‘淨化區’就在‘源心’附近。
隻要你們到了第十層,就能找到。”
馬權看著地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趙誌強。
“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趙誌強沉默了一下。“因為我以前是守衛長的副官。”
馬權的眼睛眯了一下。
“幾年前,病毒爆發的時候,我不同意他的做法。”趙誌強說,聲音很平靜,“他想把‘源心’的能量抽出來做武器,想犧牲難民區的普通人做實驗。
我很反對,然後他就把我趕了出來。
而我的老婆也被趕了出來,那時候她剛懷孕。”
他看著小月,眼睛裡的光很複雜。“小月是在難民區裡出生的。
她冇見過燈塔裡麵的樣子,但她身上的輻射病,就是從燈塔裡帶出來的。”
“你恨這個守衛長嗎?”馬權問。
趙誌強沉默了很久。“恨。但恨冇用。
我隻想救我的乖女兒。”
馬權把地圖收起來,塞進懷裡。
“我們會帶小月進去。”他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留在這裡,守著小雨和阿蓮。”馬權說,“我們進燈塔的時候,外麵需要有人看著。”
趙誌強愣了一下。“我?”
“你。”馬權說,“你在燈塔乾了這麼多年,你熟悉這裡的一切。
如果有人來,你知道怎麼躲,怎麼應付。”
趙誌強看著馬權,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好。”
火舞走到馬權身邊,看著那張地圖。
“你相信這個男人嗎?”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馬權沉默了一下。“信一半。”
“那另一半呢?”
“地圖是真的。通道是真的。守衛部署也是真的。”馬權說,“但他有冇有彆的心思,我不知道。”
火舞看著趙誌強。
他蹲在擔架旁邊,握著他老婆的手,頭低著,肩膀不抖了。
小月坐在他旁邊,靠著他,眼睛半閉著。
“他能有什麼彆的心思?”火舞問。
馬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大頭說得很對,這也太巧合了。”
火舞沉默了一下。“那你還答應?”
馬權看著小月。“因為我女兒和小月一樣大。”
火舞冇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看著馬權的側臉,看著他右眼上那道淡淡的劍紋,看著他獨臂的身影在昏黃的光中顯得有些孤獨。
“我陪你去。”火舞說。
馬權轉頭看著她。“你本來就要去。”
“我的意思是,我陪你去‘淨化區’。”火舞說,“你一個人帶小月進去,我不放心。”
馬權看了她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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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誌強從懷裡又摸出一樣東西,遞給馬權。
是一串鑰匙,很舊了,鐵鏽斑斑,但還能用。
“這是維修通道的鑰匙。”趙誌強說,“通道在西側,一個廢棄的倉庫裡麵。
倉庫的門鎖了,用這把鑰匙能打開。
進去之後,沿著通道一直走,就能到第五層。”
馬權接過鑰匙,塞進口袋裡。
“還有一件事。”趙誌強說,聲音壓得很低,“守衛長……他認識你。”
馬權愣了一下。“認識我?”
“阿蓮告訴我的。”趙誌強說,“守衛長以前在北極星號實驗室待過。
他說他見過你。他說你是……實驗體。”
馬權的心猛地一沉。
“實驗體編號7。”趙誌強說,“他說你是唯一一個成功的實驗體。
你的九陽真氣,你的右眼劍紋,都是‘源心’的能量輻射導致的。
你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馬權站在那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碎片——周主任站在實驗室門口,說“這是命令”;
阿蓮抱著小雨,絕望的眼神;
爆炸,火光,空白。還有李國華說的——
“你的身世比想象中更複雜”。
“他還說了什麼?”馬權問。
趙誌強搖了搖頭。“就這些。
阿蓮不讓他多說了。”
馬權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有九陽真火燒過的痕跡,紅紅的,像燙傷。
馬權的右眼劍紋不再亮了,但他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像一根刺,紮在他的眼眶裡。
“我知道了。”他說。
馬權轉身,走出地下室,站在風裡。
遠處的燈塔在脈動,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藍色的光在灰白的天色中顯得有些詭異。
“實驗體編號7。”馬權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編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但馬權知道,不管自己是什麼,他都要進去。
為了小雨,為了阿蓮,為了小月,為了那些不該承受這些的人。
中午的時候,阿蓮從小雨身邊站起來,走到馬權身邊。
“小雨醒了。”她說。
馬權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走進地下室,蹲在小雨身邊。
小雨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很黑很黑的眼睛,現在有了光。
她看著馬權,看了很久,然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爸爸。”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馬權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小雨的小臉蛋。
臉很小,很瘦,但不再是那種冰冷的白了,有了血色,有了溫度。
“爸爸在。”馬權說,聲音在發抖。
小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手指很細,很涼,但很有力。
“爸爸不許哭。”小雨說。
馬權擦了擦眼淚,笑了。“爸爸冇哭。
爸爸就是在高興。”
小雨的眼睛彎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看著阿蓮,喊了一聲“媽媽”。
阿蓮蹲下來,握住了馬小雨的另一隻手,眼淚也掉了下來。
“媽媽也在。”阿蓮說。
小雨看著馬權,看著阿蓮,嘴角翹得更高了。
“你們都在。”小雨說,“真好。”
馬權握著小雨的手,冇有說話。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她紅潤的臉頰,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睛,看著她嘴角的笑。
馬權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爸爸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走了。”
下午的時候,馬權把隊伍叫到一起。
“明天天亮,我們進燈塔。”馬權說,“趙誌強會帶我們走西側的維修通道。
通道直接通到第五層,避開下麵四層的守衛。”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第五層有監控盲區,我們沿著這條路線走。
第七層有毒氣,需要防毒麵具。
趙誌強已經聯絡了那個老頭,晚上我們去拿。”
馬權看著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這次進去,不是去打架的。
我們的目標是‘淨化區’,找到它,把小月和她媽媽安頓好,然後去找‘源心’,阻止守衛長。”
火舞點了點頭。
劉波靠在牆上,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十方揹著李國華,和尚的金剛身已經恢複了大半,金色光暈很亮。
包皮手裡握著鐵管,臉還腫著,但他的右眼是陰亮的。
阿昆坐在角落裡,短刀還在手裡,他在擦,擦得很慢,很仔細。
大頭蹲在平板前麵,螢幕上那些波形已經穩定了。
“都明白了嗎?”馬權問。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那準備。”馬權說,“明天天亮,出發。”
夜深了。
馬權坐在門口,背靠著牆,看著外麵的黑暗。
風停了,廢墟裡很安靜,隻有遠處的燈塔在脈動,藍色的光一閃一閃的。
火舞走出來,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緊張嗎?”火舞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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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權沉默了一下。“不緊張。”
“那你在想什麼?”
馬權看著遠處的燈塔。“在想我是什麼。”
火舞看著他,冇有說話。
“趙誌強說我是實驗體。”馬權說,“編號7。
唯一成功的實驗體。
我的九陽真氣,我的右眼劍紋,都是‘源心’的能量輻射導致的。
我不是普通人。”
火舞沉默了一下。“你是什麼不重要。
你做了什麼才重要。”
馬權轉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說得很對,人活著的意義不問著自己是什麼,而是自己在做什麼,這很重要。”馬權說。
他站起來,把水瓶還給火舞,走進地下室。
小雨睡著了,手還握著阿蓮的手。
阿蓮也睡著了,頭靠著牆,臉色很白,但呼吸很穩。
馬權蹲下來,看著她們。
看著小雨的臉,看著阿蓮的臉。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雨的頭髮。
“爸爸在。”他輕聲說,“不會再走了。”
小雨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馬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遠處的燈塔。
藍色的光在脈動,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明天,他要進去了。
為了小雨。為了阿蓮。
為了小月。
為了那些不該承受這些的人。
他、馬權這個一路坎坷,九死一生走出來的鐵骨錚錚的硬漢,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