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郵戳的墨色與他現在用的鋼筆水,分毫不差。
這時他才明白,秀蘭四十年的等待,不是等他回來,而是等歲月把所有的遺憾,都釀成可以落筆的釋然。
郵局的郵筒在夕陽裡泛著金。
林誌遠投信的瞬間,發現郵筒的鎖孔,與秀蘭藥箱的銅鎖,形狀完全相同。
四十歲的男子遞來的回程車票,“上海—撫州”的字樣被夕陽照得發亮,與1978年的那張,形成溫暖的重疊。
老婦人站在郵局門口,銀髮裡的銅簪反射的光斑,在郵筒上晃,像極了1977年的月光,照著秀蘭把胎毛塞進《赤腳醫生手冊》,那時她不會想到,四十年後,這束光會照亮兩個時空的重逢。
火車駛離江西時,林誌遠的指甲在車窗上掐出第三道印子。
雨珠已經乾了,隻留下淡淡的水痕,形狀和秀蘭銀鐲子內側的花紋,分毫不差。
他摸出老婦人塞給他的布包,裡麵是片新的梧桐葉,葉脈與1978年的那片,有著相同的走向,而葉梗處纏著根銀線,是用銀鐲子的碎片熔的,折射的光斑在“撫州”二字上晃,像極了所有被歲月藏起來的愛,終於在某個颱風後的清晨,長成瓦簷下的年輪,把兩個孤獨的等待,圈成圓滿的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