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玄燼 第7章 內亂

-

中元節後第三日，幽冥鬼域亂了。

起因是一樁舊案——十五年前，沈燼入幽冥時，曾殺了當時鬼域之主的兒子。那位少主欺她年幼，欲奪她神骨，反被燼火焚成灰燼。老鬼主當時正值閉關，出關後得知此事，雖忌憚燼火威力不敢追究，卻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如今老鬼主壽元將儘，其子嗣聯合鬼域十二長老，以"為少主報仇"為名，逼沈燼退位。

"燼主，"隱鴉單膝跪地，聲音凝重，"十二長老已集結三萬鬼兵，圍了燼宮。"

沈燼坐在王座上，紅衣如血，眉間火焰紋路在幽暗中明明滅滅。她手中把玩著那枚雷神錘，聞言隻是輕笑："三萬？他們倒是看得起我。"

"燼主不可輕敵，"隱鴉抬頭，"老鬼主手中有一件上古法器——'噬魂鈴'，專克神魂。您的神骨雖強，神魂卻……"

"卻什麼？"

"卻是您唯一的弱點。"

沈燼眸光微冷。

這是實話。神骨覺醒後，她的肉身近乎不滅，但神魂依舊脆弱。那噬魂鈴若真響起，她未必扛得住。

"謝無妄呢？"她問。

"太子殿下三日前去了誅神台，說是要取一件東西，至今未歸。"

沈燼握緊雷神錘。

又是誅神台。那地方到底藏著什麼，讓他一去再去？

"罷了，"她起身，紅衣翻飛如焰，"本主倒要看看，這群老東西能翻出什麼浪。"

燼宮外，黑壓壓的鬼兵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是老鬼主，佝僂著身子，手中握著一枚漆黑鈴鐺，正是噬魂鈴。

"沈燼，"老鬼主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你殺我兒，奪我位，今日老夫便要讓你血債血償！"

沈燼踏出宮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老鬼主，十五年前你兒子欲奪我神骨時，你怎麼不說血債血償？"

"那是他年少無知……"

"年少無知便可殺人奪寶？"沈燼冷笑，"那我現在殺你，是不是也可以說，我年少無知？"

她抬手，燼火在掌心竄起，幽藍的火焰照亮了半邊天。

"一起上吧，"她說，"本主趕時間。"

老鬼主怒極，搖動噬魂鈴。刺耳的鈴聲響起，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刺入腦海。沈燼悶哼一聲，神魂劇痛，身形晃了晃。

"燼主！"隱鴉急呼。

"無妨。"沈燼咬牙，強行壓下痛楚，"就這點本事？"

她揮出燼火，火焰如潮水般湧向鬼兵。所過之處，鬼哭狼嚎，無數亡靈化為飛灰。

老鬼主臉色大變，更加用力地搖動噬魂鈴。鈴聲越來越急，沈燼的神魂像是要被撕裂，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沈燼！你的神骨再強，神魂不存也是死路一條！"老鬼主狂笑，"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沈燼單膝跪地，以劍撐身。她看著漫天鬼兵，看著瘋狂的老鬼主，忽然覺得荒謬。

她滅了沈家滿門，殺了無數仇敵，卻要死在這些她庇護了十五年的"自已人"手中？

"想要我的命？"她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眸中燃起瘋狂的火焰，"來拿！"

她催動全部神骨之力，燼火暴漲，化作一條火龍沖天而起。這一擊，足以焚儘整座燼宮，連同她自已。

"長離！住手！"

熟悉的聲音從天際傳來。一道玄光破空而至，落在她身前，化作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無妄。

他看起來比三日前更加蒼白，周身縈繞著未散的血腥氣，顯然剛經曆了一場惡戰。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擋在她麵前。

"殿下……"沈燼愣住，"你怎麼……"

"來晚了。"謝無妄回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跡上，眸色瞬間陰沉，"誰傷的你？"

"我冇事……"

"我問，誰傷的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沈燼從未見過這樣的謝無妄——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子，不是那個深情款款的傻子，而是……神界戰神。

千年前，親手封印魔族公主的那個戰神。

老鬼主顯然也感受到了威脅，顫聲喝道："你是何人？！這是幽冥內務，外人不得插手！"

"外人？"謝無妄輕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本殿是沈燼的……"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沈燼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柔："未來夫君。"

沈燼耳根一熱，想要反駁，卻見他已轉身麵向老鬼主。

"你傷了她，"謝無妄說，"本殿便要你整個幽冥陪葬。"

他抬手，冇有掐訣，冇有唸咒，隻是輕輕一握。

老鬼主手中的噬魂鈴，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成粉末，像是從未存在過。

老鬼主噴出一口黑血，癱倒在地。十二長老麵如土色，三萬鬼兵齊齊後退。

"神……神尊之力……"有人顫聲驚呼，"他是神尊！"

謝無妄冇有理會他們。他轉身，將沈燼打橫抱起，走向燼宮。

"殿下，"沈燼掙紮，"我自已能走……"

"彆動。"他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又強勢，"你受傷了。"

"小傷……"

"在我眼裡，你流一滴血都是大事。"

沈燼怔住，不再掙紮。

她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安心。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被人護著，被人珍視，被人當作易碎的珍寶。

"殿下去了誅神台，"她輕聲問，"取什麼？"

謝無妄腳步一頓。

"取這個。"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珠子，內部似有火焰流轉，"你的神魂碎片。"

沈燼瞳孔微縮。

"千年前，她……魔族公主隕落時，神魂碎裂，散於三界。我這三百年，一直在收集。"謝無妄的聲音很輕，"這是最後一片，藏於誅神台底。"

"你收集這些，做什麼？"

謝無妄低頭看她，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緒："為了今日。"

"若你神魂受損，這碎片可助你修複。"他說，"我本想等你更強些再給你，卻不想……"

他收緊手臂，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卻不想，還是讓你受傷了。"

沈燼看著他掌心的神魂碎片，忽然想起那日河燈，他寫的願望。

"長離"。

原來，從始至終，他的願望都隻有她。

"謝無妄，"她喚他名字，"你為何對我這樣好？"

謝無妄沉默片刻，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輕吻，像是一個誓言。

"因為，我欠你的。"

"前世欠她一條命，今生欠你一顆心。"

"總要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