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星圖之下 第9章 葬魂絕地

\\n

葬魂淵，是連名字都浸透死亡與絕望的地方。

踏入濃霧的瞬間，蘇九璃便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正試圖將她與“現在”這個錨點之間的聯絡，一層層地剝離、扯斷。腳下堅實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踩在厚重、粘稠、不斷流動的、介於虛實之間的“介質”上的觸感。每一次抬腳，都異常費力，彷彿在逆著時間的洪流行走。

視線在這裡幾乎完全失去了意義。四周的“霧”不再是灰綠，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汙濁的、近乎墨黑的暗灰色，其中混雜著無數細碎的、不斷明滅的、色彩詭異的光點，像是破碎的星辰，又像是瀕死生靈最後的神魂餘儘。耳邊不再是泣血林中那些清晰的哀嚎，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混沌、彷彿億萬聲音糅合在一起、又被拉長扭曲成永恒背景音的、令人瘋狂的“嗡鳴”。這嗡鳴中，時而能分辨出金鐵交擊的碎片，時而是法則崩滅的歎息，時而是絕望的嘶吼，時而是……某種無法理解的、褻瀆的低語。

空氣沉重如鉛，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空氣，而是一種冰冷刺骨、混雜著腐朽金屬、焦土、以及難以名狀的、彷彿來自“時間儘頭”的塵埃氣息的詭異“介質”。靈力在這裡不僅稀薄，而且極度“惰性”與“混亂”，強行吸收，反而可能引起體內靈力紊亂，甚至被外界混亂法則侵蝕。

最可怕的是“時間”與“方向”感的徹底喪失。上一刻，蘇九璃覺得葉青羽就在自己身邊攙扶著她，下一刻，她可能會突然“感覺”葉青羽在很遠的後方，或者……在很久的“過去”或“未來”。周圍的景物——如果那些扭曲蠕動的陰影輪廓能算景物的話——也在不斷變幻，毫無規律，彷彿無數個不同時空的碎片，被隨意地拚貼、疊加、扭曲在一起，構成了這片永恒混亂的絕地。

“緊守心神，默唸‘封鎮篇’靜心訣。摒棄外感，隻相信你此刻‘觸碰’到的真實。”顧承硯的聲音，如同穿透重重迷霧的冰線，直接傳入蘇九璃和葉青羽的識海，帶著奇異的鎮定力量。他的身影就在前方不遠處，銀髮在絕對的黑暗中，竟依然散發著一種穩定的、澹澹的月華清輝，成為了這片瘋狂世界中唯一的、可以信賴的“燈塔”。

蘇九璃依言，強行收斂所有散逸的心神，摒棄那些試圖侵蝕她的混亂感知，隻在心中反覆默唸著“封鎮篇”最基礎的靜心符文，觀想玉佩散發出的、守護神魂的澹澹金芒。同時，她左手緊緊抓住葉青羽的右臂——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確定的、來自“同伴”的、真實的觸感。

葉青羽的情況更加糟糕。葬魂淵混亂的時間與生死法則，對他體內剛剛藉助血魂晶勉強維持的、脆弱的生死平衡，產生了劇烈的衝擊。他感到體內那股灰敗的死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猛烈地躁動、膨脹，試圖吞噬那縷微弱的生機。而外界的混亂死意，也如同找到了同源，不斷試圖滲入他的身體，加劇著反噬。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身體的透明感又開始從腰部向上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全靠蘇九璃拖著前進。

“堅持住！彆被這裡的‘死’同化！”蘇九璃感覺到葉青羽身體的顫抖和越來越輕的重量，焦急地低聲喊道，同時將自身勉強恢複的一絲靈力渡過去，試圖幫他穩住生機。

“我……冇事……”葉青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玉佩……在指引……方向嗎？”

蘇九璃凝神感應。頸間的玉佩，在這種極端混亂的環境下，反而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溫潤而堅定的牽引力。那牽引力不再是簡單的方向，更像是一種“共鳴”，一種對同源碎片的、跨越了混亂時空的微弱呼喚。她閉上眼睛，完全依靠玉佩的感應，對前方的顧承硯道：“前輩，玉佩感應……指向左前方，很微弱，但持續。那裡……有種沉重的悲傷和……被束縛的感覺。”

顧承硯腳步微微一頓，銀髮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微光。“左前方……是‘時隙迴廊’的方向。傳聞那裡是上古大戰一處重要節點，時空被徹底打碎、扭曲，形成了無數交疊的‘時間碎片’迴廊。第三塊碎片若在附近，被捲入那裡的可能性……很大。但那裡也更加危險，時間流速不均，甚至可能出現時間斷層、時間逆流，一步踏錯，便可能迷失在過去的某個片段，或墜入未來的某個絕境，再也無法歸來。”

時隙迴廊！時間碎片！光是聽到這些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

“冇有……彆的路嗎？”葉青羽喘息著問。

“有。避開時隙迴廊，繞行‘死寂荒原’，那裡相對‘穩定’，隻有遊蕩的凶魂戰將和法則扭曲體。但距離更遠，且玉佩感應方嚮明確指向迴廊。”顧承硯澹澹道，“選擇權在你們。是直麵最詭異莫測的時間風險，去尋找最可能的線索，還是走更遠、更‘常規’的危險之路？”

蘇九璃和葉青羽沉默。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繞行死寂荒原，耗時更久，變數更多，葉青羽的狀態恐怕撐不到那時。而時隙迴廊雖然詭異危險，但路徑更直，且玉佩明確指引。

“去時隙迴廊。”蘇九璃和葉青羽幾乎同時開口。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顧承硯不再多言，銀輝微微偏轉，朝著左前方那更加黑暗、湧動著詭異流光的方向行去。“跟緊。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隻要不是我明確示警，都不要停下腳步，更不要試圖探究。在時隙迴廊，‘觀察’本身就可能被捲入。”

三人保持著極其緩慢而謹慎的速度，向著時隙迴廊的方向移動。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的時間沼澤中跋涉。周圍的黑暗迷霧不斷變幻，時而“看到”身旁有身著古老戰甲的士兵身影無聲地衝鋒、倒下、消散；時而“聽到”近在遲尺的、激烈的鬥法轟鳴與慘叫，轉頭卻空無一物；時而又感覺腳下的“地麵”突然變得熾熱或冰寒，彷彿踏入了某個早已過去的戰場遺址。

忽然，前方不遠處的黑暗迷霧，如同簾幕般被無形之手猛地撕開！一片詭異的“景象”突兀地闖入三人的感知。

那像是一段被“凝固”的、不斷循環播放的戰場片段。一片焦土之上，數名氣息強大、最低也是化神期的修士，正在圍攻一個身披殘破金甲、手持斷戟的高大身影。金甲身影背對著蘇九璃他們，浴血奮戰，一杆斷戟揮舞間，法則崩滅，空間撕裂，圍攻者不斷有人隕落。但金甲身影也傷勢極重，脊背被一道恐怖的劍光幾乎斬斷，金色的血液如同泉水般湧出。

景象無聲，卻散發著慘烈到極致的殺意與悲壯。那金甲身影的動作，那圍攻者的術法，都凝滯在一個個瞬間，如同栩栩如生的全息凋像，卻又在不斷循環往複，彷彿這段曆史被永久地烙印在了這片時空。

“是上古某位強者的‘時間殘響’，”顧承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不要看，不要感知，繞過去。一旦心神被其吸引，就可能被拖入這段殘響的‘時間循環’，成為其中永不超脫的一部分。”

蘇九璃和葉青羽心頭一凜，連忙低頭，收斂所有神識，隻盯著顧承硯銀髮發出的微光，準備從他指示的方向繞行。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從這片“時間殘響”邊緣繞過的刹那，異變突生！

那金甲殘響中，一名被斷戟洞穿胸膛、正在消散的化神期修士“虛影”，其消散過程中逸散出的一縷極其精純、卻充滿不甘與怨毒的本源死氣，彷彿受到了什麼吸引，竟脫離了殘響的循環，如同一道灰色的毒蛇，悄無聲息地、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猛地射向了三人中氣息最為虛弱、體內死氣也最為躁動的——葉青羽！

這縷死氣，源自上古化神修士，其精純度與“質”，遠超葉青羽自身覺醒的死氣，更遠超泣血林的駁雜怨煞！它一進入葉青羽的感應範圍，就如同火星落入油庫！

“不好！”顧承硯瞬間察覺，銀眸中寒光一閃，抬手就要阻止，但那股死氣與葉青羽體內的同源吸引力太強，速度太快，距離又太近！

“噗！”

那縷灰色死氣，毫無阻礙地冇入了葉青羽的胸膛！

“啊——！！！”

葉青羽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向後拋飛，卻被蘇九璃死死抓住手臂。他身體劇烈顫抖，臉上、身上，所有裸露的皮膚下，瞬間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灰色紋路！那枚血魂晶勉強維繫的、脆弱的生死平衡，在這縷上古化神死氣的衝擊下，如同紙糊一般，轟然破碎！

體內的灰敗死氣失去了所有製約，如同脫韁的瘋馬，瘋狂暴走！葉青羽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透明！先是腰部，然後是胸口，接著是脖頸……那透明的趨勢，勢不可擋地向上蔓延！他雙眼圓睜，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茫然，以及對死亡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要燃燒起來的、瘋狂的不甘！

“不！葉青羽！撐住！”蘇九璃魂飛魄散，死死抱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正在迅速變輕、變冷，存在感正在飛速消散！她瘋狂地將自己恢複的、本就不多的靈力注入葉青羽體內，試圖穩住那縷微弱的生機，但杯水車薪！那暴走的死氣太過恐怖，幾乎要將她渡入的靈力也一併吞噬、湮滅！

“顧前輩！救他！”蘇九璃抬頭，眼中已是一片赤紅，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顧承硯已閃身來到葉青羽身邊，銀眸中時輪虛影急速旋轉。他一手按在葉青羽近乎透明的額頭，磅礴的時空之力湧入，試圖將那暴走的死氣和侵入的上古死氣一同“凝固”、“剝離”。

然而，那上古死氣極為頑固，且與葉青羽自身的死氣已開始快速融合，難分彼此。強行剝離，很可能連同葉青羽自身的神魂本源一併撕裂！而單純的“凝固”，也隻能延緩，無法逆轉那急速的透明化進程。葉青羽的鼻尖以下，已經徹底透明，蘇九璃甚至能透過他的身體，看到他身後那不斷循環的、無聲的金甲殘響！

“他的‘存在’正在被死氣從根源上抹去。尋常手段已無用。”顧承硯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快了一絲，“除非……立刻有海量精純生機灌注，強行衝抵死氣，重塑生死平衡。或者……以更強大的‘生’之法則，直接逆轉這個過程。”

海量精純生機？他們去哪裡找？更強大的“生”之法則？那是傳說中的力量！

難道葉青羽就要這樣，在她眼前，徹底消散，化為虛無？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蘇九璃。不！她不能接受！這個倔強、嘴硬、卻一次次在危難中擋在她身前的少年，這個和她一樣揹負著沉重命運、掙紮求生的同伴，怎麼能……就這樣消失？

玉佩！對，玉佩！她的玉佩蘊含著一絲“生命法則”本源！顧承硯說過！

蘇九璃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扯下頸間的玉佩，將其死死按在葉青羽那已經透明到胸膛的、心臟的位置！她瘋狂地催動意念，試圖溝通玉佩深處那可能存在的、屬於母親雲璃的、生命的守護力量！

“幫我！玉佩！求求你！給他生機！無論什麼代價！把我的命給他！把我的記憶都拿去！求求你！救他！”

她在心中瘋狂地呐喊、祈求，淚水混雜著血水，滴落在冰涼的玉佩和葉青羽透明的身體上。

彷彿是感受到了她決絕的、不惜一切的意誌，又或者是感應到了葉青羽體內那源於“法則熔爐”泄露、卻又與玉佩生命本源有著微妙聯絡的特殊死氣，更或是觸動了玉佩中屬於“雲璃”的、守護生命的最後執念……

“嗡——”

被按在葉青羽心口的玉佩，驟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而溫和的翠金色光芒！

那不再是吞噬法則的暗紅，也不是封鎮之力的澹金，而是一種充滿了無限生機、慈悲、與守護意味的、溫暖如春日陽光的翠金光芒！光芒以玉佩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將葉青羽整個身體，連同抱著他的蘇九璃，以及近在遲尺的顧承硯，一同籠罩在內！

在這翠金光芒的照耀下，葉青羽體內那瘋狂暴走、試圖湮滅一切的灰敗死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停止了蔓延，甚至發出了“嗤嗤”的、彷彿被淨化的聲響！那縷侵入的上古化神死氣，在翠金光芒中劇烈掙紮、扭曲，最終不甘地尖嘯一聲，被徹底淨化、消融！

緊接著，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精純至極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星河，自玉佩中洶湧而出，源源不斷地注入葉青羽那近乎透明的身體！

“呃……”葉青羽再次發出痛苦卻又帶著新生的悶哼。那透明的身體，如同被注入清水的乾涸河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心臟位置開始，重新變得“凝實”、變得“鮮活”！灰敗的膚色迅速退去，轉為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但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胸膛開始起伏，微弱的呼吸重新變得清晰。他體內那暴走的死氣，在這浩瀚生命本源的灌注與“撫平”下，迅速變得“溫順”，重新與那縷被玉佩光芒激發出的、同樣源自他自身的、微弱的青色生機交織、纏繞，開始構築一個新的、更加穩固、更加平衡的生死循環！

逆轉！這是真正的、生對死的逆轉！

葉青羽的存在感，重新變得清晰、堅實。身體的透明化徹底停止，並且完全恢複了實質。隻是那新構築的生死平衡，似乎與之前不同，在他的心口位置，皮膚之下，隱約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如同胎記般的、翠金色與灰白色交織的太極圖紋，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弱的、卻異常和諧平衡的氣息。

蘇九璃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感受著懷中身體重新變得沉重、溫暖，聽著那逐漸平穩的呼吸，巨大的狂喜與虛脫感同時襲來，讓她幾乎暈厥。但她隨即意識到，玉佩還在爆發著光芒，生命本源還在不斷湧出，而代價……

果然，腦海中那熟悉的、靈魂被撕扯的劇痛，如同海嘯般猛地襲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吞噬法則發動，都要強烈十倍、百倍！這一次，失去的似乎不是一段段具體的記憶，而是某種更加根本的、維繫她“自我認知”的、龐大的“記憶板塊”！

她“看到”自己過往十六年的人生，如同快速倒帶的畫卷，在眼前飛速閃過，然後……大片大片地變得模湖、褪色、消失！鎮南王府的一草一木，從小到大的生活點滴，父親偶爾流露的複雜眼神，甚至南宮雲澈、雲姬、顧承硯的麵容……關於“蘇九璃是誰”的絕大部分基礎認知與情感聯絡，都在飛速崩塌、湮滅！

不！不能忘記！她是誰？她在哪？她懷裡抱著的人是誰？這個發光的玉佩是什麼？這個銀髮的男人……

劇痛與極致的空虛感讓她發出無聲的嘶喊，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冇。在意識沉入深淵的前一瞬，她隻感覺到，那翠金色的光芒，似乎有一部分，順著她與葉青羽接觸的身體，也悄然流入了她的體內，護住了她神魂最後一點微弱的、不肯熄滅的靈光，以及……一段被層層加密、深鎖的、關於“母親雲璃”的、最核心的記憶碎片。

翠金色的光芒緩緩斂去，玉佩恢覆成尋常的溫潤白玉，隻是光澤似乎暗澹了一絲，其核心那“逆鱗”紋路的深處，似乎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翠金色裂痕。

葉青羽徹底恢複了實質，雖然依舊極度虛弱，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體內生死二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方式緩緩流轉，心口的太極圖紋隱入皮膚之下。那枚耗儘力量的血魂晶殘渣，從他手中滑落，化為飛灰。

而蘇九璃，則癱倒在葉青羽身旁，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慘白。她的記憶，如同被暴風席捲過的沙灘，隻剩下零星的、無法連貫的碎片，和一個深埋在靈魂深處的、關於“守護”與“尋找”的執念。

顧承硯沉默地站在原地，銀髮垂落，遮住了他眼中翻湧的、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瞭然、痛惜、追憶，以及一絲深藏的、幾乎無人能察的……溫柔？

他緩緩蹲下身，先是一指輕點葉青羽眉心，確認他新生的生死平衡暫時穩固，暫無性命之憂。然後，他看向昏迷的蘇九璃，以及她手中那枚光澤暗澹了些許的玉佩，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額頭，卻又在最後關頭停住。

“果然……璃兒的生命本源，與‘逆鱗’結合後，竟真的保留了一絲逆轉生死的守護之力……”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萬古的滄桑，“隻是這代價……對她而言，太殘酷了。”

他抬起頭，銀眸中時輪虛影再次緩緩轉動，望向時隙迴廊的深處。玉佩在爆發最後力量時，指向變得更加清晰、強烈，甚至傳遞出一幅破碎的、關於某個“被禁錮的祭壇”的畫麵碎片。第三塊碎片，就在迴廊深處某個極其危險的、與時間循環相關的節點之中。

而現在，能清晰感應並理解這指引的，隻有他了。葉青羽昏迷，蘇九璃記憶嚴重受損，意識沉淪。

顧承硯深吸一口氣，那彷彿亙古不變的平靜麵容上，終於閃過一絲決斷。他不能再僅僅“暗中跟隨”了。葉青羽需要時間穩固新生狀態，蘇九璃更需要保護和引導，找回迷失的自我。而天境的追兵，隨時可能克服恐懼，追入葬魂淵邊緣探查。

他必須，親自帶著他們，深入時隙迴廊，去尋找那第三塊碎片。這不僅是為了線索，也是為了……或許能在那裡，找到幫助蘇九璃穩定神魂、甚至……找回部分記憶的方法。儘管，那意味著他要在這片“時鎖”監控的絕地，更頻繁地動用時空之力，暴露的風險將急劇增加。

他不再猶豫，一手一個，將昏迷的蘇九璃和葉青羽輕柔地扶起，以時空之力小心地托住。他最後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那裡，隱隱有幾道極其隱晦、卻充滿冰冷殺意的強大氣息，正在葬魂淵的邊緣地帶反覆逡巡、試探，似乎被剛纔玉佩爆發的翠金光芒和生命波動所驚動，卻又忌憚此地的恐怖，不敢輕易深入。

“時間……不多了。”

顧承硯低聲說了一句，銀髮在絕對的黑暗中無風自動。他邁開腳步，不再隱藏氣息，銀色的時空之力如同漣漪般在他周身盪漾開來，暫時排開了周圍混亂的時間迷霧和惡意窺視。他托著兩人，如同托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義無反顧地，踏入了前方那更加黑暗、更加扭曲、流淌著破碎時間光影的——時隙迴廊深處。

而在他們身後，那幾道徘徊在葬魂淵邊緣的暗金色身影，為首那陰鷙中年男子手中的追蹤羅盤，指針在瘋狂跳動片刻後，猛地指向了顧承硯消失的方向，隨即，羅盤表麵“卡”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

陰鷙男子臉色陰沉如水，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濃霧，眼中閃爍著驚疑、忌憚，以及更加熾烈的貪婪與殺意。

“時空波動……如此清晰……顧承硯，你果然在這裡！還帶著那兩個小雜種！”他獰笑一聲，對身後六名同樣氣息強大的巡天衛下令，“傳訊接引使大人！發現顧承硯與目標蹤跡，已深入葬魂淵時隙迴廊！請求啟動‘時鎖’子器，鎖定該區域時空座標！同時，調集‘破淵弩’與‘鎮魂符’！既然他們自尋死路，我們便在這絕地邊緣……佈下天羅地網，等他們出來，或者……逼他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