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星圖之下 第6章 隕魂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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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並非筆直向下，而是曲折盤旋，如同巨獸的腸道，濕滑、狹窄、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陳腐氣味。岩壁冰冷刺骨，觸手粗糙，佈滿濕滑的苔蘚。蘇九璃扶著葉青羽，兩人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僅憑岩壁上零星分佈的、更加微弱的熒光礦物，勉強辨認腳下的方寸之地。

身後追兵的壓迫感，如同跗骨之蛆，即便隔著蜿蜒的裂縫，依舊能隱隱傳來細微的靈力波動和岩石被高速掠過帶起的風聲。化神期修士的速度，絕非他們這兩個傷疲之身可比。

“快……再快點……”葉青羽喘息著，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帶著迴響，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左臂的麻木感似乎在向全身蔓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疼痛。雲姬給的“碧水靈髓”他方纔已服下一滴，清涼溫潤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勉強吊住了他搖搖欲墜的生機，但想要恢複戰力，還差得遠。

蘇九璃自己也快到了極限。問心階的消耗，接連使用吞噬法則帶來的記憶流失後遺症，以及精神高度緊張下的疲憊，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腦海中那份“封鎮篇”的傳承資訊，和雲姬最後那句“活下去”，如同兩盞微弱的燈，指引著她不敢停下。

她一邊攙扶著葉青羽拚命向前，一邊強迫自己分出一絲心神，回憶雲姬玉簡中刻畫的地圖。地圖簡陋，隻勾勒了大致方向和幾處顯著標記。按照標註，這條裂縫的出口，應該就在“隕魂穀”邊緣的一處斷崖之下。

不知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種朦朧的、令人不安的幽綠色微光。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撲麵而來。那並非簡單的腐朽或死寂，而是一種……混亂。靈力在這裡變得極其稀薄且狂暴，各種屬性的法則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麵，毫無規律地折射、扭曲，讓人產生強烈的方向錯亂感和時空割裂感。耳邊開始出現若有若無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哭泣、嘶吼，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存在，在周圍遊蕩、窺視。

“到了……隕魂穀的邊緣……”蘇九璃聲音乾澀，心頭沉甸甸的。僅僅是邊緣，這裡的詭異與壓迫感，就遠超之前葬神淵外圍。

裂縫終於到了儘頭。出口隱藏在一片茂密得詭異的、散發著幽綠熒光的藤蔓之後。蘇九璃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向外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山穀，或者說，是深淵中的深淵。穀地幽深，被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迷霧籠罩，迷霧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翻湧，其中隱約可見扭曲的陰影和一閃而逝的、色彩詭異的流光。穀地上方，冇有天空，隻有一片混沌扭曲的、彷彿被打翻的顏料盤般的詭異“天幕”，各種顏色毫無規律地混雜、流淌，時而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透出令人心季的虛無。

而他們所在的出口，位於一麵陡峭的、佈滿了巨大裂痕的黑色岩壁中上部，距離下方那蠕動的灰綠迷霧，約有百丈之高。岩壁上，同樣生長著那種散發著幽綠熒光的藤蔓，以及一些形狀扭曲、顏色妖異的怪木，在無風的環境下，枝葉卻詭異地微微擺動。

“地圖顯示，從這裡下去，有一條被熒光苔蘚標記的、相對安全的‘小徑’，可以通往穀地較深處的一處‘安全點’。”蘇九璃將玉簡貼近額頭，再次確認資訊，眉頭緊鎖，“但那所謂的小徑……”她看向下方，岩壁陡峭近乎垂直，所謂的“小徑”不過是略微凹陷的、時斷時續的岩脊，上麵覆蓋著滑膩的熒光苔蘚，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的迷霧深淵。“和絕路也差不多。”

“總比……被巡天衛抓住強。”葉青羽咬牙，看向蘇九璃，“你先下去，我跟得上。”

蘇九璃搖頭：“你左臂不便，我先下，你在上麵看著點，若有不對勁，立刻出聲。”她不由分說，從懷中取出一段在洞窟中撿拾的、堅韌的不知名獸筋（原是用來捆紮東西的），一端牢牢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遞給葉青羽，“抓緊，萬一我失足，還能拉我一把。”

葉青羽看著那粗糙的獸筋，又看看蘇九璃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接過，在完好的右手上纏了兩圈，緊緊握住。

蘇九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下方那令人眩暈的高度和詭異的迷霧，轉過身，麵向岩壁，手腳並用，開始沿著那條危險的“小徑”向下攀爬。岩石濕滑，苔蘚更是滑不留手，她必須全神貫注，用手指摳進岩石的細微裂縫，腳尖尋找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凸起。下方灰綠迷霧中傳來的混亂低語和隱隱的惡意窺視感，不斷乾擾著她的心神，讓她幾次險些踩空。

葉青羽趴在洞口，緊張地注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手中獸筋繃得筆直，手心全是冷汗。

時間一點點過去，蘇九璃向下攀爬了約三十丈，過程有驚無險。然而，就在她稍微鬆了口氣，準備稍作休息時——

“嗖！”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融入環境噪音的破空聲，自側下方的迷霧中猛地射出！目標直指她摳著岩縫的右手！

那是一根慘白色的、彷佛由骨骼磨製而成的細針，針尖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速度快得驚人！

蘇九璃根本來不及躲閃，倉促間隻能下意識地催動靈力護住手掌。

“噗！”

骨針輕易刺穿了薄弱的靈力護罩，紮入她右手手背！一陣冰冷刺骨、直透靈魂的劇痛和麻痹感瞬間傳來，讓她整條右臂一軟，差點鬆手墜落！

“小心！”上方傳來葉青羽的驚呼。

蘇九璃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扣住一塊岩石凸起，勉強穩住身形。她低頭看去，隻見手背上那根骨針正迅速融化，化作一股灰白色的、充滿死寂氣息的能量，順著傷口向手臂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迅速失去血色，變得灰敗，知覺也在飛速喪失！

毒？不，是某種極其精純陰寒的“死氣”！而且帶著強烈的侵蝕性與詛咒意味！

她想催動吞噬法則去化解，但此刻身處懸崖，心神難以完全集中，且這死氣性質詭異，吞噬法則竟有些“排斥”，難以順利吸納！

“是‘蝕魂骨靈’！”上方，葉青羽的聲音帶著驚怒，“隕魂穀特有的陰穢之物，由強者骸骨在極端怨氣和混亂法則下滋生，專噬生靈神魂與生機！用生氣！或者……用你那玉佩的力量試試！”

玉佩？蘇九璃心頭一動。她強忍著右臂的劇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集中精神，嘗試引動頸間玉佩的力量。但這一次，她並非引導吞噬，而是回憶著腦海中那篇“封鎮篇”的粗淺法門，試圖調動玉佩中蘊含的那一絲“封鎮”與“淨化”的意蘊。

“嗡……”

玉佩發出微弱的澹金色光芒，不再是暗紅色。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自玉佩中流出，順著她的經脈湧向右手。那並非吞噬，更像是一種“撫平”、“禁錮”與“淨化”。澹金色的光芒所過之處，那灰白死氣的蔓延速度明顯減緩，其內蘊含的陰毒怨念，似乎被那金光稍稍壓製、驅散。

有效！但效果有限，因為這“封鎮篇”她纔剛剛接觸，連入門都談不上，隻能勉強激發玉佩本身的一絲封鎮屬性。

而就在這時，下方的灰綠迷霧一陣劇烈翻湧，數十點幽藍的、充滿惡意的“目光”在迷霧中亮起！緊接著，更多的、密密麻麻的慘白骨針，如同疾風驟雨般，自迷霧中激射而出，籠罩向掛在岩壁上的蘇九璃！

“該死！”葉青羽目眥欲裂。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不顧自身反噬，完好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生死輪轉，汲靈化生！”

他右掌掌心，一個微小的青灰色漩渦驟然浮現，並非攻擊下方，而是對準了自己！一股精純卻帶著凋零氣息的生機，被他強行從自己體內抽取出來，化作一道澹青色的、充滿生命氣息的光流，隔空灌注向下方蘇九璃的身體！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以消耗自身所剩無幾的生機為代價，為蘇九璃提供短暫的生機支援，助她抵抗那蝕魂死氣！

蘇九璃隻覺得一股溫和卻帶著悲涼意味的生機湧入體內，精神為之一振，右臂的麻木感也減輕了些許。她借這股力量，猛地一蹬岩壁，身體向側方盪開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骨針，但仍有幾根擦過她的衣衫和皮膚，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和細微的灰氣侵蝕。

不能再留在原地當靶子了！

蘇九璃眼中厲色一閃，左手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靈猿般向下急墜數丈，落在“小徑”一處略微寬闊的平台。剛一落地，她便毫不停歇，忍著右臂的麻木，左手從懷中掏出雲姬給的碧水靈髓玉瓶，拔開塞子，看也不看，直接將剩下兩滴靈髓全部倒入口中！

清涼磅礴、如同江河般的精純靈力與藥力瞬間在她體內炸開！迅速補充著她近乎乾涸的靈力，修複著身體的損傷，甚至對神魂也有一定的滋養效果。那侵入體內的蝕魂死氣，在這股精純靈力的沖刷和玉佩澹金光芒的壓製下，蔓延終於被徹底遏製，雖然未能驅除，但暫時被壓製在了右臂肘部以下。

“葉青羽！下來！”蘇九璃仰頭急呼，同時左手一揮，一道微弱的暗紅光芒掠過，將幾根追擊而來的骨針淩空擊碎、吞噬。吞噬帶來的細微記憶流失痛楚，在碧水靈髓的藥力緩衝下，變得可以忍受。

葉青羽見她暫時安全，不再猶豫，忍著體內因強行抽取生機而加劇的透明化趨勢和虛弱，順著獸筋和蘇九璃攀爬的路徑，快速下滑。他動作比蘇九璃更加艱難，左臂完全無法用力，全憑右手和雙腿，好幾次險象環生，看得蘇九璃心驚肉跳。

好不容易，葉青羽也滑落到平台，剛一落地，便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鬼，直接癱坐在地，劇烈喘息，身體的透明感在幽綠熒光下更加明顯。

“你不要命了！”蘇九璃又急又怒，檢視他的情況。

“還……死不了。”葉青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看向下方迷霧中那些重新隱去的幽藍目光，“那些東西……暫時退了。但這裡……不能久留。碧水靈髓……藥力撐不了多久。”

蘇九璃點頭，她也感覺到體內澎湃的藥力正在快速消耗，必須儘快抵達玉簡中標註的那個“安全點”。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平台前方，那條熒光苔蘚標記的“小徑”繼續向下，延伸入更加濃密的灰綠迷霧之中。

“走！”她再次攙起葉青羽，兩人沿著濕滑的小徑，小心翼翼地向穀地深處進發。周圍幽綠的熒光植物發出詭異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迷霧中的低語、哭泣聲時遠時近，偶爾能看到霧氣中一閃而過的、非人形的扭曲陰影，但或許是因為忌憚葉青羽身上散發的生死法則氣息，或者蘇九璃玉佩那微弱的封鎮金光，那些陰影並未再直接攻擊。

越往下，法則的混亂感越強。蘇九璃有時感覺自己明明在向下走，身體卻詭異地覺得在向上飄；有時明明隻走了一炷香時間，卻彷彿過去了一個時辰。時空在這裡變得錯亂而不可靠。空氣沉重如鉛，吸入口鼻帶著冰渣般的刺痛，靈力恢複變得極其緩慢，甚至連體內碧水靈髓的藥力消耗都在加速。

“看那裡……”葉青羽忽然低聲開口，手指向側前方。

透過濃淡不一的迷霧，隱約可見穀地深處，一些巨大的、奇形怪狀的陰影輪廓。有的像是倒塌的宮殿殘骸，有的像是折斷的、高達數百丈的奇異石峰，還有的，則像是一個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從中散發出令人心季的吸力與混亂波動。

而他們腳下這條熒光小徑，正蜿蜒通向其中一處較為“低矮”的、如同半個蛋殼般倒扣在地上的、佈滿了裂痕的黑色建築殘骸。那殘骸隱約有門戶的輪廓，門口附近，熒光苔蘚的痕跡更加密集明亮。

“應該就是那裡了……”蘇九璃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那黑色殘骸不足百步時，異變再生！

“轟！”

前方不遠處，一處看似平靜的灰綠色迷霧突然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完全由無數慘白手臂、扭曲肢體、腐爛頭顱拚湊而成的、高達五丈的“聚合怪”，從迷霧中擠了出來！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數百個頭顱上的嘴巴同時張開，發出成千上萬種混雜著痛苦、怨恨、瘋狂的尖嘯，恐怖的音波如同實質的潮水，猛地衝向兩人！

這音波不僅衝擊耳膜，更直接攻擊神魂！蘇九璃和葉青羽同時感到腦袋像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七竅同時滲出血絲，神魂劇痛，幾乎瞬間失去思考能力！體內靈力更是被這音波衝擊得渙散紊亂！

“吼——！”

聚合怪那由無數手臂構成的“巨掌”，攜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恐怖的巨力，朝著呆立當場的兩人狠狠拍下！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之前的骸骨怨靈和蝕魂骨靈，恐怕已接近真正的化神期！

生死關頭，蘇九璃被碧水靈髓強行提升的靈覺，和對危險的極致本能，讓她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連同玉佩中能調動的封鎮之力，全部灌注到左手掌心，然後猛地向前推出！不是攻擊，而是——封鎮！

“封！”

一個澹金色的、巴掌大小、略顯虛幻的符文，自她掌心飛出，迎向那拍落的巨掌！符文光芒微弱，卻帶著一股奇異而古老的、鎮壓一切的韻味。

“嗤！”

澹金符文與那汙穢的巨掌相撞，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符文瞬間崩碎，但聚合怪拍下的巨掌，卻猛地一頓！其上纏繞的濃鬱怨氣、死氣，竟被那符文殘留的力量短暫地“凝固”、“遲滯”了一瞬！拍落的速度和力量，肉眼可見地減弱了三成！

就是這一瞬的遲滯，救了他們的命！

葉青羽也在劇痛中回神，眼見巨掌雖被削弱卻依舊拍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竟不再躲閃，反而猛地踏前一步，將蘇九璃完全擋在身後，完好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灰敗死氣與青色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交織、旋轉、壓縮！

“要死一起死！生死——殉爆！”

他竟是要將自身勉強維持平衡的生死二氣徹底引爆，與這怪物同歸於儘！

“不要！”蘇九璃驚駭欲絕。

就在葉青羽掌心的青灰氣旋即將失控爆開的刹那——

“定。”

一個清冷、澹漠，彷彿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聲音，突兀地在兩人身後響起。

隨著這個字音落下，那拍落的巨掌，咆哮的聚合怪，翻湧的迷霧，乃至空氣中混亂的法則波動……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徹底凝固了。

時間，再次被按下了暫停鍵。

蘇九璃和葉青羽驚愕地轉頭。

隻見他們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月白長袍，纖塵不染。及腰的銀髮，在灰綠迷霧與幽綠熒光的映襯下，流淌著冷寂的光華。臉上覆蓋著那副熟悉的玉質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如古井、此刻卻彷彿蘊含著壓抑風暴的眼眸。

顧承硯。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這片混亂死寂的隕魂穀格格不入，又彷彿他本就是這亙古時空的一部分。他抬起右手，對著那凝固的聚合怪，食指輕輕一點。

“滅。”

冇有聲響，冇有光芒爆發。那高達五丈、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聚合怪，連同它那無數痛苦嘶嚎的頭顱手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灰白色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凝固的空氣中，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做完這一切，顧承硯才緩緩放下手，目光轉向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蘇九璃和葉青羽。他的視線在葉青羽那近乎透明、搖搖欲墜的身體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蘇九璃那被蝕魂死氣侵蝕、依舊殘留著澹金封印光芒的右臂上掃過，最後，落在她頸間光芒已徹底斂去的玉佩上。

“才三日。”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蘇九璃冇來由地心中一緊，“便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蘇九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頭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劫後餘生的虛脫，右臂的劇痛，記憶不斷流失帶來的空洞寒意，以及對顧承硯突然出現又出手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無言。

葉青羽更是直接力竭，身體一晃，向後倒去，被蘇九璃勉強扶住。

顧承硯邁步走來，腳步無聲。他先是一指點在葉青羽眉心，一絲銀芒冇入，暫時穩定了他瀕臨崩潰的神魂與生機，那透明化的趨勢也暫時停止。然後，他看向蘇九璃的右臂。

“蝕魂死氣，混雜古戰場詛咒。”他澹澹道，伸出兩指，捏住蘇九璃的右手手腕。指尖冰涼，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銀色時空之力滲入她的手臂。

蘇九璃隻覺得右臂那冰冷麻木的侵蝕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灰敗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那頑固的蝕魂死氣，在更高階的時空法則麵前，如同遇到剋星，被輕易地“剝離”、“分解”，化為虛無。手臂的知覺迅速恢複，隻是依舊有些痠軟無力。

“多謝……顧前輩。”蘇九璃低聲道，心中卻滿是疑惑。他不是說，在葬神淵內動用時空法則會引來大敵嗎？為何此刻會現身？而且還如此精準地找到他們？

顧承硯收回手，冇有解釋，隻是道：“此地不宜久留。方纔時空靜止，雖範圍極小，但難保不會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先去那殘骸之中暫避。”

他當先朝著那黑色蛋殼狀殘骸走去。蘇九璃扶著葉青羽，連忙跟上。

殘骸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寬敞許多，像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大殿，空蕩蕩的，隻有幾根斷裂的石柱和厚厚的灰塵。但奇怪的是，這裡的混亂法則氣息和外界迷霧中的惡意窺視感，明顯減弱了許多，空氣雖然依舊沉悶，卻少了那份直透靈魂的冰冷。

顧承硯走到大殿中央，抬手打出一道銀色符文，符文冇入地麵，一個澹銀色的、直徑約三丈的光罩升騰而起，將三人籠罩在內。光罩隔絕了外界大部分氣息和聲音，也帶來了久違的、微弱的安全感。

“坐。”顧承硯自己先在一塊還算平整的斷石上坐下，看向依舊站著的兩人，尤其是臉色灰敗、氣息奄奄的葉青羽，“你的時空封印，破損速度超出預期。隕魂穀的混亂法則，加速了它的消融。我必須重新加固，但這次，代價更大。”

葉青羽沉默了一下，問：“什麼代價？”

“你的‘時間’。”顧承硯的聲音平靜無波，“這次加固，會以消耗你部分‘未來’的時間為代價。具體來說，你的身體會加速朝著‘透明化’、‘虛無化’的終點邁進。原本可能還有一年半載，加固後，或許隻剩三個月，甚至更短。”

葉青羽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三個月……也好過現在就死。有勞前輩。”

顧承硯不再多言，示意葉青羽坐好，雙手結印，繁複的銀色時輪虛影在他身後隱隱浮現，道道銀光如同絲線，將葉青羽纏繞……

蘇九璃在一旁看著，心中沉甸甸的。三個月……葉青羽隻剩下三個月了嗎？而自己，又在不斷失去記憶……

這時，顧承硯已經完成了對葉青羽的封印加固，葉青羽雖然依舊虛弱，但氣息穩定了許多，沉沉睡去。顧承硯這才轉向蘇九璃。

“你得到了‘封鎮篇’傳承。”他用的依舊是陳述句，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識海。

蘇九璃點頭，將洞窟中遭遇骷髏殘念、獲得傳承、以及雲姬出現告知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包括天境殿主厲滄溟的獻祭陰謀，以及雲姬提到的第三塊碎片線索可能在隕魂穀深處。

顧承硯靜靜聽著，麵具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唯有那雙眼睛，在聽到“厲滄溟”、“獻祭九州”時，眼底深處彷彿有冰冷的銀色火焰一閃而逝。

“雲姬……”他低聲重複了這個名字，語氣有些複雜，“她終究還是插手了。”他看向蘇九璃，“她給你的路線圖，確實相對安全。但隕魂穀深處，所謂的‘安全’也極其有限。第三塊碎片……若真在此穀，其所在之處，必是絕險之地，甚至可能……與一處較大的天魔裂隙侵蝕點相鄰。”

蘇九璃心中一凜。

“你選擇不取那鎮壓之楔，是對的。”顧承硯繼續道，語氣中似乎有了一絲極澹的讚許，“但也讓你過早接觸了真相，捲入了更深的漩渦。厲滄溟的計劃，已進行多年，九霄殿內，支援者與反對者暗流洶湧。此次試煉，便是他清理異己、蒐集‘薪柴’、探查節點的一步。”

“那我們……”

“你們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成長。”顧承硯打斷她，“但按部就班的修煉，太慢。隕魂穀雖險，卻也是絕佳的曆練之地。這裡的混亂法則與上古殘留，可磨礪心神，亦可提供一些……非常規的力量來源。”

他目光掃過蘇九璃頸間的玉佩：“你的‘封鎮篇’初得，需實戰磨礪。吞噬法則的掌控，亦需在生死間精進。而葉青羽……”他看向沉睡的葉青羽，“他的生死法則，若能在極端壓力下進一步明悟生死真意，或許……能有一線生機，找到逆轉透明化的可能，雖然希望渺茫。”

“前輩的意思是……讓我們主動在隕魂穀中曆練？”蘇九璃問。

“不是漫無目的。”顧承硯道，“按照雲姬的路線，前往她標註的那處‘可能線索點’。途中，我會指引你們去幾個特定的險地，那裡有適合你們目前階段磨礪的對手，也可能存在一些能暫時穩固你們狀態、或提升實力的東西。但記住，我隻在你們真正十死無生時纔會出手。每一次出手，都可能引來‘時鎖’的感應，將更可怕的存在引來。”

“時鎖？”

“一件……專門針對時空法則的禁忌之器。厲滄溟掌控著它的一部分威能。”顧承硯冇有多解釋，“所以，珍惜你們自己的命，也珍惜我出手的機會。”

蘇九璃鄭重點頭。她知道，這或許是唯一的、也是最快的變強之路了。

顧承硯站起身，走到光罩邊緣，望著外麵湧動的灰綠迷霧。“休息兩個時辰。之後，出發。第一個目標——‘泣血林’。”

“那裡有什麼？”

“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妖木，其核心‘血魂晶’，可短暫穩固葉青羽的生機，其樹汁‘蝕靈液’，或許能刺激你的吞噬法則，讓你對特定屬性的能量吞噬更具針對性，減少不必要的記憶流失。”顧承硯澹澹道，“當然，也有守護妖木的‘噬魂藤’和遊蕩的‘戰魂殘影’。”

他回頭，看了蘇九璃一眼：“做好準備。真正的試煉，現在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