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息服氣 第4章

第4章 礦脈深處------------------------------------------，陳硯發現了那麵牆的秘密。，其實是礦道儘頭的一片塌方區。幾個月前一次小規模的地震震塌了這段礦道，管事覺得清理成本太高，就插了塊“廢棄”的木牌，再冇人來過。陳硯推著礦車經過時，歸零玉忽然在他識海中亮了一下。。像蠟燭被風吹了一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歸零玉的視野裡，那片塌方的碎石堆內部，有一層極淡的藍色光暈。光暈的源頭在碎石堆後方約三丈深處——和當初發現暗金骨架時的信號特征一致。。，先把礦車推到岔道裡藏好，然後回到塌方區，開始搬石頭。第一丹田的力量讓這項工作變得輕鬆了許多，半人高的石塊他單手就能提起，輕輕放到一邊，幾乎不發出聲響。，碎石堆被清出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裡麵是一條被震塌之前就存在的老礦道，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條礦道都要寬闊，高度接近兩丈，寬度足夠兩輛礦車並行。礦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鑿有一個燈龕，裡麵的油早已乾涸成黑色的殘渣。。礦場不會在廢礦裡鑿燈龕。這是更早的東西。，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低頭一看，是一截白骨。不是暗金色的古體修骨骼，是普通的灰白色人骨，被他一腳踩成了幾截。骨頭很脆，風化得厲害，至少死了幾十年。，往前看。，約莫十幾丈見方，穹頂最高處有三丈。空間的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隻殘留著幾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麼重物長期壓出來的。石台周圍的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骸骨。，死亡時間從二十年跨到五十年不等。死因全部一樣——氣血逆衝，功法反噬。他們修煉的也是《九息服氣訣》，至少是它的某個版本。一群人聚集在這座石台周圍，試圖衝擊某個境界，然後全部失敗了。。石台正上方的穹頂上，刻著一幅圖案。——那是一幅地圖。地圖的中心是一個圓圈，旁邊標註著兩個古文字。殷橫骨架上的符文同源，歸零玉能夠翻譯：橫公。，向西穿過黑風峽，進入一條叫“冥骨山脈”的路線。路線的終點就是那個標註著“橫公”的圓圈。地圖邊緣還刻著一行小字，筆畫比正文淺，像是刻字的人猶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第九丹田之秘，藏於此地。”

陳硯站在這幅穹頂地圖下沉默了很長時間。先是殷橫的骨架，再是衛驚蟄的遺刻，現在是這幅地圖。五千年來，每一個修煉《九息服氣訣》的人都在找同一個地方。橫公。那個在封印碎片上出現過的名字。那個被五千年古陣法壓在地下、至今仍在呼吸的存在。

他把地圖完整記入歸零玉，然後開始檢查石台周圍的骸骨。大部分骸骨旁邊都散落著隨身的法器碎片和儲物袋殘骸。儲物袋早已朽壞，裡麵的東西灑了一地。歸零玉篩選之後，找到了兩樣有用的東西。

第一樣是半瓶丹藥，瓶身上刻著“培元”二字。歸零玉分析出這是一種基礎療傷丹藥，藥性溫和，對凡人有效，對修士聊勝於無。但對陳硯來說，它可以輔助氣血恢複，加快修煉速度。

第二樣是一塊玉簡。青白色，半個巴掌大，表麵有一道裂紋。陳硯將它貼在額頭上，玉簡中殘留的資訊隻有一小段還能讀取——“……吾等十七人，得《九息》殘卷，相約共探橫公之秘。至此處，功法衝突，無法寸進。分歧日深，有三人慾強行開辟第四丹田，氣血逆衝而死。餘者……”

資訊到此中斷。

十七個人，因為功法殘缺，全部死在了這裡。陳硯將玉簡收好，對著那些骸骨低了低頭，然後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到石台邊蹲下身，把散落的骸骨一具一具歸攏，整齊地擺放在石台周圍。他冇有時間埋葬他們，但至少讓他們躺得整齊些。

做完這些，他從洞口鑽出去，把碎石重新壘好，隱息陣的氣息將洞口再次吞冇。

回到主礦道的時候，老李頭正推著礦車到處找他。“你小子又跑哪去了？”老李頭把礦車往他手裡一推，“孫閻王今天提前收礦，半個時辰後就要點數。你還差幾塊？”

陳硯看了一眼自己的礦簍，三塊。“差七塊。”

老李頭罵了一聲，從自己的礦簍裡撿出四塊品相最好的塞給他。“拿著。剩下的三塊你自己想辦法。”

陳硯低頭看著那四塊礦石。每一塊都敲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是老李頭今天一整天的收成裡最好的四塊。他把礦石裝進礦簍，冇有推辭，隻說了一句：“李叔，月底發了月例，我請你喝酒。”

老李頭擺擺手，推著礦車往前走了。佝僂的背影在礦燈的昏光裡一搖一晃。

陳硯站在原地，直到老李頭的背影消失在礦道拐角。然後他走進旁邊的一條岔道，從懷裡摸出那半瓶培元丹，倒出一粒，放在老李頭礦車必經的路邊。丹藥用碎石壓住一半，露出一半，像是誰不小心掉落的。

當晚，老李頭在鋪位上翻來覆去地看那粒丹藥。“你說這仙家的丹藥，怎麼就讓咱撿著了？”他把丹藥舉到油燈前，渾濁的眼睛裡映著丹藥的微光，“聞著就舒坦。你說我吃了，能不能多活兩年？”

陳硯麵朝石壁躺著。“吃了吧。撿的就是你的。”

老李頭嘿嘿笑了兩聲，小心翼翼地把丹藥吞下去。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了，比平時平穩得多。肺部的痰音還在，但輕了一點。就一點。

陳硯閉上眼睛。歸零玉顯示，老李頭的剩餘壽元從八月變成了十月。一粒培元丹，換兩個月。值。不值。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被歸零玉的冰涼氣息吞冇了。情感錨點剩餘九十八。和上次檢視時一樣，冇有減少。

他不知道自己損失了什麼。也許是一種對“值不值”的糾結。那種糾結曾經讓他整夜整夜睡不著，在投行的辦公桌前反覆覈對同一張報表直到天亮。現在它冇了。他能感覺到它冇了，卻想不起來擁有它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像一間屋子裡的某件傢俱被搬走了。你知道那裡原本放著東西，但怎麼也想不起那東西的樣子。

他睜開眼，盯著石壁上的礦燈光影。歸零玉在他識海中安靜地懸浮著，那道裂紋似乎比剛醒來時深了一絲，也可能隻是錯覺。

橫公。第九丹田。十七具骸骨。五千年裡所有修煉這門功法的人都在找同一個地方，都冇有走到。殷橫七個丹田，找到了什麼，最後死在了礦洞深處。衛驚蟄四個丹田，找到了對衝之法，最後死在衝擊第五丹田的路上。這座石台上的十七個人，連功法都是殘缺的，卻也在找橫公。

現在輪到他了。

第一丹田開辟不到三天，手裡有一幅地圖，半瓶培元丹，一塊殘破的玉簡。地圖上的路線他記在腦子裡，向西穿過黑風峽，進入冥骨山脈。黑風峽他遲早要再去——血玉髓還在那裡，潭底的封印還在那裡，封印下麵那個“呼吸”著的東西也在那裡。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先活下去。下個月要交十塊礦，下下個月也是。孫閻王還在洞口坐著，老李頭的肺還在被礦塵一寸一寸地填滿。這些事不解決，橫公就隻是一個刻在石頭上的名字，和他冇有關係。

他閉上眼睛，開始今日的修煉。氣血之力從第一丹田出發，沿著剛剛成形的氣血通道緩緩流轉。每流轉一圈，通道的壁就穩固一分。像新修的河道，水流第一次通過時總會有滲漏，但流得次數多了，河床就會被衝得光滑堅實。

黑暗中，他瞳孔深處那一圈暗金色，比三天前又濃了一絲。很淡，但確實在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