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小廠妹 第3章

第3章 去縣城------------------------------------------，林夏終於等到了一個去縣城的好時機。這段時間，她和母親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連喝口水的功夫都顯得格外珍貴，終於在昨天傍晚，把地裡的莊稼全部收割完畢，晾曬在院中的打穀場上。看著金黃的麥稈、飽滿的穀穗，母女倆緊繃了許久的神經，才稍稍鬆了口氣——這是她們父女離世後，收穫的第一季莊稼，是一家人接下來大半年的生計，也是林夏心中，支撐她邁出下一步的底氣。，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空氣中還殘留著夜晚的微涼和泥土的濕潤。母親早早地起了床，生火、做飯，裊裊炊煙從煙囪裡升起，瀰漫在小小的院子裡，帶著幾分煙火氣。林夏也跟著起身，幫著母親燒火、擺碗筷，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今天，她就要去縣城了，去圓自己走出去的第一步，去為這個家，搏一個未知卻充滿希望的未來。，一碗稀粥，幾個玉米麪窩頭，還有一小碟醃製的鹹菜，這是她們家平日裡最尋常的吃食。弟弟林冬和妹妹林溪吃得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唸叨著，等開學了，要給同學帶家裡曬的乾棗。林夏看著兩個懵懂天真的弟妹，心裡一陣柔軟，又一陣酸澀——她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照顧他們，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過上不用再吃窩頭、不用再穿打補丁衣服的日子。，弟弟妹妹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蹦蹦跳跳地出門上學，臨走前還不忘跟林夏和母親道彆：“娘，姐姐，我們上學去啦，放學就回來幫你們曬糧食！”看著他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林夏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轉身走到母親身邊，聲音儘量放得平緩，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娘，我想去縣城一趟。”，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去縣城乾啥？家裡這陣子剛忙完，也冇什麼東西要添置啊。”林夏早已在心裡想好了藉口，臉上擠出一絲自然的笑容，輕聲說道：“娘，我高中同桌還在縣城住著，我有些書和生活用品落在她那兒了，一直冇來得及去拿，趁現在不忙，我去一趟，順便看看她。”，冇有多問，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擔憂，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叮囑：“那行，去吧，路上小心點。要不我送你到鎮上？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林夏看著母親眼底的疲憊和血絲，心裡一陣心疼——這幾天收莊稼，母親每天早出晚歸，連軸轉，冇有一刻歇息，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是塗了墨，雙手也佈滿了厚厚的老繭，指尖還沾著未洗淨的泥土。她怎麼忍心再讓母親為自己多跑一趟。，語氣堅定地說：“不用娘，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能行。從家裡走到鎮上也不遠，也就三四裡路，我走得快一點，一會兒就到了，你在家好好歇著，順便照看一下院子裡的糧食。”母親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林夏堅定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反覆叮囑：“那行，你路上慢點開，彆著急，遇到生人彆說話，到了縣城早點回來，彆在外邊逗留太久。”“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林夏用力點了點頭，將母親的叮囑一一記在心裡。，林夏趕緊收拾碗筷，麻利地清洗乾淨，又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T恤，褲子是母親改小的舊褲子，腳上是一雙布鞋，這是她最好的一身衣服。她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攢了很久的錢，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一共是78塊6毛錢，都是她平日裡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有父親以前給她的零花錢，有過年時親戚給的壓歲錢，還有她偶爾幫村裡鄰居縫補衣服掙的零錢。她把錢緊緊攥在手裡，又小心翼翼地塞進衣兜的最深處，用針線輕輕縫了一道小口，生怕路上弄丟了——這是她全部的積蓄，也是她去縣城、去南方的底氣。，林夏又跟母親打了一聲招呼，才匆匆走出家門。此時，太陽已經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微涼，雖然已經快立秋，可夏天的餘熱依舊毒辣，陽光像火球一樣炙烤著大地，地麵被曬得發燙，連路邊的野草都蔫蔫的，無精打采地垂著葉子。林夏剛走出村口，額頭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泥土裡，瞬間就蒸發了。她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著汗，袖子很快就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胳膊上，很不舒服。，幾乎冇有遇見什麼人。剛收割完莊稼，村裡人都在忙著晾曬糧食、整理農具，趁著這幾天天氣好，趕緊把莊稼收好，冇人有閒工夫出門閒逛。林夏沿著那條熟悉的鄉間小路往前走，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收割後的田地光禿禿的，隻剩下短短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澤。偶爾能看到幾隻麻雀落在麥茬上，啄食著殘留的穀粒，聽到動靜，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每個村子都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吠偶爾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路邊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牆上爬滿了藤蔓，院子裡曬著金黃的莊稼，透著一股樸實的煙火氣。林夏一邊走，一邊看著這些熟悉的景象，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承載著她所有的回憶，有歡樂，有悲傷，有父親的疼愛，有母親的牽掛，可這裡，也困住了她的夢想，讓她看不到未來的希望。再過幾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回來。，林夏終於來到了鎮上。比起寂靜的村子，鎮上明顯喧鬨了許多，街道兩旁擺滿了小攤，有賣蔬菜水果的，有賣日用百貨的，還有賣小吃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鬨。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大多是村裡來趕集、買東西的村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忙碌後的疲憊，卻也有著一絲收穫的喜悅。，徑直走到鎮上的汽車站——那是一個小小的車站，隻有一個簡陋的棚子，幾張破舊的長椅，牆上貼著幾張模糊不清的班車時刻表。棚子底下，停著幾輛破舊的大巴車，車身沾滿了灰塵，看起來已經用了很多年。其中一輛去縣城的大巴車旁，已經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和林夏一樣，要去縣城辦事、上學的人。林夏趕緊走過去，問坐在駕駛座上的師傅：“師傅，請問這趟車到縣城火車站嗎？”，皮膚黝黑，臉上佈滿了皺紋，正在抽菸，聞言抬了抬頭，看了林夏一眼，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不耐煩：“到，快坐滿了，再等十分鐘就發車。”林夏心裡一喜，連忙又問：“師傅，那票價是多少？”“1塊5。”師傅吐了一口菸圈，淡淡地說道。林夏點了點頭，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壹元紙幣和一張五角紙幣，小心翼翼地遞給師傅，師傅接過錢，隨手塞進兜裡，給了她一張小小的紙質票據，叮囑道：“把票收好，下車的時候要查。”“好，謝謝師傅。”林夏接過票據，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衣兜，然後找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坐上去有些硌得慌，窗戶上的玻璃有些模糊，還破了一個小口子，風從口子裡吹進來，帶著一絲熱氣。林夏靠在窗戶邊，看著窗外的景象一點點向後倒退——熟悉的小鎮街道，路邊的小攤，匆匆走過的行人，還有遠處的田野，漸漸變得模糊。她的思緒，卻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拉不回來。

她想起了自己的積蓄，想起了去南方的車票，心裡滿是迷茫和忐忑。去打工，她必須準備一些錢，不用太多，可至少也得一兩百塊，用來路上的開銷，還有到了南方之後，找工作、租房子的費用。可她現在，隻有不到八十塊錢，還差一百多塊，這錢該怎麼補？問母親要嗎？她不敢——母親已經被家裡的外債和生計壓得喘不過氣了，她怎麼忍心再給母親增加負擔？可如果冇有這筆錢，她就算買了車票，到了南方，也無法立足。

林夏輕輕咬著嘴唇，眉頭緊緊皺起，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不知道這筆錢該從哪裡來，可她心裡清楚，自己必須出去，必須去南方打工。這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擺脫被逼嫁的命運、撐起這個家的唯一希望。為了母親，為了弟弟妹妹，為了父親的期許，也為了自己，她必須搏一搏，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未來一無所知，她也不能退縮。

就在這時，大巴車緩緩發動了，車身微微搖晃著，發出“轟隆隆”的響聲，緩緩駛出了小鎮。林夏收回思緒，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不知什麼時候，身邊坐了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女人看起來和母親差不多大，穿著一件樸素的碎花褂子，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滿是疲憊，懷裡的孩子大概一兩歲，睡得正香，小臉蛋圓圓的，眉頭微微皺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看著熟睡的孩子，林夏的心裡泛起一絲柔軟，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也漸漸湧上心頭，讓她感到一陣睏倦。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心裡暗暗想道：算了，先不思考了，先閉眼休息一會兒吧，冇有精力，怎麼完成今天的計劃，怎麼去打聽車票的事情。想著，她便輕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漸漸陷入了淺眠。夢裡，她看到了父親，父親笑著對她揮手，讓她勇敢地往前走，看到了母親和弟弟妹妹，笑著對她說好，看到了南方的大城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那是她一直嚮往的樣子。

大巴車一路停停走走，沿途不斷有人上車、下車，車廂裡越來越擁擠，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悶熱，瀰漫著一股汗味和灰塵的味道。林夏被顛簸的車身晃醒了幾次，每次醒來，都能看到身邊的女人，依舊抱著孩子，眼神溫柔地看著孩子，臉上滿是母愛。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一個多小時，司機師傅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洪亮：“火車站到了，要下車的趕緊下車了！”

林夏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拍了拍有些發懵的頭，趕緊拿起自己的東西，匆匆下車。剛下車，一股更濃烈的熱氣撲麵而來，讓她瞬間清醒了許多。抬頭望去，不遠處，一座不算高大卻很顯眼的建築映入眼簾，建築的正上方，掛著三個大大的紅色字體——火車站，字體有些陳舊，卻格外醒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林夏第一次來縣城的火車站，以前隻聽村裡出去過的人提起過，說那裡人多嘈雜，是通往外麵世界的大門。今日親身站在這裡，她的心裡滿是忐忑和茫然，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與堅定。和村裡、鎮上的寂靜不同，這裡的人絡繹不絕，烏央烏央的，每個人都揹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行色匆匆，有的在排隊買票，有的在候車，有的在和親人告彆，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離彆和奔赴的氣息。她攥著衣角，下意識地往人群邊緣靠了靠，眼神裡帶著幾分怯意，卻又強裝鎮定——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來到這樣陌生的地方，第一次離“外麵的世界”這麼近。

林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緊緊攥著衣兜裡的錢，跟著人群，一步步走進了火車站。火車站裡麵很簡陋，冇有空調，隻有幾個破舊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售票視窗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隊伍蜿蜒曲折，看不到儘頭，每個人都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色，催促著前麵的人快點。

林夏趕緊找了個位置，站進了隊伍裡，耐心地等待著。天氣本來就熱，再加上人多擁擠，空氣不流通，汗水順著她的額頭、臉頰不斷滑落，浸濕了她的頭髮和衣衫，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她一邊擦著汗，一邊時不時地往前看，心裡暗暗著急，生怕排到自己的時候，去深市的車票已經賣完了。可她也冇有辦法，隻能耐著性子，一點點往前挪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越來越高，車廂裡的溫度也越來越高，林夏的嗓子乾得發疼，嘴唇也裂開了一道小口，可她捨不得花錢買水，隻能嚥了咽口水，繼續等待。不知道排了多久，大概有一個多小時，隊伍終於一點點縮短，終於輪到了林夏。她快步走到售票視窗，對著裡麵的售貨員，聲音有些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姨，請問去深市的車票，有什麼時候的？”

售貨員是箇中年女人，低著頭，一邊整理票據，一邊淡淡地說道：“有一趟，三天以後出發，下午兩點十五分的車。”林夏心裡一喜，連忙又問：“阿姨，那票價是多少？”售貨員抬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報出了一個讓她心頭一沉的數字：“56塊5角。”

56塊5角，這個數字，比林夏預想的要高得多，幾乎花掉了她大部分的積蓄。她的心裡瞬間泛起一絲猶豫，可轉念一想，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就算再貴，她也必須買。她咬了咬牙，從衣兜裡掏出自己攢的錢，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確認夠了，才趕緊遞了進去，聲音有些急切：“阿姨，我買一張，麻煩您了。”

售貨員接過錢，數了數，確認無誤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藍色的車票，遞給林夏，語氣有些不耐煩：“拿好車票，記好時間，彆錯過了。”林夏連忙接過車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仔細看了一眼——上麵印著出發時間、車次、票價，還有“林夏”兩個字，那是她剛纔報給售貨員的名字。就在這時，後麵的人開始催促起來：“快點快點，我們還等著買票呢！”林夏連忙收起車票，小心翼翼地放進衣兜的最深處，緊貼著自己的胸口，對著售貨員說了一聲“謝謝阿姨”，便匆匆離開了售票視窗。

走到候車區，林夏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又小心翼翼地掏出車票，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冇有買錯，心裡才稍稍安定下來。三天以後，下午兩點十五分，她就要坐上這趟車，奔赴一個陌生的城市，開始一段未知的旅程。她不知道自己到了深市之後，能不能找到工作，能不能掙到錢，能不能順利地站穩腳跟，可她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被逼嫁的困境，家裡的外債，母親的疲憊，弟弟妹妹的期盼，還有父親的期許，都推著她，必須往前走，不能回頭。

林夏把車票重新收好，貼身放著，彷彿那是她所有的希望。她站起身，開始四處打聽，問車站的工作人員，回去的大巴車在哪裡等。工作人員指了指火車站門口的一個站台，告訴她，去鎮上的大巴車，就在那裡等，每隔半個小時發一趟車。林夏道了謝，便匆匆走到站台，找了一個陰涼的地方，耐心地等待著。

等待的時間不算長，大概十幾分鐘，去鎮上的大巴車就來了。林夏趕緊上車，找了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火車站，心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大巴車緩緩發動，火車站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視線裡。一路上，林夏冇有再睡覺，也冇有再胡思亂想，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象，看著熟悉的田野、村莊，一點點向自己靠近。

等大巴車到達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漸漸落山了，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格外美麗。溫度也冇有那麼高了，一陣微風吹來，帶著幾分涼爽，吹散了身上的燥熱和疲憊。林夏下車，沿著熟悉的鄉間小路，獨自往回村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映在泥土路上。她放慢腳步，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仔細——路邊的野草，村口的老槐樹，鄰居家的土坯房，還有遠處的田野，每一處景象，都刻在她的心裡。再過三天，她就要離開了，離開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離開母親和弟弟妹妹，去一個陌生的城市，獨自打拚。她的心裡，有不捨，有悲傷，有留戀，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恐懼和忐忑。可更多的，是堅定和期盼——她期盼著，能在南方掙到錢，能幫家裡還清外債，能讓母親和弟弟妹妹過上更好的日子，能完成父親的期許，能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晚風輕輕吹過，拂動著她的頭髮，也拂動著她心底的執念。林夏抬起頭，望著天邊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氣，腳步漸漸變得堅定起來。她知道，前路漫漫，充滿了未知和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