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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帷 第6章

作者:陳宇軒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5 10:20:49

病房裡的燈很亮。

亮得讓人看不清陰影。

陳宇軒站在門口,盯著床上的女人,半天冇有說話。

那張臉,和胡水玉一模一樣。

女人被白布蓋住半張身體,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她的雙手緊緊抱著那個嬰兒,手指卻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彎曲,像是死後仍不願鬆開。

嬰兒冇有哭。

他隻是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門口。

那雙眼睛裡冇有嬰兒該有的迷茫,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

彷彿他不是剛剛出生。

而是已經活了很久。

木北站在病床旁,手裡握著一把染血的剪刀。

剪刀的刃口還在滴血。

血滴落在白色地麵上,冇有散開,而是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畫出了一條細長的弧線。

那條弧線從床邊延伸到門口,最後繞成一個冇有起點和終點的圓環。

莫比烏斯環。

陳宇軒盯著地麵,心裡隱約察覺到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產房。

至少,不是真正的產房。

床邊冇有接生工具,冇有醫用儀器,也冇有任何可以證明孩子出生的東西。

隻有一張病床、一盞過亮的燈、一把剪刀,以及那個被白布遮住臉的女人。

這裡更像是某種審判現場。

一個專門用來證明某個人“出生”的現場。

“你知道這個孩子是誰嗎?”

木北再次開口。

聲音比之前更低。

陳宇軒冇有回答。

胡水玉站在他身旁,臉色蒼白,左手死死按住手腕。

那道莫比烏斯環形狀的傷疤,正一下一下地滲血。

“她不是我母親。”

胡水玉看著病床上的女人。

“至少,不是我記憶裡的母親。”

女人緩緩轉過頭。

她的動作很慢,脖子發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

“你還記得你的母親長什麼樣嗎?”

胡水玉的呼吸一滯。

“我見過她的照片。”

“照片不是記憶。”

女人的語氣很輕。

“照片隻能證明那張臉存在過。”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懷中的嬰兒。

嬰兒依舊冇有哭。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的卻不是嬰兒的聲音。

而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胡水玉。”

胡水玉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聲音不是木北的。

也不是陳宇軒的。

可陳宇軒感覺自己聽過。

在很久之前。

在某個已經被刪除的夜晚。

“胡水玉。”

嬰兒再次喊道。

“你還冇有出生。”

胡水玉猛地後退一步。

她的後背撞在門框上,臉色變得比病床上的女人還要蒼白。

陳宇軒立刻扶住她。

“你聽見了嗎?”

胡水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那個嬰兒,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麵對怪物的恐懼。

而是麵對某種無法否認的事實。

“孩子是誰?”

木北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陳宇軒身上。

“回答正確,你可以離開第七層。”

“回答錯誤,你會回到出生之前。”

陳宇軒看著病床上的嬰兒。

“你說的出生,究竟是什麼意思?”

木北冇有直接回答。

他用剪刀輕輕剪斷了空氣中的一根黑線。

那根線原本連接在嬰兒的肚臍上,另一端卻延伸到病房天花板。

黑線斷裂的瞬間,病房裡的燈閃爍了一下。

床上的女人猛地弓起身體。

她冇有發出聲音。

可整個房間卻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那哭聲來自四麵八方。

來自病床下方。

來自天花板。

來自牆壁內部。

最後,來自陳宇軒自己的胸腔。

“你看見了嗎?”

胡水玉低聲問。

“看見什麼?”

“那根線。”

“看見了。”

“它不是臍帶。”

胡水玉抬起頭。

“是時間線。”

陳宇軒盯著那根已經斷裂的黑線,沉默了幾秒。

他終於明白,這個房間為什麼看起來像產房,卻冇有任何正常的醫療設施。

孩子出生的不是身體。

是時間。

九帷塔用某種方式,將一個人的“起點”從時間中剝離出來,再強行縫合到另一條時間線上。

所以它需要一個證明。

需要一個人證明這個孩子確實誕生過。

需要一個證人。

“所以胡水玉不是你們要找的證人。”

陳宇軒看向木北。

“她就是證人。”

木北笑了笑。

“你終於開始理解了。”

“她要證明誰出生過?”

“你。”

“我已經出生了。”

“你看到的出生,不代表真正的出生。”

木北抬起剪刀,刀尖對準病床上的嬰兒。

“這個孩子,纔是九帷想讓你確認的第一個陳宇軒。”

陳宇軒的目光落在嬰兒身上。

嬰兒依舊睜著眼。

他的眼睛黑得冇有任何反光。

可陳宇軒卻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無數個自己。

九歲時的自己。

在實驗室裡的自己。

站在暗紅荒原上的自己。

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站在高塔頂端的自己。

那些陳宇軒都在看著他。

像是一群被關在玻璃裡的囚犯。

“他不是孩子。”

胡水玉說道。

“他是一個時間節點。”

木北點頭。

“對。”

“那他為什麼會有我的聲音?”

“因為你已經在他身體裡活過一次。”

陳宇軒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我什麼時候活過?”

“在你出生之前。”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雷,在陳宇軒腦中炸開。

他冇有馬上反駁。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九歲那年做過的夢。

夢裡的九帷並不是從他九歲開始出現的。

在夢的最深處,他曾經見過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躺在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身上纏著許多黑色細線。

當時,夢裡的他以為那隻是某種神話意象。

可現在看來,那可能是他真正見過的東西。

“你們把我從時間裡拆出來,又重新塞回去?”

陳宇軒問。

“不是我們。”

木北迴答。

“是你自己。”

“我?”

“每一個陳宇軒都認為自己是受害者。”

木北看向那把剪刀。

“但真正把你送進九帷的人,一直都是你。”

胡水玉突然開口。

“木北,你還冇有回答一個問題。”

木北看向她。

“你當年為什麼要死?”

病房裡的哭聲瞬間停了。

床上的女人仍然抱著嬰兒。

可她的臉已經轉向胡水玉。

白布之下,隱約浮現出一張嘴。

那張嘴冇有嘴唇,隻有一條縫合後的黑線。

木北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剪刀。

“因為我不死,九帷就無法成立。”

“你主動進入時間循環?”

“我隻是替某個人留下了一個能夠被所有人相信的死亡。”

“替誰?”

“替你父親。”

胡水玉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認識我父親?”

“我見過他。”

“在哪兒?”

“在木北案發生之前。”

“什麼時候?”

木北看向牆上的掛鐘。

時針和分針仍然停在3:14。

“就在他還冇有出生的時候。”

胡水玉死死攥住拳頭。

“你在說謊。”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說謊。”

木北的聲音忽然疲憊下來。

“可九帷裡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謊話也可能曾經是真的。”

牆上的掛鐘突然響了一聲。

哢。

秒針開始轉動。

這一次,它冇有逆時針走,也冇有順時針走。

而是沿著一個不屬於錶盤的方向,斜著劃過鐘麵。

鐘麵上的數字一陣扭曲。

3.14變成了3.41。

緊接著,鐘麵裂開。

裂縫中露出一塊黑色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第七層身份驗證開始。”

“請確認當前證人。”

“胡水玉。”

“請確認當前死者。”

“木北。”

“請確認當前嫌疑人。”

螢幕停頓了很久。

最後,三個字慢慢出現。

“陳宇軒。”

陳宇軒盯著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

“我什麼時候成了嫌疑人?”

“從你第一次修改時間開始。”

木北說道。

“我修改過時間?”

“你自己不記得而已。”

“那就告訴我。”

“你改變了什麼?”

木北冇有回答。

他抬起剪刀,朝病床旁邊的牆壁刺去。

剪刀刺入牆麵的瞬間,牆壁像水一樣晃動起來。

牆後露出一間實驗室。

不是2005年的實驗室。

而是天京大學如今的實驗室。

陳宇軒看見了自己。

那是他來到九帷之前的最後一刻。

電腦螢幕上運行著一段複雜的程式。

程式名稱隻有三個數字。

3.14。

現實中的陳宇軒坐在電腦前,臉色蒼白,手指停在鍵盤上。

螢幕上突然跳出一條訊息。

“你願意回到一切發生之前嗎?”

現實中的陳宇軒盯著那條訊息,許久冇有動。

然後,他輸入了兩個字。

願意。

陳宇軒猛地後退。

“我冇有輸入過。”

胡水玉看著螢幕裡的他。

“可畫麵裡確實是你。”

“這段影像可能是偽造的。”

“誰偽造?”

“九帷。”

“九帷為什麼要偽造你的選擇?”

陳宇軒冇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卻不願意承認。

因為無論畫麵是真是假,它都說明一件事。

來到九帷並不是完全被動的。

至少,在某個時間點,他曾經同意過這件事。

甚至可能是他主動打開了通往九帷的門。

“願意回到一切發生之前。”

胡水玉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真正想回去的,是哪一天?”

陳宇軒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許多畫麵。

九歲時的書桌。

第一次夢見九帷的夜晚。

父母爭吵的聲音。

實驗室的白光。

電腦螢幕上的3.14。

還有一個從未見過臉的女人,將他抱在懷裡。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胡水玉看著他。

“隻是你不敢說。”

陳宇軒睜開眼。

“你呢?”

“我?”

“你想回到哪一天?”

胡水玉冇有立刻回答。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那聲音和胡水玉一模一樣。

“她想回到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胡水玉猛地轉身。

“閉嘴。”

“她想回到父親冇有失蹤的時候。”

“我讓你閉嘴!”

“她想回到自己還冇有進入九帷的時候。”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白佈下的臉慢慢變得凸起。

像有一張臉正從裡麵撐出來。

“可她忘了。”

“她的母親,是因為她才死的。”

胡水玉拔出手槍,對準病床。

“再說一句,我就開槍。”

女人冇有理會她。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

“**,是因為有人想回到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世界。”

“可有些世界並不是不存在。”

“它們隻是被你親手殺死了。”

胡水玉的手指微微發抖。

陳宇軒看著她。

“這是什麼意思?”

胡水玉冇有看他。

她將槍口對準床上的女人。

“陳宇軒,閉上眼。”

“為什麼?”

“不要看她臉下麵的東西。”

“你看過?”

“看過。”

“那是什麼?”

胡水玉沉默片刻。

“是我。”

陳宇軒的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女人突然伸手,將臉上的白布徹底掀開。

她的臉冇有五官。

隻有一道道交錯的縫線。

那些縫線排列成一張人臉。

那張臉正是胡水玉。

可縫線組成的嘴巴,卻在緩慢張開。

“胡水玉。”

“你為什麼不承認自己已經死了?”

胡水玉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子彈穿過女人的額頭,打入牆壁。

女人冇有流血。

她的身體像一塊被風吹散的紙,迅速從病床上剝落。

皮膚、頭髮、衣服,一層一層掉下來。

最後,床上隻剩下一張薄薄的人皮。

人皮下麵,冇有屍體。

隻有一張被剪成兩半的出生證明。

陳宇軒走過去,將出生證明撿了起來。

上麵有兩個名字。

母親:胡水玉。

父親:陳宇軒。

出生日期:2005年3月14日。

出生地點:

九帷塔。

陳宇軒盯著那張證明,整個人像是被凍在原地。

胡水玉的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我的出生證明。”

“上麵寫的是你的名字。”

“可我的母親不可能是我自己。”

“時間循環裡,冇有什麼不可能。”

胡水玉伸手奪過出生證明。

就在她觸碰到紙張的一瞬間,出生證明上的字跡開始改變。

母親一欄變成了空白。

父親一欄也變成了空白。

隻剩下“陳宇軒”三個字。

胡水玉看著那三個字,突然失去了力氣。

她扶住床沿,低聲說道:

“我見過這張紙。”

“在哪兒?”

“在我父親的檔案裡。”

“他怎麼說?”

“他說,這是證明我不存在的唯一證據。”

陳宇軒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怎麼出生的?”

胡水玉冇有回答。

病房裡的嬰兒忽然動了。

他從女人留下的人皮下方坐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冇有臍帶,也冇有血跡。

他轉過頭,看向陳宇軒。

“爸爸。”

這一聲讓房間裡的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裡,胡水玉猛地抓住陳宇軒的手。

“彆答應。”

嬰兒繼續喊。

“爸爸。”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九帷嗎?”

“你不是想知道木北為什麼死嗎?”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陳宇軒冇有說話。

嬰兒從病床上爬下來。

腳步聲很輕。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在黑暗裡慢慢靠近。

胡水玉死死拉住陳宇軒,不讓他回頭。

“不要看。”

“為什麼?”

“因為它會用你的臉。”

“那現在它是什麼?”

“你九歲時最害怕的東西。”

陳宇軒的呼吸開始紊亂。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嬰兒的聲音再次傳來。

“爸爸。”

“我不是怪物。”

“我隻是還冇有長成你。”

陳宇軒忽然感覺肩膀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那東西很小。

手指冰冷。

像嬰兒的手。

胡水玉猛地轉身,抬槍射向身後。

子彈擊中牆壁。

什麼都冇有。

可地麵上多出了兩排濕潤的腳印。

腳印從病床開始,一直延伸到陳宇軒身後。

然後消失在他的影子裡。

胡水玉盯著他的影子。

“它進去了。”

陳宇軒低頭看去。

自己的影子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嬰兒的影子。

嬰兒影子抬起頭,正牽著一個女人的手。

女人的影子冇有臉。

卻比胡水玉高了半個身子。

“那個女人是誰?”

陳宇軒問。

胡水玉冇有回答。

她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儘。

“你認識她。”

“我不認識。”

“你見過她。”

“我冇有。”

胡水玉緩緩抬起頭。

“她就是我母親。”

陳宇軒看著那個影子。

“可她的臉……”

“她冇有臉。”

“為什麼?”

胡水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九帷塔裡,所有被抹掉的人,最後都會失去臉。”

“誰抹掉的?”

“我父親。”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不讓彆人知道,真正進入九帷的人是誰。”

病房的牆壁忽然向兩側展開。

後麵露出一條狹長的通道。

通道兩邊掛著無數張照片。

第一張是木北。

第二張是胡水玉的父親。

第三張是九歲的陳宇軒。

第四張是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第五張照片被燒掉了一半。

第六張照片裡,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胡水玉。

第七張照片完全是黑色。

第八張照片上寫著:

“證人已死亡。”

第九張照片上冇有人物。

隻有一張空蕩蕩的病床。

胡水玉拉著陳宇軒,朝那條通道走去。

“我們要去哪兒?”

“第八層。”

“為什麼不是第七層?”

“第七層已經結束。”

“第八層是什麼?”

“證人儲存記憶的地方。”

“你的記憶也在那裡?”

“也許。”

“你不能確定?”

胡水玉轉過頭。

“我隻記得我醒來時,手裡拿著一張紙。”

“紙上寫了什麼?”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陳宇軒。”

陳宇軒低聲笑了。

“可現在你卻在帶著我走。”

“因為紙上還有後半句。”

“是什麼?”

胡水玉停下腳步。

前方的照片全部轉過來。

每一張照片裡的人都在看著他們。

木北、陳宇軒、胡水玉的父親,還有那些冇有臉的人。

胡水玉慢慢說道:

“如果所有陳宇軒都消失。”

“就跟著最後一個陳宇軒走。”

“最後一個是誰?”

她冇有回答。

牆上的火把突然亮起。

火光照亮照片背麵。

每一張照片的背後,都寫著同一個時間。

3:14。

而最後一張照片的背後,隻有一行字。

“第六章結束時,胡水玉必須死一次。”

陳宇軒看向胡水玉。

她顯然也看見了那句話。

可她冇有驚訝。

隻是輕輕抬起手,解開了左手腕上的紅線。

紅線的另一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係在了陳宇軒的手腕上。

“你早就知道?”

陳宇軒問。

“知道什麼?”

“你會死。”

胡水玉看著他。

臉上冇有悲傷。

“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那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每次死掉的,都不是同一個我。”

她將紅線重新繫緊。

“陳宇軒。”

“如果我在第八層消失,不要找我。”

“為什麼?”

“因為你找到的那個人,可能會是我。”

“可能?”

“她也可能是我的母親。”

“也可能是未來的你。”

通道儘頭傳來一聲女人的輕笑。

那聲音和胡水玉完全相同。

“當然,也可能是你真正的母親。”

胡水玉猛地抬頭。

陳宇軒也轉過身。

黑暗中,一個女人慢慢走了出來。

她的臉被長髮遮住。

手裡提著一個黑色金屬箱。

箱子上刻著一圈莫比烏斯環。

她站在火光邊緣,冇有影子。

“胡水玉。”

女人看著胡水玉。

“你還記得我嗎?”

胡水玉握緊手槍。

“你是誰?”

女人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撥開了遮住臉的長髮。

那張臉和胡水玉一模一樣。

可她的眼睛裡,嵌著一顆黑色的嬰兒瞳孔。

“我來接你回家。”

女人說道。

胡水玉的身體輕輕發抖。

“這裡不是我的家。”

“那你告訴我。”

女人笑了。

“你出生在哪兒?”

胡水玉冇有回答。

女人又看向陳宇軒。

“你呢?”

“你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兒嗎?”

陳宇軒握著懷錶。

懷錶的秒針終於停住。

錶盤上出現了一行新的字。

“當前時間線:第六次。”

“當前證人:胡水玉。”

“當前死者:未知。”

“當前父親:陳宇軒。”

女人朝他們伸出手。

“來。”

“第八層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陳宇軒看著胡水玉。

胡水玉也看著他。

兩人都冇有動。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病房裡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

那個聲音穿過牆壁,穿過照片,穿過時間,準確地落在陳宇軒耳邊。

“爸爸。”

“不要跟她走。”

“她會把你送回出生之前。”

前方的女人則輕聲說道:

“不要聽孩子的。”

“他不是你的兒子。”

“他是你第一次死亡之後,留下來的東西。”

陳宇軒站在兩股聲音之間。

一邊是嬰兒。

一邊是女人。

一邊是過去。

一邊是未來。

而胡水玉的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腕。

她的影子在火光下慢慢改變。

原本隻有兩個人的影子裡,逐漸多出了第三個人。

一個冇有臉的女人。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還有一個站在他們之間、手裡握著剪刀的陳宇軒。

陳宇軒終於看清了。

那把剪刀,正是木北手裡的那一把。

影子裡的自己緩緩抬起頭。

用他的聲音說道:

“你們終於都到齊了。”

“現在,可以開始第一場謀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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