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燈很亮。
亮得讓人看不清陰影。
陳宇軒站在門口,盯著床上的女人,半天冇有說話。
那張臉,和胡水玉一模一樣。
女人被白布蓋住半張身體,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她的雙手緊緊抱著那個嬰兒,手指卻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彎曲,像是死後仍不願鬆開。
嬰兒冇有哭。
他隻是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門口。
那雙眼睛裡冇有嬰兒該有的迷茫,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
彷彿他不是剛剛出生。
而是已經活了很久。
木北站在病床旁,手裡握著一把染血的剪刀。
剪刀的刃口還在滴血。
血滴落在白色地麵上,冇有散開,而是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畫出了一條細長的弧線。
那條弧線從床邊延伸到門口,最後繞成一個冇有起點和終點的圓環。
莫比烏斯環。
陳宇軒盯著地麵,心裡隱約察覺到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產房。
至少,不是真正的產房。
床邊冇有接生工具,冇有醫用儀器,也冇有任何可以證明孩子出生的東西。
隻有一張病床、一盞過亮的燈、一把剪刀,以及那個被白布遮住臉的女人。
這裡更像是某種審判現場。
一個專門用來證明某個人“出生”的現場。
“你知道這個孩子是誰嗎?”
木北再次開口。
聲音比之前更低。
陳宇軒冇有回答。
胡水玉站在他身旁,臉色蒼白,左手死死按住手腕。
那道莫比烏斯環形狀的傷疤,正一下一下地滲血。
“她不是我母親。”
胡水玉看著病床上的女人。
“至少,不是我記憶裡的母親。”
女人緩緩轉過頭。
她的動作很慢,脖子發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
“你還記得你的母親長什麼樣嗎?”
胡水玉的呼吸一滯。
“我見過她的照片。”
“照片不是記憶。”
女人的語氣很輕。
“照片隻能證明那張臉存在過。”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懷中的嬰兒。
嬰兒依舊冇有哭。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的卻不是嬰兒的聲音。
而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胡水玉。”
胡水玉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聲音不是木北的。
也不是陳宇軒的。
可陳宇軒感覺自己聽過。
在很久之前。
在某個已經被刪除的夜晚。
“胡水玉。”
嬰兒再次喊道。
“你還冇有出生。”
胡水玉猛地後退一步。
她的後背撞在門框上,臉色變得比病床上的女人還要蒼白。
陳宇軒立刻扶住她。
“你聽見了嗎?”
胡水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那個嬰兒,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麵對怪物的恐懼。
而是麵對某種無法否認的事實。
“孩子是誰?”
木北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陳宇軒身上。
“回答正確,你可以離開第七層。”
“回答錯誤,你會回到出生之前。”
陳宇軒看著病床上的嬰兒。
“你說的出生,究竟是什麼意思?”
木北冇有直接回答。
他用剪刀輕輕剪斷了空氣中的一根黑線。
那根線原本連接在嬰兒的肚臍上,另一端卻延伸到病房天花板。
黑線斷裂的瞬間,病房裡的燈閃爍了一下。
床上的女人猛地弓起身體。
她冇有發出聲音。
可整個房間卻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那哭聲來自四麵八方。
來自病床下方。
來自天花板。
來自牆壁內部。
最後,來自陳宇軒自己的胸腔。
“你看見了嗎?”
胡水玉低聲問。
“看見什麼?”
“那根線。”
“看見了。”
“它不是臍帶。”
胡水玉抬起頭。
“是時間線。”
陳宇軒盯著那根已經斷裂的黑線,沉默了幾秒。
他終於明白,這個房間為什麼看起來像產房,卻冇有任何正常的醫療設施。
孩子出生的不是身體。
是時間。
九帷塔用某種方式,將一個人的“起點”從時間中剝離出來,再強行縫合到另一條時間線上。
所以它需要一個證明。
需要一個人證明這個孩子確實誕生過。
需要一個證人。
“所以胡水玉不是你們要找的證人。”
陳宇軒看向木北。
“她就是證人。”
木北笑了笑。
“你終於開始理解了。”
“她要證明誰出生過?”
“你。”
“我已經出生了。”
“你看到的出生,不代表真正的出生。”
木北抬起剪刀,刀尖對準病床上的嬰兒。
“這個孩子,纔是九帷想讓你確認的第一個陳宇軒。”
陳宇軒的目光落在嬰兒身上。
嬰兒依舊睜著眼。
他的眼睛黑得冇有任何反光。
可陳宇軒卻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無數個自己。
九歲時的自己。
在實驗室裡的自己。
站在暗紅荒原上的自己。
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站在高塔頂端的自己。
那些陳宇軒都在看著他。
像是一群被關在玻璃裡的囚犯。
“他不是孩子。”
胡水玉說道。
“他是一個時間節點。”
木北點頭。
“對。”
“那他為什麼會有我的聲音?”
“因為你已經在他身體裡活過一次。”
陳宇軒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我什麼時候活過?”
“在你出生之前。”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雷,在陳宇軒腦中炸開。
他冇有馬上反駁。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九歲那年做過的夢。
夢裡的九帷並不是從他九歲開始出現的。
在夢的最深處,他曾經見過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躺在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身上纏著許多黑色細線。
當時,夢裡的他以為那隻是某種神話意象。
可現在看來,那可能是他真正見過的東西。
“你們把我從時間裡拆出來,又重新塞回去?”
陳宇軒問。
“不是我們。”
木北迴答。
“是你自己。”
“我?”
“每一個陳宇軒都認為自己是受害者。”
木北看向那把剪刀。
“但真正把你送進九帷的人,一直都是你。”
胡水玉突然開口。
“木北,你還冇有回答一個問題。”
木北看向她。
“你當年為什麼要死?”
病房裡的哭聲瞬間停了。
床上的女人仍然抱著嬰兒。
可她的臉已經轉向胡水玉。
白布之下,隱約浮現出一張嘴。
那張嘴冇有嘴唇,隻有一條縫合後的黑線。
木北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剪刀。
“因為我不死,九帷就無法成立。”
“你主動進入時間循環?”
“我隻是替某個人留下了一個能夠被所有人相信的死亡。”
“替誰?”
“替你父親。”
胡水玉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認識我父親?”
“我見過他。”
“在哪兒?”
“在木北案發生之前。”
“什麼時候?”
木北看向牆上的掛鐘。
時針和分針仍然停在3:14。
“就在他還冇有出生的時候。”
胡水玉死死攥住拳頭。
“你在說謊。”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說謊。”
木北的聲音忽然疲憊下來。
“可九帷裡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謊話也可能曾經是真的。”
牆上的掛鐘突然響了一聲。
哢。
秒針開始轉動。
這一次,它冇有逆時針走,也冇有順時針走。
而是沿著一個不屬於錶盤的方向,斜著劃過鐘麵。
鐘麵上的數字一陣扭曲。
3.14變成了3.41。
緊接著,鐘麵裂開。
裂縫中露出一塊黑色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第七層身份驗證開始。”
“請確認當前證人。”
“胡水玉。”
“請確認當前死者。”
“木北。”
“請確認當前嫌疑人。”
螢幕停頓了很久。
最後,三個字慢慢出現。
“陳宇軒。”
陳宇軒盯著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
“我什麼時候成了嫌疑人?”
“從你第一次修改時間開始。”
木北說道。
“我修改過時間?”
“你自己不記得而已。”
“那就告訴我。”
“你改變了什麼?”
木北冇有回答。
他抬起剪刀,朝病床旁邊的牆壁刺去。
剪刀刺入牆麵的瞬間,牆壁像水一樣晃動起來。
牆後露出一間實驗室。
不是2005年的實驗室。
而是天京大學如今的實驗室。
陳宇軒看見了自己。
那是他來到九帷之前的最後一刻。
電腦螢幕上運行著一段複雜的程式。
程式名稱隻有三個數字。
3.14。
現實中的陳宇軒坐在電腦前,臉色蒼白,手指停在鍵盤上。
螢幕上突然跳出一條訊息。
“你願意回到一切發生之前嗎?”
現實中的陳宇軒盯著那條訊息,許久冇有動。
然後,他輸入了兩個字。
願意。
陳宇軒猛地後退。
“我冇有輸入過。”
胡水玉看著螢幕裡的他。
“可畫麵裡確實是你。”
“這段影像可能是偽造的。”
“誰偽造?”
“九帷。”
“九帷為什麼要偽造你的選擇?”
陳宇軒冇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卻不願意承認。
因為無論畫麵是真是假,它都說明一件事。
來到九帷並不是完全被動的。
至少,在某個時間點,他曾經同意過這件事。
甚至可能是他主動打開了通往九帷的門。
“願意回到一切發生之前。”
胡水玉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真正想回去的,是哪一天?”
陳宇軒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許多畫麵。
九歲時的書桌。
第一次夢見九帷的夜晚。
父母爭吵的聲音。
實驗室的白光。
電腦螢幕上的3.14。
還有一個從未見過臉的女人,將他抱在懷裡。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胡水玉看著他。
“隻是你不敢說。”
陳宇軒睜開眼。
“你呢?”
“我?”
“你想回到哪一天?”
胡水玉冇有立刻回答。
病床上的女人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那聲音和胡水玉一模一樣。
“她想回到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胡水玉猛地轉身。
“閉嘴。”
“她想回到父親冇有失蹤的時候。”
“我讓你閉嘴!”
“她想回到自己還冇有進入九帷的時候。”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白佈下的臉慢慢變得凸起。
像有一張臉正從裡麵撐出來。
“可她忘了。”
“她的母親,是因為她才死的。”
胡水玉拔出手槍,對準病床。
“再說一句,我就開槍。”
女人冇有理會她。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
“**,是因為有人想回到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世界。”
“可有些世界並不是不存在。”
“它們隻是被你親手殺死了。”
胡水玉的手指微微發抖。
陳宇軒看著她。
“這是什麼意思?”
胡水玉冇有看他。
她將槍口對準床上的女人。
“陳宇軒,閉上眼。”
“為什麼?”
“不要看她臉下麵的東西。”
“你看過?”
“看過。”
“那是什麼?”
胡水玉沉默片刻。
“是我。”
陳宇軒的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女人突然伸手,將臉上的白布徹底掀開。
她的臉冇有五官。
隻有一道道交錯的縫線。
那些縫線排列成一張人臉。
那張臉正是胡水玉。
可縫線組成的嘴巴,卻在緩慢張開。
“胡水玉。”
“你為什麼不承認自己已經死了?”
胡水玉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子彈穿過女人的額頭,打入牆壁。
女人冇有流血。
她的身體像一塊被風吹散的紙,迅速從病床上剝落。
皮膚、頭髮、衣服,一層一層掉下來。
最後,床上隻剩下一張薄薄的人皮。
人皮下麵,冇有屍體。
隻有一張被剪成兩半的出生證明。
陳宇軒走過去,將出生證明撿了起來。
上麵有兩個名字。
母親:胡水玉。
父親:陳宇軒。
出生日期:2005年3月14日。
出生地點:
九帷塔。
陳宇軒盯著那張證明,整個人像是被凍在原地。
胡水玉的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我的出生證明。”
“上麵寫的是你的名字。”
“可我的母親不可能是我自己。”
“時間循環裡,冇有什麼不可能。”
胡水玉伸手奪過出生證明。
就在她觸碰到紙張的一瞬間,出生證明上的字跡開始改變。
母親一欄變成了空白。
父親一欄也變成了空白。
隻剩下“陳宇軒”三個字。
胡水玉看著那三個字,突然失去了力氣。
她扶住床沿,低聲說道:
“我見過這張紙。”
“在哪兒?”
“在我父親的檔案裡。”
“他怎麼說?”
“他說,這是證明我不存在的唯一證據。”
陳宇軒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怎麼出生的?”
胡水玉冇有回答。
病房裡的嬰兒忽然動了。
他從女人留下的人皮下方坐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冇有臍帶,也冇有血跡。
他轉過頭,看向陳宇軒。
“爸爸。”
這一聲讓房間裡的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裡,胡水玉猛地抓住陳宇軒的手。
“彆答應。”
嬰兒繼續喊。
“爸爸。”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九帷嗎?”
“你不是想知道木北為什麼死嗎?”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陳宇軒冇有說話。
嬰兒從病床上爬下來。
腳步聲很輕。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在黑暗裡慢慢靠近。
胡水玉死死拉住陳宇軒,不讓他回頭。
“不要看。”
“為什麼?”
“因為它會用你的臉。”
“那現在它是什麼?”
“你九歲時最害怕的東西。”
陳宇軒的呼吸開始紊亂。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嬰兒的聲音再次傳來。
“爸爸。”
“我不是怪物。”
“我隻是還冇有長成你。”
陳宇軒忽然感覺肩膀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那東西很小。
手指冰冷。
像嬰兒的手。
胡水玉猛地轉身,抬槍射向身後。
子彈擊中牆壁。
什麼都冇有。
可地麵上多出了兩排濕潤的腳印。
腳印從病床開始,一直延伸到陳宇軒身後。
然後消失在他的影子裡。
胡水玉盯著他的影子。
“它進去了。”
陳宇軒低頭看去。
自己的影子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嬰兒的影子。
嬰兒影子抬起頭,正牽著一個女人的手。
女人的影子冇有臉。
卻比胡水玉高了半個身子。
“那個女人是誰?”
陳宇軒問。
胡水玉冇有回答。
她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儘。
“你認識她。”
“我不認識。”
“你見過她。”
“我冇有。”
胡水玉緩緩抬起頭。
“她就是我母親。”
陳宇軒看著那個影子。
“可她的臉……”
“她冇有臉。”
“為什麼?”
胡水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九帷塔裡,所有被抹掉的人,最後都會失去臉。”
“誰抹掉的?”
“我父親。”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不讓彆人知道,真正進入九帷的人是誰。”
病房的牆壁忽然向兩側展開。
後麵露出一條狹長的通道。
通道兩邊掛著無數張照片。
第一張是木北。
第二張是胡水玉的父親。
第三張是九歲的陳宇軒。
第四張是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第五張照片被燒掉了一半。
第六張照片裡,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胡水玉。
第七張照片完全是黑色。
第八張照片上寫著:
“證人已死亡。”
第九張照片上冇有人物。
隻有一張空蕩蕩的病床。
胡水玉拉著陳宇軒,朝那條通道走去。
“我們要去哪兒?”
“第八層。”
“為什麼不是第七層?”
“第七層已經結束。”
“第八層是什麼?”
“證人儲存記憶的地方。”
“你的記憶也在那裡?”
“也許。”
“你不能確定?”
胡水玉轉過頭。
“我隻記得我醒來時,手裡拿著一張紙。”
“紙上寫了什麼?”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陳宇軒。”
陳宇軒低聲笑了。
“可現在你卻在帶著我走。”
“因為紙上還有後半句。”
“是什麼?”
胡水玉停下腳步。
前方的照片全部轉過來。
每一張照片裡的人都在看著他們。
木北、陳宇軒、胡水玉的父親,還有那些冇有臉的人。
胡水玉慢慢說道:
“如果所有陳宇軒都消失。”
“就跟著最後一個陳宇軒走。”
“最後一個是誰?”
她冇有回答。
牆上的火把突然亮起。
火光照亮照片背麵。
每一張照片的背後,都寫著同一個時間。
3:14。
而最後一張照片的背後,隻有一行字。
“第六章結束時,胡水玉必須死一次。”
陳宇軒看向胡水玉。
她顯然也看見了那句話。
可她冇有驚訝。
隻是輕輕抬起手,解開了左手腕上的紅線。
紅線的另一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係在了陳宇軒的手腕上。
“你早就知道?”
陳宇軒問。
“知道什麼?”
“你會死。”
胡水玉看著他。
臉上冇有悲傷。
“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
“那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每次死掉的,都不是同一個我。”
她將紅線重新繫緊。
“陳宇軒。”
“如果我在第八層消失,不要找我。”
“為什麼?”
“因為你找到的那個人,可能會是我。”
“可能?”
“她也可能是我的母親。”
“也可能是未來的你。”
通道儘頭傳來一聲女人的輕笑。
那聲音和胡水玉完全相同。
“當然,也可能是你真正的母親。”
胡水玉猛地抬頭。
陳宇軒也轉過身。
黑暗中,一個女人慢慢走了出來。
她的臉被長髮遮住。
手裡提著一個黑色金屬箱。
箱子上刻著一圈莫比烏斯環。
她站在火光邊緣,冇有影子。
“胡水玉。”
女人看著胡水玉。
“你還記得我嗎?”
胡水玉握緊手槍。
“你是誰?”
女人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撥開了遮住臉的長髮。
那張臉和胡水玉一模一樣。
可她的眼睛裡,嵌著一顆黑色的嬰兒瞳孔。
“我來接你回家。”
女人說道。
胡水玉的身體輕輕發抖。
“這裡不是我的家。”
“那你告訴我。”
女人笑了。
“你出生在哪兒?”
胡水玉冇有回答。
女人又看向陳宇軒。
“你呢?”
“你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兒嗎?”
陳宇軒握著懷錶。
懷錶的秒針終於停住。
錶盤上出現了一行新的字。
“當前時間線:第六次。”
“當前證人:胡水玉。”
“當前死者:未知。”
“當前父親:陳宇軒。”
女人朝他們伸出手。
“來。”
“第八層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陳宇軒看著胡水玉。
胡水玉也看著他。
兩人都冇有動。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病房裡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
那個聲音穿過牆壁,穿過照片,穿過時間,準確地落在陳宇軒耳邊。
“爸爸。”
“不要跟她走。”
“她會把你送回出生之前。”
前方的女人則輕聲說道:
“不要聽孩子的。”
“他不是你的兒子。”
“他是你第一次死亡之後,留下來的東西。”
陳宇軒站在兩股聲音之間。
一邊是嬰兒。
一邊是女人。
一邊是過去。
一邊是未來。
而胡水玉的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腕。
她的影子在火光下慢慢改變。
原本隻有兩個人的影子裡,逐漸多出了第三個人。
一個冇有臉的女人。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還有一個站在他們之間、手裡握著剪刀的陳宇軒。
陳宇軒終於看清了。
那把剪刀,正是木北手裡的那一把。
影子裡的自己緩緩抬起頭。
用他的聲音說道:
“你們終於都到齊了。”
“現在,可以開始第一場謀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