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很疼。
許嘉樹動了動,
睜開眼,
一片漆黑,空氣裡瀰漫著乾淨的洗衣粉的味道,唯一的光亮是左手邊的窗台,外麵似乎下雨了,叮叮噹噹,微風拂過還算清涼。
窗台沿上有一盆小小的薄荷,
葉子隨著風左搖右擺。
人的眼睛長時間處於黑暗中就會逐漸適應黑暗,就著窗台的那點光,
許嘉樹看清了房間裡的擺設。
窩的時間太長,
許嘉樹覺得自己的脖子那裡都硌麻了,他動了動,
沙發頓時發出一聲響,嚇了他一跳。
許嘉樹站起身,頭一陣暈眩,
走不穩路,
扶著牆壁搖搖晃晃的站了一會兒。
看到牆上的開關,
打開來,
頓時明亮起來,
刺得許嘉樹下意識的用一隻手擋著眼睛。
這房間太小了,還冇有許嘉樹的一個臥室大,
但是收拾的非常乾淨,
一塵不染,牆壁上掛著小小的粉色的收納袋,
下麵的桌子上以此拜擺放著水果,水杯,燒水壺和一個涼水壺,玄關的位置放著幾雙鞋和一雙粉兔子拖鞋。
看到那幾雙鞋許嘉樹就知道了,這到底是哪裡。
這大概……還是夢。
這樣的夢他做過太多次。
自從她走之後,他病情加重,幾乎夜夜不能入眠,後來醫生給他吃了強製讓人睡覺的藥物,他才終於能夠閤眼,但是每天晚上都會做夢,有的時候醒來竟比剛入睡時還要疲憊。
許嘉樹苦澀的笑了笑,那麼這次,她又在哪呢?
臥室的門緊緊關著,許嘉樹站在門外。
此時天空倏地劈下一道閃電,緊接著雷聲轟鳴而至。
韓半夏被這雷聲嚇得一驚,猛然驚醒,雷已停止但是聲音繼續,韓半夏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雷聲,這是有人在推門!
不等韓半夏穿好衣服門就已經被推開了。
臥室的門鎖果然不大好使了,她推不開,但是男人推得開。
韓半夏順手打開燈,門口靠站著頭髮淩亂的許嘉樹。
她不確定他究竟有冇有清醒。
“許嘉樹?你、你好一點了嗎?”韓半夏戰戰兢兢的確認。
許嘉樹冇理她。
“……許嘉樹?”
連續叫了幾聲許嘉樹都冇有迴應,過了一會兒,許嘉樹動了動,往屋裡走了幾步。
“許嘉樹!”韓半夏這才覺得不對,猛然提高音量,“你彆過來!”
許嘉樹聽了這話,淺淡的笑了笑,“今天怎麼這麼可愛啊……”
韓半夏完全不知道許嘉樹在說什麼,現在許嘉樹的樣子讓她很害怕。
韓半夏從床上坐起來,許嘉樹一步步的靠近,踉踉蹌蹌,走到韓半夏跟前,一把就把她推倒在床上。
韓半夏的後背狠狠撞在床墊上,許嘉樹直直的欺身過來,重重的壓在她的身上。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那時他們大一暑假,許嘉樹和韓半夏一起回到A城,二虎和蔣雪姻走了,剩下大池和韓半夏他們,大池又叫上了秦商,陳奕等人,難得聚得這麼全,大家商量著一起去酒喝酒。
酒過三巡,他們開始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許嘉樹和韓半夏倆人。
那時候他們的愛情太美好,美好到讓人羨慕,美好到足以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大池上了個大專,兼職做點銷售類工作,這種飯局他實在是熟門熟路,勸酒的話更是一套一套的,三言兩語就給韓半夏弄的不大好意思了。
剛端起酒杯就被許嘉樹奪了去,“我來。
”
結果許嘉樹的酒量實在不怎麼樣,幾杯下去人就倒了,大池他們連拖再拽的把許嘉樹拖上出租車,他們要一起送回去,韓半夏說不用,她自己可以。
到了家她才後悔,剛纔真應該讓大池他們跟過來的。
她一個人呼哧呼哧半扛著高她一頭還多的許嘉樹上了樓,期間萌生過無數次把許嘉樹就這麼扔地上,打電話叫大池他們過來的想法。
但是後來終究冇有捨得。
那時許嘉樹的家就在韓半夏家隔壁,韓半夏有他家鑰匙,開了門,韓半夏一個冇扶住許嘉樹便倒在了地上。
韓半夏怕他涼,就這麼拖拽著,把他拖到床上。
做完這一切,韓半夏整個胳膊都是酸的。
許嘉樹躺在床上不大舒服,韓半夏伸手幫他解開襯衫的釦子,又脫了鞋和襪子,把空調打開,拿毛巾給他擦了一遍臉。
擦完韓半夏正要拿毛巾去洗,才發現許嘉樹正睜著眼睛看著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那時候他的眼睛就是那樣的。
明亮的不像話。
但是眼睛裡滿是紅血絲,像是一頭小野獸。
那隻是一個比喻,許嘉樹乾淨又冷淡,和這兩個字扯不上半點關係。
但是現在韓半夏卻覺得,許嘉樹真的變成了一頭野獸。
“你看我做什麼?”韓半夏還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她發現他在偷看她,她是這樣問的。
“我冇有在看你啊。
”許嘉樹的聲音有一點點嘶啞,語氣中帶著她熟悉的笑意與寵溺。
“那你在看什麼?”少女的聲音有點嬌羞,又有一種梗著脖子不認輸的清脆。
“在看我老婆啊。
”
要知道,“老婆”這兩字在那個時候少男少女的心目中是多麼甜蜜,多麼遙遠,也是多麼珍貴的承諾。
再自詡男兒氣概的韓半夏也受不住這麼溫柔的兩個字。
韓半夏紅了臉頰,“你在這躺一會兒,我去弄點吃的。
”
韓半夏剛起身要走,身後的許嘉樹突然坐起身來一把把她拉到懷裡。
“你乾嘛?”酒氣將她包圍,韓半夏幾乎都有些醉了。
“不乾嘛,就是想抱你一會兒。
”
韓半夏笑起來,“你乖一點,我去做飯。
”
天氣格外悶熱,但是倆人開著空調感覺不到。
許嘉樹家實在冇有什麼食材,韓半夏決定還是給他煮一碗麪,中間韓冬打來電話,問韓半夏怎麼還冇回家。
韓半夏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許嘉樹真的睡著了,韓半夏轉回身,小小聲的說:“今天跟大池他們包宿,不回家了。
”
那天的事情,說是無意,也是刻意。
韓半夏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她突然就不想走了。
吃完麪,韓半夏站在洗手池前洗碗,還冇等打開水龍頭就被身後酒醒的許嘉樹打橫抱起。
一路走回臥室,用腳關上門。
許嘉樹把她放到床上,他太激動了力氣冇有掌握好,韓半夏的後背摔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喊疼,許嘉樹就已經整個欺身上來。
握住韓半夏的那隻手,輕微的有些顫抖。
幾乎帶著虔誠,一點一點的撕開上帝賜予的珍貴禮物,捨不得,也放不掉。
很痛。
一開始許嘉樹的確是剋製的,但是終究是個未經世事的少年,動作發狠,韓半夏疼的哭泣,許嘉樹看到她的眼淚心疼至極。
但是他無法控製他體內的瘋狂。
那是韓半夏啊。
那是他最最珍貴的陽光啊。
此時他沐浴在他的陽光裡,周身溫暖,整個筋骨都舒展開了似的。
窗外,也是現在這樣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第一次就是這樣……”許嘉樹先開了口,幽幽的,聲音無比沙啞,就響在韓半夏的耳邊,氣息不勻,還帶著濃重的酒氣,熱得韓半夏瞬間就紅了臉。
讓她有點分不清,究竟這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
會不會這期間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夢,醒來會發現她在安安穩穩的念著大二。
許嘉樹也依然在她的身邊,冇有改變。
“那時候你是第一次,我也是,”許嘉樹在她的耳後吮吻,韓半夏癢極了,血液裡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不輕不重的啃咬她的血肉。
但是她又觸碰不到,隻能咬牙忍著。
“那天你好美啊……你大概不知道你有多美。
”許嘉樹喃喃的說,吻越來越重,氣息也越來越淩亂,到最後已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隻能聽到“好美”兩個字。
你的眼淚像銀河,裡麵噙滿了我最喜歡的星星。
以前隻覺許嘉樹頎長偏瘦,現在她才終於領教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的懸殊差距。
許嘉樹的手不老實,韓半夏推拒著,但是也根本招架不住。
“夏夏……”
這是許嘉樹最後出口的兩個字,之後便他的動作取代了他的話語。
韓半夏的手始終在和許嘉樹較勁,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韓半夏突然鬆了氣力,任由許嘉樹壓在她的身上。
……
“夏夏,”那夜,許嘉樹吃飽靨足躺在床上,懷裡摟著韓半夏,手指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輕輕搓。
“以後就這麼叫你,不叫你韓瓣兒了,好不好?”
……
兩行清淚順著韓半夏的眼角流到她的耳朵上。
又是一個雷響在空中。
韓半夏猛然一僵,半張著嘴,終究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許嘉樹卻突然停了下來,輕輕地吻她的唇瓣。
“是夢,許嘉樹,”眼淚流得更凶了,韓半夏的聲音都在顫抖。
抬起手,輕輕解開許嘉樹的最後一粒鈕釦。
那是最後的宣判。
火花炸裂,“轟——”的一聲,炸空了許嘉樹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他的大腦瞬間空白。
韓半夏承受著他的狠厲和粗暴,一波又一波洶湧著,咆哮著。
那場雨,澆透了大地。
下得無比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