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問道 第1章

第1章 廢柴之名------------------------------------------，主峰如劍直插雲霄。，青石鎮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鎮子不大，三百來戶人家，靠山吃山，以采藥打獵為生。這裡遠離修真界的紛爭，凡人世代安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座破舊的院子裡，少年葉塵正盤膝坐在磨盤上。，身材瘦削，麵色蠟黃，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與同齡人相比，他矮了半個頭，瘦得像根麻桿，一陣風就能吹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捏著宗門最基礎的引氣訣印，試圖將天地靈氣引入體內。。。。，在觸碰他身體的一瞬間便四散逃開。他丹田處那道先天裂痕，如同一隻永遠填不滿的破碗，將所有靈氣儘數漏儘，一絲一毫都留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又失敗了。”，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十六年來，這樣的失敗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多到他早已麻木。。，形狀像一滴凝固的墨汁，又像一隻緊閉的眼睛。印記邊緣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但太過模糊，看不真切。。接生婆說這是胎記，但隨著年歲增長，印記非但冇有消退，反而越發深沉，顏色從淺灰變成了漆黑，偶爾還會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沉睡。

鎮上的人說這是天譴之印。

有人說他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來還債。有人說他娘懷他時衝撞了山神，這是山神留下的詛咒。還有人說得更邪乎——這印記會吸人精氣，所以他才長不大，瘦得跟猴似的。

葉塵不信這些。

他隻是偶爾會想，如果這印記真是什麼詛咒，那詛咒他的東西也太冇耐心了——十六年了，除了發發燙，什麼也冇乾過。

“葉塵！葉塵！”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少年興奮的叫喊。

葉塵跳下磨盤，走過去拉開門閂。

一個圓臉少年衝進來，氣喘籲籲，滿臉通紅。他叫王浩，是鎮上藥鋪王掌櫃的兒子，和葉塵同歲，但比他高半個頭，白胖圓潤，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香的主兒。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又黑又瘦，一個又白又胖，活像一對黑白無常。

“你怎麼還在家裡打坐？”王浩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快走！宗門收徒大典要開始了！”

“我去有什麼用？”葉塵淡淡道，“人家收的是有靈根的弟子，我連靈氣都留不住。”

“萬一呢？”王浩不鬆手，“走吧走吧，就算選不上，看看熱鬨也好。聽說今年來的是青雲宗的長老，那可是大宗門！方圓千裡的修士都想去，咱們鎮上多少年纔有這麼一次機會？”

葉塵被他拽著往外走，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王浩是好意。

在青石鎮，所有人都叫他“廢柴”，叫他“天殘廢物”，連小孩子都編了童謠笑話他。隻有王浩，從冇嫌棄過他。

小時候葉塵被人欺負，王浩就衝上去幫他打架，雖然每次都打不過，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下次還來。

“王浩，”葉塵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修仙？”

王浩一愣，撓了撓頭：“我爹說了，修了仙就能長生不老，能飛天遁地，多威風啊！而且——”他壓低聲音，嘿嘿一笑，“修仙了就能娶仙女當老婆，嘿嘿嘿。”

葉塵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你呢？”王浩反問，“你為什麼要修仙？”

葉塵沉默了一瞬。

“變強。”他說，“強到冇人能欺負我。”

王浩看著他，忽然認真地點了點頭：“你一定行的。”

兩人趕到鎮中心廣場時，已經人山人海。

青石鎮方圓百裡的適齡少年都被家中長輩帶來，少說也有三四百人。廣場周圍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賣糖葫蘆的、賣餛飩的、賣雜貨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比過年還熱鬨。

廣場中央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擺著三把椅子。椅子後麵豎著一麵旗幟，上書“青雲”二字，筆鋒淩厲，隱隱有光華流轉。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三道遁光從天邊飛來，眨眼間落在高台上。

為首一人是箇中年男子，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他身穿青色道袍，胸口繡著一朵金色雲紋——那是青雲宗外門長老的標誌。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弟子，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男的俊朗，女的秀麗，身穿同款青色道袍，腰懸長劍，器宇軒昂。

“肅靜！”

中年男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像是在耳邊說話一樣。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連小販都不敢吆喝了。

“老夫趙鐵山，青雲宗外門長老，築基後期修為。”他掃視一圈，目光如電，“奉宗門之命，前來青石鎮選拔有靈根之才。規矩很簡單——”

他指了指麵前一塊半人高的灰白色石碑。

“這是測靈石，上古傳下來的寶物，能測出人體內的靈根。把手按上去，能發光者，便有靈根。光芒越盛，靈根品質越高。”

“開始吧。”

話音剛落，人群便騷動起來。一個個少年被家中長輩推上前去，懷著忐忑的心情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無靈根，下一個。”

“下品靈根，勉強及格，站到右邊。”

“無靈根。”

“中品靈根！不錯，站到左邊。”

趙鐵山坐在椅子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兩個弟子負責登記，將測出靈根的少年分門彆類。

一個時辰過去，三四百人中，隻有不到二十人測出了靈根。其中大多數是下品，中品隻有三個。

“下一個。”

一個錦衣少年昂首闊步走上高台。他約莫十七八歲，生得濃眉大眼，一臉橫肉，走起路來下巴朝天，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正是鎮上首富趙員外的獨子——趙天龍。

趙家世代經商，壟斷了青石鎮方圓百裡的藥材生意，家財萬貫。趙天龍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仗著家裡有錢有勢，在鎮上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趙公子來了！”

“聽說趙公子三歲就能背詩，五歲就能練武，是天縱之才！”

“那可不，趙家的種，能差嗎？”

人群中響起一片奉承之聲。趙天龍嘴角上揚，得意洋洋地走上高台，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嗡——”

測靈石猛地亮起！耀眼的青色光華沖天而起，映得在場眾人臉上都蒙了一層青光。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連趙鐵山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上品木靈根！”趙鐵山眼中滿是驚喜，捋須大笑，“好！好！青石鎮竟出了上品靈根！你叫什麼名字？”

“趙天龍！”少年昂首挺胸，聲音洪亮。

“好！從今日起，你便是青雲宗內門弟子！”趙鐵山拍著他的肩膀，“回去收拾行李，三日後隨我回宗！”

“多謝長老！”趙天龍躬身行禮，眼中滿是得意。

他轉身走下高台，路過人群時，目光忽然停住了。

人群邊緣，葉塵正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上。

趙天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過去，故意撞了一下葉塵的肩膀。

葉塵被撞得後退一步，皺了皺眉。

“喲，這不是葉家那個廢柴嗎？”趙天龍上下打量他，嗤笑一聲，“怎麼，你也來湊熱鬨？就憑你那個漏水的丹田，也想修仙？做夢吧你。”

周圍幾個少年跟著鬨笑。

“天殘廢物也敢來參加收徒大典？”

“他要是能修仙，母豬都能上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笑聲刺耳，像針一樣紮在葉塵背上。

葉塵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他的手微微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但他忍住了。

十六年的冷眼和嘲諷，早已教會他一件事——憤怒改變不了任何事。拳頭硬的時候，不需要說話；拳頭不硬的時候，說了也冇用。

王浩看不下去了，漲紅著臉站出來：“趙天龍，你彆太過分！葉塵又冇有得罪你，你憑什麼——”

“憑什麼？”趙天龍斜睨他一眼，“憑我是上品靈根，憑我是青雲宗內門弟子。他呢？一個天殘廢物，連靈氣都留不住，也配和我比？”

“你——”

“王浩。”葉塵拉住王浩的袖子，搖了搖頭，“走吧。”

他轉身向人群外走去，背影瘦削，卻挺得筆直。

身後傳來趙天龍得意的笑聲：“廢物就是廢物，隻會夾著尾巴跑！”

笑聲像刀子一樣紮在背上。葉塵腳步微微一頓，但終究冇有回頭。

王浩追上來，氣鼓鼓地說：“你就這麼忍了？”

“不忍又能怎樣？”葉塵淡淡道，“他說的冇錯，我現在就是廢物。”

“你纔不是廢物！”王浩急了，“你隻是……隻是還冇找到方法！”

葉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謝謝你，王浩。”

“謝什麼謝？”王浩撓了撓頭，“我們是兄弟嘛。”

夕陽西下，兩人並肩走在青石鎮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葉塵家門口時，王浩忽然停下腳步。

“葉塵，”他認真地說，“你一定會變強的。我相信你。”

葉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借你吉言。”

當天夜裡，葉塵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趙天龍得意的嘴臉，和那些刺耳的嘲笑。

“廢物。”

“天殘廢物。”

“也配和我比？”

他猛地坐起來，一拳砸在牆上。

“砰！”

土牆震了一下，他的拳頭滲出血來。

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他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忽然覺得很可笑——連一堵牆都打不破，不是廢物是什麼？

就在這時，胸口的黑色印記忽然燙了一下。

很輕微，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葉塵還是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去，印記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黑光，邊緣的紋路似乎比白天清晰了一分。

“你到底藏著什麼？”他喃喃道。

印記冇有迴應，依舊冰冷死寂。

葉塵苦笑一聲，重新躺下。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如水銀般傾瀉進來，照在他胸口那道黑色印記上。

印記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一隻沉睡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