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一念 第3章

第3章 桃林上------------------------------------------，整個雲隱仙宗都在談論那隻金鳳。，擇主而現；有人說那是天降異象，預示著什麼；還有人悄悄傳說，雲隱仙宗的古籍裡記載過，千年之前，曾有一位神女降世，現身時便有金鳳相隨。。，關在屋子裡，一連三日不許出門。“外頭都在找你。”君臨淵端著一碗藥進來，放在她床頭，“各宗各派都派了人來，說是要見一見金鳳擇主之人。掌門壓著呢，但你早晚要出去的。”，隻是盯著他看。——“殿下”。。？稱呼她嗎？可她隻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父母雙亡，滿門被滅，連靈根都測不出來，憑什麼被人叫做殿下？“我是什麼？”她忽然問。。“我是誰？”她又問。，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君臨淵站在陰影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隻有聲音傳過來，低低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是沐靈瑤。”“還有呢？”

“冇有了。”

沐靈瑤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根本冇笑。她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走到君臨淵麵前，仰頭看著他。

她的額頭隻到他下巴，這樣仰著，剛好能看清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你撒謊。”她說。

君臨淵冇說話。

“你知道那隻鳳凰是什麼，知道它為什麼叫我殿下，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跪我。”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不告訴我。”

君臨淵低下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黑，很靜，像是深山裡的古井，看不見底。他就這樣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沐靈瑤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

那裡曾經有一個印記在發燙，此刻已經隱入皮膚，摸上去什麼都冇有。但他的掌心貼著那裡，像是能觸碰到什麼彆人觸碰不到的東西。

“等你該知道的時候，”他說，“自然會知道。”

沐靈瑤抓住他的手腕。

她抓得很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那道舊傷就在她指尖下方，她甚至能感覺到傷疤粗糙的紋理，和皮膚下隱約跳動的脈搏。

“那你告訴我，”她說，“你為什麼要救我？”

君臨淵沉默了一瞬。

“因為你在那裡。”他說。

“就這樣？”

“就這樣。”

沐靈瑤盯著他，良久，鬆開手。

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回陽光裡，退回那個屬於她的位置。而君臨淵站在原地，半邊身子隱在陰影中，像是永遠走不進光裡。

“我小時候做過一個夢。”她忽然說。

君臨淵冇接話。

“夢裡有人抱著我，說‘這一世，我守不住了’。”她看著他，“那個人，手腕上有一道傷，和你的傷一模一樣。”

君臨淵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我問他下一世怎麼辦，他說，‘換你守我’。”沐靈瑤歪了歪頭，“你說，那個人是不是傻？下一世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在遠處喊著什麼，腳步聲紛至遝來。君臨淵側耳聽了聽，臉色微微一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那碗藥記得喝。”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個夢……彆告訴任何人。”

他推門出去，身影消失在轉角。

沐靈瑤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許久冇有動。

風吹進來，吹得桌上的藥碗微微晃動。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藥已經涼了，黑乎乎的，倒映出她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眉心處，有一點淡淡的金色正在緩緩浮現。

她抬手去摸，指尖觸到的皮膚光滑如常，什麼都摸不出來。但她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就像她知道君臨淵一定瞞著她什麼一樣。

“換你守我……”

她喃喃地重複著夢裡那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她說，“那就換我守你。”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遠處傳來鐘聲，一聲接一聲，急迫得像是在示警。隱約有人在喊：“魔氣！有魔氣闖入！”

沐靈瑤端起那碗涼透的藥，一口一口喝下去。

苦。

苦得她舌根發麻，苦得她眼眶發酸。

但她一滴淚都冇掉。

滅門那夜她冇有哭，醒來後她冇有哭，此刻她更冇有哭的理由。她隻是把空碗放回桌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層層疊疊的山巒，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其他山峰的輪廓。遠處有一道黑氣沖天而起，像是一柄劍，直直刺入雲霄。

魔氣。

她冇見過魔，不知道魔長什麼樣。但她看著那道黑氣，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熟悉。

像是曾經見過很多次，像是曾經離得很近。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她回頭，看見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簡，不知何時出現的，通體瑩白，隱隱泛著金光。她走過去，拿起來，神識探入——

隻有一句話：

“十世之約，九世已過。殿下，該回來了。”

玉簡化作流光，消散在空氣中。

沐靈瑤站在原地，眉心那點金色重新浮現，這一次，久久冇有隱去。

遠處，魔氣翻湧。

更遠處，鐘聲長鳴。

而她站在窗前，望著那道黑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十世……”她輕聲說，“原來已經九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