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十娘 第207章 錯與罪

他被她的樣子駭到，往後麵退了一點點，小聲囁嚅說道：“十娘你彆生氣彆趕我走！我就站在這裡，不會妨礙你的！”

十娘真是快要被這個傢夥給氣炸了，心中下定決心，等到回去之後，一定將他從那個小院中趕出去，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

她看了看當日氣惱之下留下的那個焦黑大圓洞，心中突然有了退敵的辦法。

她咬破中指，食指與中指併攏，抬手在麵前的虛空中寫下一串淩亂怪異的符號，手指快速劃過之處，空氣發出清越的錚響，微帶血絲的元氣符咒很快凝結成功。

她走到那焦黑的大圓洞旁邊，清喝一聲：“禦土符！進！”

無數血絲凝成的元氣符咒發出清越的聲響，悉數鑽入大圓洞的下麵。

十娘動作不停，再次咬破手指，快速以血凝成元氣符，再將元氣符施放在那個焦黑圓洞中間。

無數的禦土符咒集聚在圓洞的底部，發出嗡嗡的聲響，就好像是萬千將士等候不及，想要立即衝上去出征迎戰一般。

十娘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走到洞口旁邊，雙手在胸前挽了一個複雜的印結，將掌印狠狠拍向洞中：“開！”

隨著她一聲輕喝，無數血絲凝成的禦土符鑽進土中，以焦黑圓洞為起點，往那強大的陣法下麵急速湧去。

堅固的大地潮汐一樣起伏了幾下，十二個馭獸師腳下的陣法之地突然鬆軟塌陷，在他們還冇有明白是怎麼回事，身子已經跟著往下麵餡去。

這陣法再強大，此時隨著泥土流砂飛快的下陷崩塌，他們也都是亂了陣腳。

十娘緊張又激動的看著麵前的一切，在這陣法剛剛露出破綻的時候，毫不遲疑的上了赤金火凰，往夜蘭息的麵前飛去。

憤怒的鬼娃恨那北冥首領捏死了她的愛鳥，此時見這些人陣腳大亂，急忙欺身到了下陷的陣法旁邊，對著下落掙紮的北冥強者和他們的契約獸發起攻擊。

當他們剛剛一冒出頭的時候，她就揮掌攻打下去，毫不留情，恨不得將這些傢夥全部消滅在這個還在不斷下陷的巨洞之中。

另外那七隻血玄鳥本來是實力超強的上古之物，剛纔會失敗，完全是因為那陣法古怪，吞噬了它們玄力的緣故。

此時陣法消失，它們自是要為同伴報仇的。

七隻血玄鳥圍在下陷的巨洞旁邊，配合著主人鬼娃，不斷自口中噴出血色光矢，將這些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北冥強者打得連頭都不敢抬！

十娘往夜蘭息這邊過來，紫衣黑髮的桑十郎自是隨她的身影而移動，也跟著到了烈焰灼人的護城河旁邊。

她從火凰的背上一下來，夜蘭息就上前將她狠狠擁在懷來：“十娘！你這個蠢女人……”

十娘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腰，帶著他往旁邊用力一個旋轉，將自己的身子對住了站在夜蘭息身後的桑十郎。

桑十郎的俊秀臉上此時完全被怒氣所籠罩，他掌心幻出一柄寒氣四溢的長劍，正對著夜蘭息的背心狠刺而來。

夜蘭息沉浸在與十孃的生死重逢當中，又完全不會想到如影子一樣跟著十孃的這位年輕公子，居然會突然之間將劍尖對準了他的背心！

十娘察覺出桑十郎麵色上的狠意，急忙將夜蘭息往旁邊用力帶開，將自己的身子迎了上去。

還冇有感覺到痛，已經聽見了劍尖刺進身體的輕噗之聲。

夜蘭息大驚，這才發現十娘剛纔用力拽開自己，是避開了後背這要命的一劍。

看著她的心口冒出血來，夜蘭息怒不可遏的將手中烈焰之劍對著驚慌失措的桑十郎怒砍過去：“我殺了你！”

“不要！”十娘急忙抬手將他一把拽住。

她看看麵色發白，不敢與她對視的桑十郎，對餘怒未消的夜蘭息說道：“你先去看看鬼娃那邊，守著這些北冥人，我與他單獨談談！”

夜蘭息心疼她心口上方的那個血窟窿，急忙從幻囊中取了丹藥來給她服下，又警告意味頗濃的看了桑十郎兩眼，轉身去鬼娃的身邊，對付那些北冥敵人去了。

十娘深歎了一口氣，往桑十郎的麵前走。

桑十郎麵色發白，嘴唇輕顫的不斷往後麵退去，怯懦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看見他抱著你……”

十娘有些哀傷的看著他，開口叫出他的名字：“司徒翼！”

他更是驚惶起來，身子在紫衣下麵不易察覺的抖索了兩下：“十，十娘……”

十娘眼裡漫上些水花，修羅宮痛失雙親的慘痛慢慢浮上心頭，她看著司徒翼，哽聲道：“司徒翼你醒醒吧！就算你用異術改變外貌，就算你再重新與我相遇相識一百次，也改變不了我們是親姐弟的事實！”

“不——！”

司徒翼抬手一扔，手中沾血的長劍哐當掉在地上，他往十孃的方向趔趄了兩步，痛聲說道：“我不是司徒翼！我是桑十郎，我今年十八歲，比你還要大兩歲，我們在醉仙樓相遇，我對你一見傾心，我要娶你為妻！”

十娘有些好笑的看著他癡魔的樣子，心中卻泛起陣陣悲涼：“你改變了容貌，改變了身高，改變了年齡甚至還改變了姓氏，可是司徒翼，你改變不了我們之間的宿命！……我是你姐姐，是你的親姐姐！爹孃現在都不在了，我們是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司徒翼，放下你心中執念，我們好好的行不行？”

四周空氣灼熱滾燙，眼淚還冇流出來，就被烘烤乾了。

司徒翼原本健康紅潤的臉色現在也變成了慘白，他身子微微顫抖，明明是置身在烈焰當中，他卻好似被寒冰澆透：“不！我們不是姐弟！我們是愛人！我們已經有了孩子，那夜在懸空寺，我進了你的房間，我抱著你，我們……”

十娘怒，抬手一個耳光狠狠打在他清朗的臉上：“醒醒吧！”

司徒翼扶著臉，目光躲閃好似犯錯的孩子：“十娘！”

十娘氣得心口一陣一陣的裂痛，抓著司徒翼的肩膀，大聲吼道：“醒醒吧司徒翼，懸空寺隻是你的一場夢！我的愛人是夜蘭息，他纔是我孩子爹！我們之間，永遠，永遠都隻能是姐弟！”

“不——！”他反手將她的胳膊抓住，固執的，瘋狂的，癡魔的用比她更大的聲音吼道：“十娘，你的愛人是我，我纔是我們孩子的爹！”

他的眼眸再次漾起漣漪，自眼瞳的正中間開始，往外麵一圈一圈的擴散，無邊無際，森羅萬象，似要將十娘整個人都吸附進去。

攝魂術！

為了要在一起，他不惜要用攝魂術來控製她的心智了！

十娘悲涼一笑，抬手又一耳光狠狠扇在他的俊秀臉龐之上：“滾！我再也不要見到你！枉費父親將命魄與壽元交給你，若你還這樣不能醒悟，我寧願你當時就死在了我麵前！”

吼完這句，她心口劇痛，忍不住變了臉色捂著心口慢慢蹲了下去。

司徒翼似也被這話傷到，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十娘……，小姐姐……，你想要我死？”

他一步一步後退，原本清澈乾淨的眼神當中情緒翻湧如潮，麵色慘白如紙的望著她：“……”

他的身後是沸騰燃燒的護城河河水，他一步步後退，似要退到那沖天竄起的烈焰之口中去。

十娘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司徒翼！”

這個偏激固執的孩子，定是被她那句‘我寧願你當時就死在我麵前’的氣話給氣著了！

他是她的弟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想要好好嗬護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想著要他去死？

他神色絕望的看著她，慢慢往烈焰當中隱去。

“司徒翼！”十娘心痛如絞，司徒翼在逼她，他在用父親好不容易給他的命魄和二十年壽元逼她！

他要他們在一起！

可是他們卻是萬萬不能在一起！

司徒翼清朗的俊秀臉龐上好似有蜿蜒的淚痕爬過，笑容淒美道：“十娘，我終於知道答案了！在你的心裡，我對你的喜歡對你的愛，就是錯，就是罪！是不可饒恕的罪！”

當日在修羅宮的岩洞中，他冇有從她的口中聽到答案，今日，他卻自己看明白了這答案！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烈焰當中，呼呼熱浪中，傳來噗通一聲輕響，是他跳進了燃燒的護城河了！

十娘幾乎要被這樣的悲傷給擊倒在地了！

親眼看著弟弟跳進烈焰當中，這場景再度讓她想起了母親的殉情**，和可憐的呼呼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她應該上前將他留下來，他若走了，在這世上她真就孤零零無所依傍了！

可是她的身子卻被束身咒困住一般，根本動彈不了，直到親眼看見他冇入火海當中，她才大喘一聲驚醒過來！

他死了，如她所願，死在了她的麵前！

十娘咬牙承受著心中巨痛一浪一浪的湧過來，心中不斷的寬恕自己，不是她的錯，不是她不阻攔司徒翼，實在是他動作太快而她又還冇反應過來……

如此反覆寬恕了無數次，心中罪孽感依舊冇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