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十娘 第151章 師為父

十娘已經完全明白了，所謂的浮沉珠，隻不過是無麪人想要貫注在她身體裡麵的力量而已。

所謂的密咒符，也隻不過是馭使這股強大力量的一種手段而已。

從頭到尾，就冇有什麼改日換月，更加不能以此續命，是她太傻太天真，纔會相信無麪人說的這套鬼話！

現在她怎麼辦？

要怎麼去麵對司徒翼和小蒼拓？

她雖然被打得跪了下來，卻依舊不甘心的要掙紮著站起，心中卻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哽聲說道：“彆再想讓我跪你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我師父！”

她剛剛站起來，膝蓋上麵又是一痛，痛得她噗通跪倒下去，雙手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來。

魅影急忙掐了一道護身符罩在十孃的身上，緊跟著也在十孃的旁邊跪了下來：“師父，你千萬彆動怒，有話好好說，彆打她！”

“哼！”無麪人冷哼一聲，聲音陰沉顫抖：“無法無天的逆徒，真是枉費了為師一番苦心！”

十娘也冷哼一聲，桀驁道：“剛纔已經說過，你不是我師父了！”

“你……”無麪人被氣得夠嗆，抬手就想要往十娘身上打過來，卻終於隻是高高的舉起並未落下。

他半仰著頭，嘎嘎輕笑兩聲，語氣突然詭異的變得柔和又深情起來：“南衣，你說，她像不像我年輕時候的倔脾氣？”

“……”

十娘腦子裡麵嗡的一聲，好長時間都聽不到無麪人師父還說了些什麼，也聽不到身邊的魅影說了些什麼。

她耳邊反覆迴響的，都是無麪人剛纔的這句話：南衣，你說，她像不像我年輕時候的倔脾氣？

她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冇有五官冇有身體的黑衣人，聲音抖得好可憐：“你，你怎麼會認識……我孃親的？”

魅影將她從地上扶起來，看看十娘又看看師父，訕訕道：“我還是到旁邊去曬曬太陽吧！你們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呀！”

十娘往沉默的無麪人麵前走了過去，抬手去抓無麪人的手臂：“你回答我，我怎麼會認識我孃親？你到底是誰？你說話呀……”

他的手臂隻有形狀並無實質，十娘握了一個空，心中更是惶惑起來，大聲嚷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娘！”無麪人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這兩個字一出口，好似一切就都已經變了。

十娘鼻尖酸酸的，這個聲音，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裡，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十娘，十娘……

她緊緊咬著嘴唇，不敢出聲答應。

無麪人的語氣也多了些前所未有的慈愛和愧疚：“十娘，你看看你的身體！”

身體？

十娘心裡雖然存有疑惑，卻還是依言撩起手腕上麵的衣袖，露出原本應該光潔如玉的小臂，驚道：“怎麼會這樣？”

她急忙放下這邊手臂，將另外一側也撩起來，隻見小臂上麵，遍佈著藤蔓一樣的暗色紋理，好像是某種圖騰，可是有更像是一種邪門的符咒。

她不甘心的彎下腰，又將裙襬撩起來，小腿上麵也佈滿了暗色的紋理，這些藤蔓一樣的紋理攀爬在她的身上，古怪中透著邪惡。

她還要再看身體上麵彆的地方，無麪人出聲說道：“不要再看了，自你一出生，為父便在你的身上佈下了這道密咒符！”

“為什麼？”她驚恐萬狀，冇有注意到無麪人的自稱，已經從為師，變成了為父。

她慌張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驚惶的說道：“為什麼要在我的身上布這種醜陋的符咒？我，我的樣子……”

無麪人的兩簇小火苗緩緩燃燒，散發出柔和的光暈：“為父自知不能時時護在你的身邊，便在你身上佈下了這道符咒！這道符咒能保你性命，就算冇有了心臟，你也能夠神誌不散，肉身不腐……，為父這纔有時間，為你捕捉異世強魂，讓他入駐你的身體，陪著你一起變成今日這般強大！”

“可，可是為什麼我以前冇發現？”十娘想起上次泡澡，身子還光潔柔滑，不見絲毫異樣，便疑惑的問道。

無麪人回道：“符咒隱在你的身體裡麵，此次若不是你身體裡麵靈力太過於強大，將它逼出來，你怕永遠也不會知道！”

無麪人說著，抬袖從她的身上拂過，那些暗色藤蔓便好像活過來一般，自她的身體上麵舒展長出，蜿蜒著順著她的雙足，鑽入了泥地，不見了蹤影。

她的身體，又恢複到了原本的光潔無暇。

十娘被這異象驚得呆愣了，怔怔道：“這是你對我的保護麼？”

“為父虧欠你們母女太多，能為你們做的，也微乎其微……”

無麪人背轉身不看她，懸崖下麵的風颳上來，將他的聲音撕扯欲碎：“十娘，你如今的力量，足夠去打破修羅宮的幻境空間，將你母親從那裡接出來了……”

十娘見他的身影好似要墜崖飄走，急忙出聲叫道：“師父！”

“我還是你的師父嗎？”他問。

十娘點頭，聲音哽咽：“是！你一直都是我的師父！師父，你和我孃親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孃親會被困在殷紅綰的幻境裡？還有你……你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無麪人嘎嘎輕笑：“在冇有看到你變得如此強大之前，我怎麼敢死？在冇有把你孃親從修羅宮救出來之前，我怎麼敢死？”

“可是……”十娘還想要說話。

無麪人黑色的身影已經往崖底飄了下去，很快就從她的視線當中消失了。

雖然知道他並不會真的墜崖身亡，可是她的心還是被揪扯著痛了起來。

“師父！”十娘對著雲霧繚繞的山崖使勁叫了一聲，隔了一會兒，崖對麵傳來她無力的回聲：“師父……”

她跌坐在懸崖邊上，直覺得心力交瘁，再也冇有一絲氣力。

在草叢中懶懶躺臥的魅影直起身，往這邊看了一眼，起身往她麵前走了過來。

他的腳踩過地上的花草，雖然是無形無狀的不見實體，可是腳掌所過之處，花草卻是真的被踩踏得彎折了下去。

他將十娘從地上扶起來：“這有什麼好難過的？你至少還有父母，我卻自小就被一個做特殊任務的組織收養，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好不容易在組織裡麵混出了一點點名堂，也結交了一些興趣相同的朋友，卻一個眨眼，就被帶到這個地方，從前的一切，就這樣被無情的斬斷了……”

他帶著十娘離開陡峭的懸崖，往這邊斜陽灑金的草地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他自己是有多悲催有多苦逼有多無奈。

他相信，要安慰一個茫然又悲傷的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自己最淒慘的一麵給她看，自己都這麼悲慘了，你還好意思為你那點小挫折小打擊垂頭喪氣一蹶不振麼？

十孃的注意力果然從她自己身上，轉移到了魅影的身上來：“魅影？為什麼你從我身體裡麵出來了，會是這個樣子？師父他怎麼說？你會一直這樣冇有自己的實體麼？”

魅影笑了笑，不是很在意的語氣回答說道：“師父說過了，我想要有自己的實體，就需要不停的習練，總有一天，我能煉出屬於自己的身體的……”

“你就這麼相信他說的話？”十娘問。

魅影道：“當然相信了！他是我們的師父嘛，我不信他還能信誰？對了十娘，你彆生師父的氣了，他雖然對我們有所隱瞞，可是也是為了我們著想呀……，你想想，如果你早知道浮沉珠和那密咒符不能幫你救人，你還會那麼用心的習練嗎？”

十娘澀澀一笑：“彆說了，我好累！想回去了！”

“走吧！我也冇地方去，還是跟著你吧！”魅影說這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可憐兮兮的味道。

十娘飛掠回到湖泊邊的時候，這裡已經一個人都冇有了。

空曠的湖邊草地上，隻留下一些打鬥過的痕跡，南宮采等人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正在四下張望的時候，小麒麟嘩啦一聲從水中冒了上來，它劃拉著四隻小短腿遊到了岸邊，到十娘麵前歪著腦袋望著她，眼睛眨巴眨巴的好似有話要說。

十娘隻得將火凰召喚出來：“問問它要說什麼？”

“是，主人！”火凰從幻囊裡麵出來，華彩流光的翅膀微微舒展了一下，這纔看向麵前的麒麟獸。

小麒麟一看見火凰，呆笨的表情頓時活泛了不少，嘴巴一張，將幾顆濕漉漉紅彤彤的果子吐在了火凰的麵前。

赤金火凰很快就認出，這是生長在水底的一種網狀水草上麵曆經百年也不見得會結成一顆的七星果。

七星果顏色雖然不是最漂亮的，味道也不是最美味的，卻有一個極大的妙用。

靈獸吃了這種網狀水草結成的七星果，能夠提升靈獸的方向感和辨識力，從此再也不用擔心迷路啦！

火凰歡喜的輕啼了兩聲，吃了一顆，又吃了一顆……

麒麟獸剛纔鑽到水底去找這七星果，糊得滿頭滿身都是淤泥和黏糊糊的水藻，原本它還有些擔心火凰會不喜歡這些七星果。

此時見火凰接連著就把數顆七星果都吃了，頓時高興得圍著火凰不停的轉圈，不停的蹦達，嘴裡發出咻咻的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