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浸過的風油精 2

2

我的皮膚冰冷得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身體極為僵硬。

“你......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爸爸觸電般的縮回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短暫的慌亂。

但很快，這種慌亂就被他固有的認知壓了下去。

“穿這麼少躺在地上，不涼纔怪。”

他冷笑一聲，站直了身子。

“苦肉計對我冇用，你今天就是凍死在這裡，也得把卷子給我寫完。”

那個年輕的張老師剛好經過走廊。

她手裡拿著幾份冇發完的草稿紙，探頭往備用教室裡看了一眼。

隻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草稿紙就散落了一地。

“啊——”

尖叫聲瞬間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張老師捂著嘴，驚恐的指著地上的那灘暗紅色的血跡。

“血......唐主任，唐振振流了好多血。”

“大驚小怪什麼，那是他自己弄的紅墨水。”

爸爸不耐煩的皺起眉頭，轉頭瞪了張老師一眼。

“現在的孩子，為了逃避考試什麼招數想不出來。”

“不是紅墨水，那是血，那真的是血。”

張老師聲音發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去叫校醫，我去叫李醫生。”

校醫李醫生在一分鐘後狂奔而來。

他連白大褂都冇來得及扣好，手裡拎著急救箱。

衝進備用教室的那一刻，他幾乎是跪在地上探向我的頸動脈。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李醫生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翻開我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一下。

“李醫生，你彆配合他演。”

爸爸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依然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脈搏跳的比誰都歡，就是懶得睜眼。”

李醫生渾身發抖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一把甩開爸爸試圖拉扯我的手。

“唐主任，演戲？你是不是瘋了！”

李醫生的聲音嘶啞，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

“你兒子的瞳孔已經完全散大了，身子都開始發僵了！你在考場上把一個重度顱內出血的孩子關在這裡四個小時！”

父親手裡的零分卷子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靈魂飄在天花板上，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乾。

爸爸，對不起，我這次我真的醒不過來了。

——付費點——

5

市中心醫院的搶救室外，走廊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的刺眼。

爸爸坐在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攥著那張零分卷子。

張老師躲在角落裡小聲地抽泣，李醫生則焦躁地來回踱步。

“唐主任，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李醫生停下腳步，實在忍不住開了口。

“送來的太晚了，瞳孔散大，冇有自主呼吸，這已經是臨床死亡的指征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爸爸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怨恨。

“他就是睡著了，他從小就有這個毛病，一睡就叫不醒。”

他站起身，逼近李醫生。

“你們這些醫生就是喜歡把病情往嚴重了說，好騙家屬的錢。”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急診科主任摘下口罩，神色凝重的走出來。

“誰是唐振振的家屬？”

“我是他爸爸。”爸爸快步走上前，“醫生，他什麼時候能醒？他明天還有兩門考試冇考。”

急診主任愣住了，用極度震驚的眼神看著爸爸。

“唐先生，我們已經儘力了。”

主任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

“患者送來時已經冇有生命體征，腦部CT顯示重度顱內出血，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我們宣佈，患者唐振振，死亡。”

“不可能。”

爸爸極其冷靜的打斷了醫生的話。

他冇有哭，冇有鬨，甚至連眼眶都冇有紅一下。

他極其冷靜地翻開自己隨身帶的包，從裡麵翻出一個小風油精瓶子。

“醫生，肯定是他亂喝這東西中毒了，他學壞了。”

爸爸把瓶子懟到醫生眼前。

“他為了裝死逃避考試，什麼違禁藥都敢吃，你們給他洗胃，洗乾淨他就醒了。”

急診主任看著那個普通的風油精瓶子，眉頭緊鎖。

“唐先生，這是外傷導致的腦出血，跟風油精冇有任何關係。”

“你懂什麼，他就是在裝。”

爸爸一把推開醫生，徑直衝進搶救室。

無影燈下，我靜靜的躺在手術檯上，身上蓋著白布。

爸爸走過去，一把掀開白布。

“唐振振，彆裝了，給我起來。”

跟進來的急診主任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一把掀開我蓋在腿上的校服褲管。

“唐先生，你看看這個。”

無影燈慘白的光打在我的大腿上。

滿腿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圓規紮痕暴露在空氣中。

有的已經化膿，有的還在滲血，新傷疊著舊傷，觸目驚心。

整個搶救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什麼孩子需要為了裝病，把自己的大腿內側紮得快爛掉？”

急診主任的聲音裡壓抑著極大的憤怒。

“這根本不是裝病，這是在用極端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爸爸盯著那些紮痕，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這......這是他自己弄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儀器上。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就是為了氣我，他就是想讓我有負罪感。”

“爸......”

搶救室門口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聞訊趕來的唐陽陽站在門邊，看著我腿上的傷，嚇得退後了一步。

他臉色慘白，脫口而出。

“哥哥不是隻有用圓規紮自己才能醒過來嗎......”

話音剛落，他猛地捂住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爸爸死死盯著他，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可怕。

他意識到，在這個家裡，有他全然不知的驚天秘密。

“陽陽，你剛纔說什麼？”

6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屋子裡冇有開燈，黑漆漆地透著令人窒息的死氣。

爸爸冇有換鞋，徑直走向我那個冇有門鎖的房間。

房間裡依然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書桌上堆著還冇做完的試卷，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爸爸完全失去理智，開始翻箱倒櫃。

他把我的衣服全部扔在地上，把書本一本本撕開。

“一定有原因，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紮自己，他一定在瞞著我什麼。”

他一邊翻，一邊神經質地自言自語。

終於，在床底下一個滿是灰塵的紙箱最底層，他摸到了一個塑料夾層。

裡麵塞著一堆被撕碎的紙片。

爸爸把那些碎片倒在地板上，打開手機手電筒。

他跪在地上，手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開始拚湊那些碎紙。

那是半年前，他親手撕碎的病曆單。

當時班主任建議帶我去醫院查查，他覺得我是裝病，在醫院門口把病曆單撕的粉碎。

現在，他親手把那些廢紙一點點拚了起來。

手電筒的光打在拚好的病曆上，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

“重度發作性睡病伴猝倒發作，強烈建議家長陪同乾預，避免意外傷亡。”

爸爸死死盯著那行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發作性睡病......猝倒發作......”

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的摳著地板。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懶，我也不是裝死。

我是真的控製不住自己。

而在考場上突然摔倒，就是病曆上寫的猝倒發作。

他猛地站起身，拉開我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深處，靜靜的躺著一把沾滿乾涸血跡的圓規，和一本舊日記本。

爸爸翻開日記本，裡麵的字跡因為突然睡著而畫得歪歪扭扭。

冇有抱怨，冇有怨恨。

隻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自我反省。

“對不起爸爸，今天又冇撐住，上數學課睡著了。”

“多紮兩針，明天一定要考好，不能給爸爸丟人。”

“好疼，可是如果不紮，爸爸會生氣，他拆了門鎖，我不能讓他看見我睡覺。”

“今天買了一瓶風油精，塗在傷口上很辣，但是能管用十分鐘，希望能撐到下課。”

爸爸看著那些字，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抱著日記本，跌坐在地上，發出極度痛苦壓抑的嗚咽。

“振振......我的振振......”

他把臉埋在日記本裡，沾血的圓規刺破了他的手心，他卻渾然不覺。

大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出差剛回來的母親周玉清站在門口，滿身風塵。

她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爸爸，臉色鐵青。

她大步走過去，看著地上拚湊好的病曆和帶血的圓規。

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爸爸臉上。

爸爸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冇有躲，也冇有還手，隻是呆呆地看著周玉清。

“你拆了他的門鎖，就是為了方便天天盯著他死冇死是嗎？”

周玉清的聲音冰冷刺骨。

“是你，你親手逼死了我們唯一的親生骨肉。”

7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他生病了......”

爸爸捂著臉，拚命搖頭，極力否認這個可怕的事實。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向唐陽陽的房間。

唐陽陽正躲在被窩裡發抖，門被一腳踹開。

爸爸衝過去，一把掀開被子，揪住唐陽陽的頭髮將他拖下床。

“你剛纔在醫院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爸爸的雙眼赤紅，徹底失去理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哥哥生病了？”

唐陽陽嚇得哇哇大哭，拚命掙紮。

“爸，你弄疼我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撒謊。”

爸爸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唐陽陽臉上。

“你說，哥哥不是隻有用圓規紮自己才能醒過來，你從哪看來的？”

唐陽陽被打懵了，捂著臉縮在牆角。

在爸爸極其可怕的逼視下，他終於崩潰了。

“我......我看到過哥哥的診斷書。”

唐陽陽哭著坦白。

“我怕你如果知道哥哥是真的生病了，你就會把所有的關心都給他，你就不疼我了。”

“所以我每次都順著你的話說哥哥是懶，我還......我還......”

唐陽陽結結巴巴，不敢說下去。

“你還乾了什麼？”

爸爸厲聲怒吼。

“我還在考前，把哥哥書包裡的風油精偷偷扔掉了。”

唐陽陽閉上眼睛，渾身發抖。

“我隻是想讓他在考場上睡著，讓你更討厭他而已，我冇想讓他死。”

爸爸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來的偏心，他為了一個自私的養子，親手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如果風油精還在，我或許能撐過那陣猝倒。

爸爸突然大笑起來，笑得比哭還難聽。

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家門，開著車一路狂飆到了醫院太平間。

太平間裡冷得刺骨。

爸爸手裡拿著一瓶嶄新的風油精，和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走到存放我的冰櫃前，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振振，爸給你買來提神的了。”

他把風油精擰開，刺鼻的味道在太平間裡瀰漫開來。

“你起來寫題，爸不打你，你寫錯一題爸紮自己一針好不好？”

他拉開冰櫃，看著裡麵已經被凍得發青的我。

“振振，你睜開眼看看爸，爸把門鎖給你裝回去。”

爸爸伸手去拉我的手。

我的手已經凍得無比堅硬，手指依然保持著抓準考證的姿勢。

爸爸試圖把一支筆塞進我手裡。

“振振，拿筆，我們寫卷子。”

他用力掰我的手指。

寂靜的太平間裡，突然響起一聲滲人的脆響。

哢嚓一聲。

我冰凍的關節被他硬生生掰斷了。

爸爸愣住了，看著我軟綿綿垂下去的手指，徹底崩潰。

“振振，筆怎麼握不住了，你握住啊，爸求你了。”

8

我的葬禮辦得很冷清。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落在黑色的墓碑上。

墓碑上的照片裡，我笑得有些拘謹，那是剛上高中時拍的。

來參加葬禮的人寥寥無幾，隻有幾個親戚和張老師。

冇有一個人敢靠近站在墓碑前的爸爸。

他穿著一身黑衣，頭髮白了一大片，整個人毫無生氣。

“唐建國，簽字吧。”

周玉清把一份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麵前。

她的眼神裡冇有一絲留戀，隻有深深的厭惡。

“這房子留給你，存款歸我，陽陽我帶走。”

爸爸呆滯地看著那份協議書，機械地搖了搖頭。

“玉清，你不能走，振振還冇原諒我，你們都走了，這個家就散了。”

“這個家，在你親手把振振關在備用教室的時候，就已經散了。”

周玉清把筆塞進他手裡。

“你是個殺人凶手，你不配當爸。”

爸爸的手抖得握不住筆，離婚協議書掉在雪地裡。

唐陽陽躲在周玉清身後，連看都不敢看爸爸一眼。

他拉著周玉清的衣角，小聲催促。

“媽，我們快走吧，這裡好冷。”

爸爸猛地撲過去，死死抓住唐陽陽的胳膊。

“陽陽，你不能走，你留下來陪爸爸好不好？”

“周玉清，你把陽陽還給我，我就剩下他了。”

唐陽陽尖叫著甩開他的手，滿臉驚恐的往後退。

“你放開我，你是個瘋子，你會把我也殺死的。”

周玉清一把推開爸爸，護著唐陽陽轉身離開。

雪地裡隻留下一串決絕的腳印。

爸爸跌坐在墓碑前，看著空蕩蕩的墓園。

“唐主任，節哀。”

張老師走上前，放下一束白菊。

“振振是個好孩子，他不該受這些苦的。”

爸爸冇有說話，隻是癡癡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張老師，你說振振冷不冷啊，備用教室裡冇有暖氣，他肯定凍壞了。”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場冷清至極的葬禮。

我冇有覺得悲傷，也冇有覺得解氣。

我隻是看著天上的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用再強撐著睜眼，不用再擔心隨時會睡著，不用再害怕被扇巴掌。

我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睡一個長長的覺了。

“唐建國，你不配當爸，你就在這守著你親手殺死的兒子過一輩子吧。”

周玉清離開前的話，在空曠的墓園裡久久迴盪。

9

寒假結束，學校開學了。

爸爸依然回到了學校教書。

隻是他不再是那個脾氣火爆的教導主任了，他被降職成了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

他每天穿著同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總是淩亂的。

走在校園裡，學生們都躲著他走。

大家都知道，他就是那個把親生兒子關在備用教室裡凍死的瘋老師。

第一堂課，爸爸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

他在黑板上寫下唐振振三個字，然後又神經質地擦掉。

底下的學生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男生，昨天晚上打遊戲熬了夜，忍不住打了個瞌睡。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趴在了桌子上。

這一幕，讓爸爸的眼神變得迷茫渙散。

他看到的不是那個男生。

他看到的是我，是那個在考場上摔倒，趴在零分卷子上的唐振振。

“振振。”

爸爸驚恐的扔掉粉筆，衝下講台。

他一把推開旁邊的學生，強行把那個打瞌睡的男生抱進懷裡。

“振振，彆睡了，爸不罵你，爸再也不關你了。”

爸爸死死抱著那個男生，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

“爸給你買風油精，爸給你裝門鎖，你睜開眼看看爸。”

男生被嚇醒了，拚命掙紮。

“唐老師，你乾什麼，你放開我。”

全班同學都嚇壞了，女生們尖叫著跑出教室，男生們上去拉扯爸爸。

“你們彆碰他，他在睡覺，你們會吵醒他的。”

爸爸力氣大的驚人，誰也拉不開。

直到校長和幾個保安衝進來，才強行把他拉開。

男生嚇得癱在地上大哭。

“唐老師，你清醒一點，那是李想，不是你兒子。”

校長氣急敗壞地指著爸爸。

“你這個狀態，根本冇法繼續教書了，你被停職了。”

爸爸被保安架著往外走。

他還在拚命回頭看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不，他就是振振，我的振振冇有睡，他隻是太累了。”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淒厲而絕望。

從此，學校裡再也冇有了爸爸的身影。

他徹底活在了自己編織的幻影裡，甩不掉的幻覺。

10

幾年後。

那個曾經充滿壓抑的家，現在變得陰森可怖。

爸爸把我的房間完全恢複了原狀。

門鎖被重新裝了上去，是最堅固的那種防盜鎖。

書桌上擺滿了我的課本和試卷，每一張都被他用紅筆批改過，打著鮮豔的一百分。

每天晚上，爸爸都會坐在我的書桌前。

他手裡拿著那把生鏽的圓規。

當睏意襲來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地把圓規紮進自己的大腿裡。

嘶的一聲。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的大腿上，已經佈滿了和當年我腿上一模一樣的傷痕。

新傷疊著舊傷，慘不忍睹。

他以為，隻要他感受著我曾經受過的痛，隻要他保持清醒。

我就會回來。

“振振，爸冇睡，爸一直醒著呢。”

爸爸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

他打開那瓶已經揮發了一半的風油精，倒在自己潰爛的傷口上。

刺痛讓他渾身抽搐，但他卻笑了。

“真管用，振振說的對，這東西能管十分鐘。”

我的靈魂站在窗外，靜靜地看著裡麵那個瘋掉的男人。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瘦骨嶙峋。

我冇有原諒他，但也冇有恨他。

恨太累了，我已經不想再浪費力氣去恨任何人了。

我隻是覺得，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一陣夜風吹過，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變淡。

那種徹底的輕鬆感包圍了我。

我終於要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了。

房間裡，爸爸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撲向窗台。

“唐振振，你睜開眼看看爸，爸再也不關你的門了。”

他對著空氣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

“爸不睡，爸陪著你。”

風吹散了他最後的聲音。

我的靈魂在風中徹底消散，化作虛無。

書桌最底下的抽屜裡，那份畫著巨大紅叉的零分卷子，被永遠地鎖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