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可名狀之序------------------------------------------。,卻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彷彿那人身周藏著某種連混沌都要忌憚的規則。李鵬攥著裁紙刀的手微微發顫,刀刃在昏暗中泛出一點冷光,卻連他自己都清楚,這凡鐵俗鋼,在眼前這未知麵前,與紙片無異。,露出了模樣。,也不是身披教袍的狂信徒,而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正是三天前丟下那本獸皮書、消失在雨霧裡的人。他衣衫依舊潮濕,臉上溝壑縱橫,雙眼卻亮得異常,像是兩簇在黑暗中燃了百年的鬼火。“你不該翻開它。”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凡人窺探舊日,從來都不是好奇,是自尋死路。”,將獸皮書往身後掩了掩,沉聲道:“舊日支配者……書上寫的都是真的?它們不是神,隻是……某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存在?”“神?”老人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那不過是人類給自己找的安慰。你們拜天拜地,拜風雨雷電,拜一切不可理解之物,把恐懼包裝成虔誠,把無知美化成信仰……說到底,隻是不肯承認自己在宇宙間微不足道。”,伸手拂過玻璃上尚未散去的觸鬚痕跡。那些半透明的細絲像是被燙到一般,瞬間蜷縮、消融,融進霧氣裡再無蹤跡。“它們無善無惡,無喜無悲。”老人的目光落在窗外濃稠的黑暗中,語氣輕得像歎息,“人類的戰爭、祭祀、祈禱、詛咒,在它們眼裡,連塵埃摩擦的聲響都算不上。你以為它們在注視你?不過是你闖入了它們殘存的氣息範圍,如同螞蟻爬進了熟睡之人的枕邊。”。。,無論是寺廟香火,還是典籍傳說,都在傳遞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神明高高在上,注視人間,賞善罰惡。可此刻老人的話,連同方纔霧中的低語,都在殘忍地戳破這層幻想——、善惡、價值強加於舊日支配者身上,妄圖建立聯絡,換來的卻隻有徹底的漠視。。“那它們為什麼會留下痕跡?為什麼會有這本書?”李鵬追問。
老人轉過身,眼神驟然銳利:“因為總有不甘平凡的人。有人想獻祭靈魂換取力量,有人想反抗神明證明人族不屈,還有人……想喚醒它們,看看這個自以為是的世界,在絕對的混沌麵前,究竟有多脆弱。”
話音未落,整棟舊書店突然劇烈搖晃。
書架轟然倒塌,泛黃的書頁漫天飛舞,地板裂開細密的紋路,從縫隙中湧出漆黑如墨的液體,散發著深海腐殖與遠古腥氣混雜的味道。窗外的霧不再流動,而是凝固成一張巨大的、模糊的臉,五官扭曲,觸手叢生,無數細小的眼睛同時睜開,死死盯住屋內的兩人。
不可名狀的恐懼如同潮水,瞬間淹冇李鵬的意識。
他感到靈魂在被拉扯,思維在被撕碎,無數不屬於人類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海,懸浮在星空間的巨大城池,冇有麵孔的生靈在吟唱聽不懂的咒文,還有沉睡在維度儘頭的龐大身軀,僅僅是呼吸,便足以讓星辰震盪。
那是舊日支配者的碎片意誌,是跨越萬古的凝視。
“穩住心神!”老人一聲厲喝,從懷中掏出一枚佈滿裂紋的玉佩,拍在李鵬額頭。
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擴散,李鵬猛地回神,跪倒在地劇烈喘息,嘴角溢位鮮血。他抬頭看向那團霧中巨影,終於明白了矛盾的根源。
人類渴望意義,而舊日支配者代表虛無。
人類堅守秩序,而舊日支配者象征混沌。
人類幻想被眷顧,而舊日支配者自始至終,毫不在意。
反抗,是蚍蜉撼樹。
信仰,是自我感動。
臣服,是飛蛾撲火。
無論人類做出何種選擇,在絕對的存在麵前,都隻是一場可笑又可悲的幻想。
霧中的巨影緩緩下壓,屋頂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老人握緊玉佩,麵色凝重:“它們被這本書的氣息驚醒了一角意誌,今天,要麼毀書,要麼……我們都要變成這混沌的一部分。”
李鵬看著桌上微微發燙、紋路不斷蠕動的獸皮書,又望向窗外那足以壓垮理智的恐怖存在。
恐懼早已浸透骨髓,可心底深處,卻升起一絲異樣的執拗。
如果人類的一切都是幻想,那這份不甘,這份反抗,這份明知渺小仍要直視深淵的勇氣……
算不算,也是一種與舊日支配者抗衡的力量?
他緩緩站起身,伸手再次撫上那本獸皮書。
封麵的觸手圖騰,第一次,朝著他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