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地鐵,我獨自回到魂牽夢繞的老地址——東長治路632號。心裡明明清清楚楚,這片陪伴我長大的老弄堂,拆遷離彆早已將近二十載,可腳步依舊不受控製,隻想再回來看一看。
放眼望去,滿目皆是高聳林立的現代化高樓,霓虹璀璨,車水馬龍,早已不是記憶裡煙火氤氳的老上海模樣。家左側相伴童年的東四小學、右側朝夕相處的長治中學,全都消失無蹤。曾經改名澄登初級中學的老校舍,還有不遠處熱鬨繁華、擠滿街坊鄰裡的長治電影院,都淹冇在歲月長河裡,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這裡是我的出生地,是藏著我一整個童年溫柔與悲歡的故鄉,一想起來,滿心都是化不開的懷念。
小時候的我,總騎著小小的三輪童車,在蜿蜒狹窄、縱橫交錯的弄堂裡慢悠悠晃悠。舊時弄堂煙火十足,熱鬨得不像話。成群孩童蹲在地上,認真地拍著香菸牌子,歡聲笑語不斷;小姑娘們成群結伴,在地上畫格子跳房子,清脆笑聲迴盪整條巷子;鄰裡大人偶爾拌嘴爭執,瑣碎又鮮活;空氣裡永遠飄著濃鬱香濃的咖哩牛肉麪,巷口剛出鍋滾燙酥脆的油墩子,香氣撲鼻,一聞就勾起滿心饞意。
每次放學歸家,遠遠就能聽見媽媽溫柔軟糯的上海口音:“胖胖,儂回來啦。”
隔壁和善親切的大娘娘,總會笑著打趣調侃:“儂是不是鹽書包呀,哪裡是去上學,分明是去野蕩、去鹽書哦。”
我從來都不會生氣,心裡明白,這隻是長輩溫暖又俏皮的玩笑,滿是市井煙火的溫柔。
那時我貪玩厭學,功課一直不好,性子頑劣不懂事,父親又嚴厲較真,常常因為讀書的事情訓斥、管教我。
再次站在這片土地,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恍惚間,我又看見了家家戶戶升起的煤球爐火。當年冇有乾淨方便的煤氣罐,全靠燃煤取暖做飯,煤煙刺鼻嗆眼,常常熏得人眼眶發酸落淚,嫋嫋煙火纏繞屋簷,卻是老上海最質樸溫暖的人間煙火。
家裡食鹽用完,我總會跑到弄堂深處的小賣部買鹽。我甚至滿心期盼家裡缺鹽,總想多往那裡跑。小店常年瀰漫著醇厚濃烈的黃酒香氣,溫潤綿長,聞著就讓人心神沉醉,渾身輕飄飄的,滿是童年獨有的愜意滋味。
每逢佳節團圓,便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光。整條弄堂鞭炮聲連綿不絕,徹夜不斷,家家戶戶燈火通明,熱鬨又溫馨。深夜躺在床上隻想小憩片刻,窗外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響徹整夜。父親總愛在半夜十二點準時燃放鞭炮,大街小巷萬家同慶,歲歲熱鬨,歲歲平安。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父親會親手用細膩蠟紙,精心紮製精緻好看的兔子燈。我牽著晃晃悠悠的兔子燈,和小夥伴們穿梭在夜色弄堂,一路嬉笑打鬨,點亮整條老街的溫柔夜色。
父親時常提起兒時舊事,說我小時候調皮,跑去後街打翻了彆人家大娘孃的熱水瓶。這件事我早已模糊,冇有半點印象,卻牢牢記得弄堂裡那個孤單的身影——大家都叫他胡胡。
他總是一個人在弄堂裡漫無目的地蹦蹦跳跳,偶爾好心幫路人推車乾活。不懂事的小孩子總愛圍著欺負他、戲弄他,每次看見,我都覺得他格外可憐。後來聽父母說起,他並不是天生愚笨,隻是幼時高燒不退,損傷了腦神經,才變成這般模樣,用醫學來說,便是智力障礙。他從來冇有做錯什麼,隻是被病痛困住了一生。
小時候看病格外溫暖樸實,全民就醫福利簡單純粹。我常去的海員醫院,牆上永遠貼著鮮紅醒目的大字:為人民服務,救死扶傷。溫暖又莊重,治癒人心。可時光匆匆流轉,那句標語早已褪去消失,物是人非。如今很多醫療資源,漸漸偏向權勢之人,可身居高位的他們,又真正為普通百姓,做過多少實事呢。
老家附近還有一家街道醫院,夜裡格外有煙火韻味。每到傍晚,成群白髮老人聚在一起合唱滬劇,曲調婉轉悠揚,節奏錯落好聽,軟糯唱腔纏繞街巷,是獨屬於老上海的浪漫。
我的鄰居邱嘉俊,是格外熱心善良的好人。小時候我總愛跑到他家看電視,最愛守著播放《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