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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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離開的周京敘一臉肅殺冷冽,車窗外大廈繽紛絢麗的燈光投射到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亦不曾驅散他心頭陰霾。
剛和商妤分開時,他也曾試圖遺忘過她。
畢竟這世界上,冇有誰非誰不可,兩個分開的人,遲早會在時光的流逝中慢慢釋懷。
直到五年後,他用儘籌謀,再次見她。
他才終於明白,原來那些靠時光去遺忘的人,是經不起再次見麵的。
……
到周家老宅的時候,已將近晚上十一點。
周家老宅建在長寧西郊,獨棟莊園,占地麵積極大,是上世紀初法式風格建築,雕梁畫棟,假石噴泉,極度的奢靡。
以往這個點,老宅的人早該歇下了,今天卻燈火通明著,彷彿就是在等他這個當事人。
車剛停下,老管家就迎了上來,接過他的外套和車鑰匙,“五少爺,您終於回來了,老先生等了您一晚上呢。”
周京敘不甚在意,嘲諷勾唇,“等我做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
老管家訕笑,不敢接話。
周京敘的臉色陰鬱,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心情不好。
每年這兩天,家裡冇有人是心情好的。
從大門到客廳要走十分鐘,周京敘走得很慢,一進屋就看見周老爺子周秉山四平八穩地坐在客廳,周太太領著兩個兒子圍在他身邊關切著,身為孫輩的周止行和周可馨窩在另一邊打遊戲。
好一派天倫之樂。
多大的事,把全家人都叫到場了。
聽到聲響,眾人齊齊轉過頭,麵色不一。
倒是周太太先反應過來,和藹笑道:“你這孩子怎麼纔來,你爸心裡掛念你,等了你一晚上了。”
周秉山結過兩次婚,第一任妻子是商業聯姻在一起的,生下長子周京越後便撒手人寰,現任周太太是周秉山先夫人的妹妹,仰慕他許久,兩人早早便勾搭在一起,姐姐一死,她就迫不及待地上了位,並給周秉山生了兩個兒子。
老四是二太太生的,隻比周京敘大一個月。
生母身份低微,曾經是家裡的保姆,又生性木訥,周秉山並不太喜歡這個兒子。
接近七十的周秉山躺坐在一把精雕細琢的紅木躺椅上,身著淺棕色絲綢家居服,手腕上幾串紫檀手串,麵容雖有歲月痕跡,但從深邃的眉眼不難看出年輕時是個美男子。
晚上剛被周京敘氣倒過去,又等了挺長時間,他目光銳利,不怒自威,慍怒道:“還知道回來!”
周秉山在周家極具威嚴,其他幾個兒孫見了他這模樣,定得誠惶誠恐賠禮道歉。
但周京敘不,他冇叫人,甚至態度也有些散漫,唇角噙著一抹薄涼的笑,“本來也冇打算要回來,這不聽說您被我氣暈過去了嗎,過來瞧瞧您還好不。”
下一秒,一杯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到了他身上,周秉山被氣得手抖,厲喝道:“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來!”
周京敘無所謂笑笑。
他倒是想。
就是真這麼說出來的話,估計周秉山能再被氣暈一回。
眼見父子兩間的氣氛逐漸劍拔弩張起來,周太太笑著向前,一副惺惺作態的做派,“哎呀兩父子之間說這些話乾什麼,京敘你也是的,乾嘛總是惹你爸生氣,你爸多疼你你又不是不是不知道。”
那杯澆在身上的茶水很燙,衣服領口也濕得難受。
周京敘提了提領子,回頭朝周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哪能呢何姨,爸隻不過是心疼我幼年喪母,東奔西逃,孤苦可憐罷了,他最疼的孩子還是二哥三哥。”
聞言,周太太的笑容皸裂,她身邊的周京華和周京承也是麵色一僵,齊齊側頭看向周京敘。
提及周京敘逝去多年的母親,周秉山久不言語,眼底的怒氣也慢慢散去,轉而被淒涼和溫柔所替代。
他歎了口氣,“今天是你媽生日,你還冇來得及上去跟她打個招呼呢。”
周京敘點頭,“待會就去。”
周太太氣得臉都綠了,差點咬碎了一口牙,但還是得勉強維持著笑意,“是啊京敘,這都快十二點了,你可得好好跟你媽道歉。”
這天下冇有比她更憋屈的正室夫人了。
不僅要容忍丈夫心裡有人,外麵有私生子,甚至還得容忍丈夫把那人的靈位立在家裡,並且每年都要給小三過生日。
“行了,都散了吧。”周秉山有些倦了,起身時冇注意,手撐在扶手上滑了一下,還好周京敘眼疾手快扶住他。
“爸,你小心點。”他淡聲。
看著這張酷似昔人的麵孔,周秉山有些恍惚,心底不由自主生起幾分愛憐,他拍了拍周京敘的手背,“好孩子,你扶我上樓。”
周京敘心底諷刺感愈盛。
從“孽子”到“好孩子”,隻需要提一嘴他母親。
但周秉山真的很愛他母親嗎?
並不見得。
“這個賤人,野種!”等人走遠了,老三週京承才怒罵出聲,“就仗著爸對他心有愧疚,整天騎在我們腦袋上作威作福。”
“那又如何,爸就是喜歡他媽,心疼他,偏袒他,你能奈他何?”老二週京華道。
周京承心裡火更大了,“二哥!難道你真就要眼睜睜看著那個私生子繼承集團,成為周家家主嗎?”
周京華反唇相譏:“你行你上啊!”
“嗤——”victory的遊戲音效傳來,周可馨放下手機,“彆大聲謀劃啦,就算冇有我小叔叔,我哥還活著呢,周家就是輪給誰,也輪不到給你兩。”
目光投來,周止行嘻嘻哈哈地擺了擺手。
一切儘在不言之中。
“你——”
“都閉嘴!”
周太太沉著臉,厲聲喝止,“都給我滾出去!”
老天對她怎麼這麼差勁,她生的這兩個兒子,冇一個長了腦子,老大活著的時候,鬥不過老大,老大死了,又鬥不過個半路接回家的野種。
整個二樓都是周秉山的,周京敘母親的靈位立在二樓走廊儘頭的房間裡。
她的牌位每天都有人親自擦拭,不曾落下半粒灰塵,周圍還有鮮花團簇作陪,顯得生機盎然。
照片上的女人永遠定格在三十二歲,膚白貌美,眉眼含笑,顧盼生情,當真是驚為天人。
難怪當年周秉山隻在宴會上匆匆見過一麵,便一生難以忘懷。
周京敘垂著頭,冇有跪下,隻緘默地盯著照片上的母親。
有些記憶,是永遠都鐫刻在心底,冇法抹掉的。
年幼時,母親總是帶著他輾轉多個城市,東躲西藏,靠一些簡單的工作勉強維持生計,母親偶爾會酗酒,酒醉後會打他罵他,可酒醒以後,又會抱著他痛哭。
他那時懵懂,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躲躲藏藏。
但總歸生活平凡又平靜。
直到十歲那年,那個男人出現在潮濕出租屋門口時,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周秉山說,要先帶他回去認祖歸宗,等他離了婚,再把母親光明正大地接回去,母親親手把他推到周秉山手上,笑著說等周秉山回來找她。
那天狂風驟雨,電閃雷鳴,彷彿要傾覆整個世界。
周京敘心裡不安得厲害,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在發生,哭鬨著要回去找媽媽。
直到他用力推開那扇破舊的門,母親仍坐在舊沙發上,但手腕處流出的鮮血將沙發浸得濕透,瞬間染紅了他雙眼。
……
不知過了多久,周京敘緩緩轉身,冇看身邊的周秉山,出聲時嗓音低沉喑啞,“不早了,您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