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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次日，我跑到裴家，拽著裴紹出門。
“我帶你去看病。”
裴紹盯著我們交握的手，喃喃道；“你現在又不怕我們拉拉扯扯被外人說閒話了嗎？”
我哼了一聲：“我爹是言官之首！誰敢說閒話就叫我爹一道摺子罵死他。”
他愣了愣，悶聲笑了。
到了醫館，老郎中說這是沉屙舊疾，不住埋怨。
“本不打緊，偏就不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失眠這麼多年，拖到如今，還有什麼事比自己的健康更重要不成？”
老郎中叫他褪了上衣，要鍼灸角法。
我剛想迴避，卻被裴紹一把攥住手腕。
“阿妤，你陪著我吧。”
眨眼間，他褪了上衣，後背一片斑駁的傷痕，觸目驚心。
我半晌說不出話。
他輕巧地颳了刮我通紅的眼尾，說：“文臣以言封官，武將征戰獲功，這些傷都不算什麼。”
我掙脫他的手，跑了出去。
我一直知道裴紹不容易，卻很難想象他究竟有多麼不容易。
親衛說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父兄慘死時，他剛剛十七歲。
突然接過這麼重的擔子，孑然一身，孤軍北上，又兼我背棄另嫁。
甚至剛剛接收軍隊時，部下不服，戎敵囂張，他不知受了多少傷才站穩腳跟。
一個時辰過去，鍼灸角法結束。
老郎中又開了幾服藥，叮囑道：“你這是心病，光喝藥冇用，須知解鈴還須繫鈴人。”
回去路上，我告誡他：“你要好好治病，聽見冇有？”
他盯著我：“治好了病，你是不是就不會可憐我了？”
“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可憐，裴紹，你不許自怨自艾。”
從這一天起，那些決絕的打算都再難付諸行動。
我自覺裴紹的病我難辭其咎，或者說，我根本就不想獨善其身。
於是我開始督促他治病吃藥。
偶爾默許他一些輕微的越界，好像這樣能讓他更安心。
這天，我又去醫館替裴紹取藥。
學徒正忙著，我便四處轉轉。
卻不期然在一堆藥包中瞧見了裴府的。
我問起，一個小學徒解釋道：“是永寧侯每個月都訂的藥，這個月不知為何冇來取。”
“他訂了多久？”
“訂了有五年了。”
我留了個心眼，將它跟裴紹的藥材一起帶走了。
我又找了另一家藥鋪，叫郎中幫我看看成分。
本是擔心他還有什麼隱疾瞞著我，結果郎中卻說：“這是叫男子無後的藥，姑娘你買這乾什麼？”
我震驚得無以複加，愣在原地。
隨即，我想明白了什麼，立即策馬去了裴府。
裴紹早等在門口：“阿妤，你怎麼纔回來？”
我將藥包丟他臉上，語氣不虞：“你最好給我解釋解釋，這藥是怎麼回事。”
他接住，臉色大變。
我心中微哂。
全天下哪還有比我更瞭解裴紹的人！
我一猜便知這藥是他下給晏禮臣的。
“你久不在京，這藥居然還買了五年，不是給晏禮臣的是給誰的？怪不得我們五年無後，裴紹你居然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像是被哪個字眼刺激到了，激動地扣著我的肩膀。
“我就是有病，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不下藥怎麼辦？你知道我為什麼睡不著嗎？我一睡著，腦子裡全是你嫁給那個小白臉的畫麵，你們親密的畫麵，我心痛得嘔血。”
“那麼低賤的人，他怎麼配讓你生下他的孩子！”
我又氣又急。
最後卻隻流下兩行清淚。
“裴紹，怎麼都冇人發現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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