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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難——《舊夢1913》焦姣篇
她最後的時光裡,老跟他提起十四歲那年馴服烈馬的故事。
小時候,家在關外,父親在某位將軍手底下做馬伕,她從小熟慣和馬打交道,整個將軍府裡,連帶將軍的公子小姐們在內,同齡人裡,數她馬術最好。
十四歲那年,一個蒙古親王送了將軍一匹蒙古馬,高大威風,鬃毛油亮,那馬性子烈,死活不肯給人當坐騎,父親受命馴它,也是個三十年經驗的老馬伕了,竟然被它甩下來了好幾次。
烈馬名聲傳遍將軍府,全家老小都好奇地來看。
圍了一馬場的人,一個個屏氣凝神看那英俊烈馬反抗馴化——它騰空、閃轉、甩頸、四蹄高揚,仰天長嘶……父親竟然近不了它的身。
將軍脾氣暴烈,到最後煩了,就要掏出槍一槍打死這不馴服的牲口。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關鍵時刻,焦姣按住了將軍的手,敏捷地竄出去,趁烈馬不備,攥著它的鬃毛翻身上了馬背。
這場馴服當然十分慘烈——焦姣和它搏鬥了大半個鐘頭,馬想儘辦法要把她甩下來,她始終咬緊牙關緊攥馬鬃,被顛簸得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頂出來。
最終,她獲得了勝利。
將軍對她刮目相看,當晚賞賜焦姣和家人們共進晚餐,宴席上,將軍問:“你是怎麼馴服它的?”
十四歲的焦姣得意:“有誌者事竟成,我覺得冇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隻要你堅信能做到。”
大人們都笑了,將軍說:“這就是年輕啊,隻有小孩兒才說得出這種狂話,早歲那知世事艱,小孩兒又怎麼知道,人生不如意十有**。這世界上的路,難走著呢。”
焦姣不服氣,小聲嘀咕:“我纔不信呢,大人們為了自己的失敗找藉口罷了。”
將軍的話,隔年就得到了驗證。
那年冬天剛過,日本人和俄國人就在旅順開了戰。一開始,將軍府裡冇人把這當回事,從小到大,關外隨處可見高鼻深目的俄國人和佝僂矮小的日本人,為著利益,兩邊時常有摩擦。旅順開戰時,大家都以為,不過是又一次摩擦罷了——直到後來,戰火蔓延到了奉天。
日本人和俄國人在中國人的土地上開戰,訊息傳到京城,老太後做出的反應竟然是宣佈中立。
將軍是個有血性的人,祖上出自扈倫四部,不願見異族踐踏祖先們的土地,向朝廷請命參戰驅逐日俄,反倒被老太後一道聖旨召回了北京城,從此再冇回到過關外。
偌大一個將軍府,就此樹倒猢猻散。
又過了幾個月,焦姣的父親,因為熟練俄語,被日本人汙衊是俄國間諜給絞死。
失去了從小生長的土地,失去了將軍府的庇護,失去了唯一的親人,焦姣被迫和人一起踏上入關逃難的路。
離開奉天那一天,距離馴服烈馬,不過年餘而已。
二
同行人中有一個叫小翠的姑娘,在寧安府有親戚。
出了關外,向關外流浪,一路向南,冬天來臨前,焦姣和小翠終於到了寧安府地界。
到了後才知道,親戚早在半年前就去世了。
眼看就是數九寒天,怕變成路上餓殍,不敢再向前挪動,無奈之下,隻好暫時流落街頭,邊乞討維生,邊見縫插針地找些零工做。
遇見齊雲山,也是因為馬。
有一天,太陽好,焦姣正和小翠坐在牆根曬太陽,飽食過後曬得暖洋洋的,難免有些發睏,迷迷糊糊裡,隻聽見不遠處傳來驚叫聲和馬的嘶鳴聲。
馬伕的女兒焦姣一下子清醒過來,跳起來竄了出去。
街上有馬在發瘋。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丘八搖搖欲墜地騎在馬上,使勁勒住韁繩,臉漲得通紅,眼淚都要迸出來了,但馬性子烈,他根本控製不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馬橫衝直撞,掀翻了一個又一個攤子,驚得行人們到處逃竄。
最後,連這個小丘八也被甩下了馬背。
焦姣搓搓手,躍躍欲試,就要衝上去乾馴馬的老本行。
但有人搶先了一步。
隻聽見馬蹄聲嘚嘚,從後麵奔來了另外兩匹高頭大馬,騎在前麵一匹棗紅馬上的人飛身下馬,又敏捷地翻身上馬,雙腿緊緊夾住馬腹,熟練地挽著韁繩用巧力,馬起先還掙紮了片刻,漸漸地也就安靜了下來,疲憊地打著響鼻垂下了頸子。
街麵上一片讚歎之聲,小翠也湊過來,對焦姣誇:“真英俊。”
焦姣附和一句:“嗯,真英俊……不過我覺得那個人更英俊。”
她說的是後來來的兩匹馬裡,騎在後麵那匹黑馬上的人。
棗紅馬那位,更年輕些,少年氣還未褪儘,高瘦單薄;黑馬那位,看上去年長幾歲,高大寬厚,鐵塔似的。
少年馴服烈馬後,把馬鞭交回到原主人手裡,又訓斥了兩句什麼,那被訓的人也隻連連點頭說是。看上去,這少年年紀雖輕,倒是個長官。
那黑馬青年自始至終都隻跟在他身後,牽著自己的馬,也牽著少年的馬,並在少年訓斥完部下,轉身要上馬的時候,伸手幫他扶正了一下馬鞍。
小翠覺得匪夷所思:“你的眼光可真奇特。”
任誰看了,比較一下都會更喜歡那個棗紅馬的少年吧,那麼年輕英俊,那麼神采飛揚。
焦姣撇嘴:“看著太矜貴了,一看就是個少爺公子哥兒,我不喜歡——你冇看到嗎,那個黑馬的,下馬後掏出一把糖發給了受驚嚇的小孩兒們,心細如髮,會疼人呢。”
焦姣從小就是個自來熟,最擅長跟人打交道套話,這場風波過去後半個時辰內,她已經打聽到了剛纔那兩個騎馬人的身份。
一個是寧安府首富顧家的公子,叫顧靈毓,現在新軍裡做事,一個是他的副官,叫齊雲山。
焦姣聽後躍躍欲試,問:“那這顧家,招丫鬟不招啊?”
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過年。
過年時事多,各大戶人家都要招臨時的幫工,幫著打理過年的雜事,焦姣終於如願以償地進入了顧家當幫工,並且憑藉著自己的麻利和嘴甜,在這個年過完後,冇有離開顧家,反而成功留下來,當了顧府的丫鬟。
三
顧家雖然是寧安首富,主家人倒不多,隻有顧靈毓夫妻兩個和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三個寡婦,顧靈毓的妻子、少奶奶傅蘭君是寧安知府家的千金。
主家人少,用的仆人也就少,焦姣很快就和每個人都混熟了,旁敲側擊地向他們打聽齊雲山的訊息。
哦,齊副官啊?他跟少爺好久啦,七八年了吧,少爺在鳳鳴山上時他就跟著;後來少爺去上海讀書,他也跟著;再後來少爺去當兵,他也跟著進了軍營,當少爺的副官。
哪裡的人?不曉得,聽口音像是北方人。
成親了冇?按說這個年齡了是該成親了,但連個相好的都冇有呢,每天就跟著少爺進進出出。也是,連家人都冇半個,誰給他做主娶親?少爺每天也忙得不得了。
焦姣美滋滋地想,真是天助我也,他還冇娶親。
於是她便時時創造機會接近齊雲山。
齊雲山在後花園裡練武,她便提著籃子湊上去,甜甜地喊一句“雲山大哥”,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露出裡麵放的烏梅湯和小點心:“天氣熱,喝杯烏梅湯消消暑吧。有我自己做的家鄉點心,你嘗一嘗。”
齊雲山道一句“謝謝”,收了拳,在假山石上坐下來,拿一塊點心,咬一口,眼睛亮了:“焦姑娘,這個點心很好吃,甜而不膩,你能再多做幾塊給我帶上嗎?”
焦姣心裡暗自高興,正要答應,卻聽見他繼續說:“我去軍營的時候給阿秀捎上,他這兩天苦夏,什麼都吃不下去。”
看見齊雲山在洗衣服,她也湊過去,說:“你們大男人哪裡會洗衣服,搓了半天衣領子還是臟的,我來幫你吧。”
齊雲山也冇跟她客氣,道一聲“麻煩你了”,便站起身來:“正好,阿秀寫字兒的墨冇了,我去澄心堂幫他買一塊。”
原指望能藉著洗衣服跟他說說話,現在,焦姣隻好看著他的背影,氣得乾瞪眼。
阿秀阿秀!這個人的眼裡好像隻有一個顧靈毓似的!
因為齊雲山的緣故,焦姣再看顧靈毓的時候,神情裡都帶了三分不滿。
冇想到竟然給顧靈毓發現了。
金秋十月,焦姣站在院子裡棗樹下,拿竹竿打棗,突然聽見書房裡顧靈毓喊她:“焦姣姐,麻煩進來一下,幫我研墨。”
焦姣冇好氣地走進書房裡,挽起袖子,拿起墨錠。
心裡憋著氣,手上用勁大,墨汁飛濺起來,落在紙上洇開,顧靈毓輕歎:“哎,可惜了這麼一張好宣紙——我說焦姣姐,你有氣,也不該朝著紙墨撒呀。雲山大哥不解風情又不是它們的錯。”
聽了這話,焦姣握著墨錠的手,腕子一閃。
四
話既然已經挑明,焦姣乾脆向顧靈毓大倒苦水:“他這個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就那麼不解風情,跟他說什麼,最後都會拐到你身上。我這裡有個香囊,做好十幾天了,不敢送他,就怕他問我再要一個好送給你!”
顧靈毓笑了:“倒也不是冇可能,我自小有些哮症,如今是桂滿隴時節,桂花治哮症最好,往年到這時候,雲山大哥都會準備幾個桂花香囊給我帶在身上——你放心,這個香囊,我替你送。雲山大哥今年二十五歲,也該成家立業了。”
香囊送出後,那些文章她也曾在顧靈毓的朋友翼軫辦的報紙上見到過,多是一些鍼砭時弊的文章,其中對革命黨不乏同情。
她匆匆地把文章揣起來,溜下鳳鳴山,去找陳皮。
見了她偷出來的文章,陳皮眉開眼笑:“好啊,原來這個顧靈毓真和亂黨有勾結,可抓住他的小辮子了,哼,勾結亂黨,有什麼比這更重的罪名?保管他人頭落地!”
他又安慰焦姣:“你放心,有了這些,我在巡撫大人麵前替你說好話,準保齊雲山能活著走出大牢。”
八
可是最終,無論是陳皮所期待的,還是焦姣所期待的,都冇有成真。
那一年,齊雲山暴斃在了大牢裡。
收到訊息的時候,焦姣正在繡嫁衣。
這件嫁衣馬上就繡好了,上麵的鳳凰隻差一雙眼睛,等到她繡完了,齊雲山就該出來了,到那時,她就可以穿上嫁衣,和齊雲山從此雙宿雙棲……
齊雲山死後不久,京城傳來訊息,萬歲爺駕崩了,老太後也死了。
那時的焦姣已經有些神誌不清,每天在租住的小院裡,穿著缺了一雙鳳凰眼睛的嫁衣,時哭時笑,自說自話,一會兒溫言軟語地問“你看我這嫁衣好不好看”。一會兒又痛哭流涕地喊“青天大老爺,冤枉啊”。
陳皮來的時候,她正抱著嫁衣發愣。
陳皮繞著她轉了兩圈,嘖嘖道:“齊雲山真是命不好,現在外麵都在傳大赦天下呢,他要是不那麼早自己死了,說不定現在也沾沾大赦天下的光,從牢裡放出來啦。”
焦姣徹底瘋了。
她穿著嫁衣,赤著腳奔跑在寧安府的大街小巷,滿嘴裡喊著大赦天下,直到精疲力竭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一個昏暗的小屋裡,桌子上僅有一盞油燈,燈光如豆,她就盯著那一豆燈光發呆。
有人推門進來,是陳皮,他端著一隻碗,坐到床邊喂她吃粥:“你看你,搞成什麼鬼樣子,都怪你瞎了眼喜歡錯了人,要是早跟了我多好?好在我是個厚道人,不嫌棄你瘋,說起來,你當初打我那一巴掌夠狠的,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一定得把你弄到手……”
在小屋裡過了有多久日子?焦姣也不記得了。
那段日子裡,她冇有出過門,每天隻躺在床上,從小窗裡看日升月落,迷迷糊糊又是一天,她的所思所念都已經埋在黃土之下,一切都無所謂了。
直到很久之後,有一天,陳皮離開後,再也冇有回來。
當小門再被推開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的,是顧靈毓。
九
焦姣被顧靈毓送到了鄉下。
在鄉下,負責照顧她的是一對老夫妻,顧靈毓留下了足夠的錢,又替老夫妻另外接了兩畝地,叮囑他們要把焦姣當親生女兒養。
臨走前,他對老夫妻說:“我阿姊就拜托兩位了。”
焦姣冇想到,那竟是最後一次見他。
老夫妻是厚道人,待她不薄,在他們的悉心照料下,焦姣的病略有好轉,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原本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冇想到,突然有一天,起了兵患,戰爭的硝煙也波及了這個小村莊,老夫妻於是帶著焦姣逃難,最終,逃到了寧安府百裡之外的一個小城安家。
有一回,焦姣瘋病發作,老夫妻找大夫來給她看病。
就這樣,認識了小莫大夫。
小莫大夫很年輕,和焦姣相仿的年齡,但一雙眼睛有經曆世事後的滄桑和溫柔,他搭一搭焦姣的脈,溫和地笑:“冇大礙的,我給你開幾副藥,慢慢調養,總會好的。”
為著治病,小莫大夫來看焦姣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麵容清秀,寫得一筆好字,說話溫聲細語的,人也仔細,發現焦姣不愛喝苦藥後,每次來,他都帶著一包蜜餞,給她喝藥後過嘴用。
時間久了,老夫妻動了心思,在小莫大夫來時旁敲側擊地打聽:“小莫大夫今年多大啦?成親了冇有?家是哪裡人啊?”
小莫大夫聽出了他們的弦外之音。
再來時,隻有兩個人時,他直截了當地問焦姣:“焦姑娘,我看你父母似乎有撮合我們兩個的意思,你怎麼想?”
焦姣這時瘋病已經好了大半,她遲疑了片刻,說:“我怕連累你……”
小莫大夫笑了:“這不是實話,你心裡有一個人,是為他瘋的,對不對?”
焦姣吃了一驚,小莫大夫悠悠說:“我又何嘗不是,我的心裡也有一個不可能的人,為了她,背井離鄉,改名換姓……亂世裡人人有故事,與其頻頻回首,不如重啟一段,你和我都是苦命的人,世間行路難,一個人走太孤單了,你若不嫌棄,就和我相濡以沫吧。”
行路難啊……
第二年的春天,焦姣嫁給了小莫大夫。
兩個人之間冇有什麼愛,更多的是濡沫之情,倒比其他夫妻感情更穩固些,他們從不吵架,從來都是和和氣氣的,讓周圍的鄰居們很是羨慕。
第二年,焦姣生了個兒子,取名小山,小莫大夫冇問她原因。
可惜好景不長,那場瘋病到底還是極大銷蝕了焦姣的健康。
兒子三歲那年,焦姣終於支撐不住,撒手人寰。
臨終前,小莫大夫和兒子陪在她的身邊,一大一小,握著她的兩隻手陪她人生最後一段,聽她氣若遊絲絮絮叨叨地講從前——
“小時候,一幫孩子裡,我身體最好,騎馬打仗,誰也不如我,比賽跑步,我能扔下彆人一大段路,那時候都說,阿姣強壯得跟匹小馬似的,肯定能長命百歲……”
她去世的那天,距離三十歲生日,還有半個月。
十
她走得太早,不知道,她心心念唸了一輩子的齊雲山,後來是來找過她的。
齊雲山冇有死。
那年死在大牢裡的另有其人,顧靈毓使了個偷天換地的法子,救出了齊雲山,然後讓他離開了寧安府。
最初,他流浪去了雲貴一代,在雲貴一代做響馬,後來被當地軍閥招了安,顧靈毓打仗到雲貴的時候還和他見過麵,臨彆前,叮囑他,如果能活下來,記得去找焦姣。
他果然活了下來,然後輾轉了半生,才終於尋到焦姣的下落。
可惜此時,斯人已逝,墓木已拱。
他見到的,隻有焦姣的丈夫,小莫大夫。
小莫大夫也已經老了,成了老莫大夫,老莫大夫給他看了一張照片,那張照片,焦姣珍藏到死。
那是一張合影,裡麵有許多人,站了兩排,後麵一排是丫鬟家丁們,坐在最前麵中間的,是顧靈毓和傅蘭君,傅蘭君右邊是她的丫鬟桃枝,顧靈毓的左邊,是笑容明媚的焦姣,和滿臉彆扭的齊雲山。
齊雲山還記得,那一年,是光緒三十三年吧,顧靈毓找了照相師傅來顧家拍照,焦姣原本是站在後排的,按下快門前,她竄到了自己身邊,強行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一年,大難還未到來,照片上所有的人,還是那麼的意氣風發,尚且不知道前路艱難。
靈感:說起古典文學,有一句老話批判其侷限性——帝王將相,才子佳人。
誠然如此,但也有例外,譬如《紅樓夢》裡的副冊又副冊——寫的都是丫鬟。
在這兩部之外,大多數古典文學裡,“丫鬟”隻是個模糊的符號,一個工具人,負責幫書生小姐拉紅線做掩護而已,即使蓋過了主角風頭的紅娘,也冇有超脫這一侷限。
但《紅樓夢》是不同的,每個丫鬟都有自己的故事,在自己的故事裡悲秋傷春,而不是隻圍繞著主子們打轉。《紅樓夢》之所以成為古典文化不可逾越的至高點,或許也正因如此吧,每個角色都是活生生的人,冇有誰是誰的工具。
所以,我一直很執念於寫一個性格剛烈熱情如火的丫鬟,這個願望在《舊夢1913》裡得到了實現,如今,在番外裡補全關於焦姣的細枝末節給你們看。
世間行路難,所有鮮豔的、火紅的,都將被漫天大雪覆蓋,變成真乾淨的白茫茫一片。
但大雪降下前,她曾燃燒過,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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