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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住手！”
她從土堆後猛地衝了出來，一把推開最前麵那個下人，整個人撲在墳前。
張氏被她這一聲暴喝嚇得後退了半步。
她麵上掛著慈母般的愁容：
“霜序，你怎麼在這裡？這段時間鳴玉一直高燒不退，太醫看了多少回都不見好。我請了道長來看，道長說你母親怨氣不散，纏上了鳴玉。”
楚霜序冷笑道：“一派胡言！我母親一生良善，怎會害人？”
張氏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隻陳舊的繡囊，神色為難：
“我原也不信這些。可道長在你院子裡找到了這個，上麵繡著鳴玉的生辰八字。道長說，這便是借亡人之物行厭勝之術，招怨魂來衝撞鳴玉的命格。”
她攥著那隻繡囊，轉頭看向陸成江，聲音發顫：
“成江，霜序恨我、怨鳴玉搶了她的姻緣，我都認了。可她千不該萬不該，用這等陰毒邪術害自己的妹妹，這是要鳴玉的命啊！”
陸成江眉頭緊皺，還未開口，楚父已怒聲道：
“孽障！你自幼頑劣不堪，不服管教。如今連你妹妹都不肯放過！我楚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他一揮手，厲聲道：“愣著乾什麼？還不動手！”
幾個家丁得了令，一擁而上。
楚霜序揮刀格擋，可她連日奔波，手臂的傷還未好全，力氣終究不敵。
家丁們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死死壓在地上。
楚霜序的臉貼在冰冷的泥土上，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舉起鋤頭，一下一下刨開她母親的墳。
道士命人架起柴堆，將棺木抬出，連同裡麵的遺骨一同丟入火中。
良久，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一堆焦黑的殘骸。
家丁鬆開了她。
陸成江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
“霜序，”他的聲音放軟了幾分，“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鳴玉的病拖不得。”
他伸手想替她拂去臉上的泥土，被楚霜序偏頭躲開。
他的手頓在半空，歎了口氣：“等事情過了，我會補償你的。給你母親重修墳塋，請高僧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法事，選一塊風水寶地，比從前氣派百倍。”
“再過幾日便是我們的大婚，正妻之位依舊是你的，誰也搶不走。往後你想怎麼出氣都成，我絕不多說半句。”
楚霜序慢慢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隻覺得荒誕可笑，她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冇說。
“姐姐……”楚鳴玉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彆怪他們，都是我的錯……”
話說到一半，她身子一軟，直直往旁邊倒去。
“鳴玉！”張氏驚撥出聲，一把扶住她。
陸成江立刻起身大步走過去，將楚鳴玉打橫抱起。
楚父也慌了神，連聲催促下人快去請太醫。
一行人往山下趕，腳步雜遝，轉眼便消失在岔路口。
偌大的墳山，隻剩楚霜序一個人。
她跪在燒焦的柴堆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脫下外衫鋪在地上，用雙手將那些焦黑的骨灰碎骨一捧一捧地斂進去，指尖被灰燼燙出了水泡，她卻渾然不覺。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傳令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楚小姐！輜重營接軍令，行程提前，今夜便開拔北上。將軍命末將前來通傳，命你即刻動身。”
楚霜序將最後一把骨灰仔細裹好，貼身揣進懷裡。
她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被掘開的空墳。
山坡上隻剩下翻倒的黃土、散落的朽木，和一堆即將冷透的餘燼。
楚霜序攥緊韁繩，雙腿一夾馬腹，策馬朝山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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