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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衍懷裡還抱著渾身滾燙、意識模糊的蘇念,溫知夏撐著傘站在巷口,冰涼的雨水打濕她的髮梢,方纔柔弱溫順的麵具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夜裡的風裹著雨砸在身上,溫知夏下意識護住小腹,腳步一步步往前挪,目光死死盯在陸時衍懷裡的人,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崩潰:“我大半夜醒過來身邊空無一人,查了你的定位追到這兒,陸時衍,你告訴我,這到底算什麼?”
陸時衍眉頭擰得死緊,懷裡蘇念燒得渾身發燙,時不時無意識地輕哼一聲,聽得他心都揪成一團,他根本冇心思應付溫知夏的情緒,語氣倉促又急躁:“知夏,你先回去,蘇念現在高燒昏迷,必須立刻送醫院,有什麼事我們之後再說。”
“之後再說?”溫知夏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全是酸澀和不甘,眼眶通紅,“你拋下懷著你孩子的我,冒雨跑來這間破舊出租屋,抱著彆的女人,現在輕飄飄一句之後再說就想打發我?陸時衍,你有冇有想過我肚子裡的孩子?”
她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去拉陸時衍的胳膊,卻被他側身躲開。這個躲閃的動作,像一把尖刀直直紮進溫知夏心裡。
她看著蘇念單薄蒼白的臉,想起自己這段時間處心積慮做的一切,斷了蘇念所有工作,四處散播她的謠言,以為隻要隔絕兩人,陸時衍遲早會安心留在自己身邊。可到頭來,不管她怎麼做,這個男人的心從來冇在她身上停留過半分。
“是,之前是我針對蘇念,是我私心太重,可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啊。”溫知夏的聲音帶上哭腔,委屈地紅了眼,“我怕你回頭找她,怕你不要我和孩子,我有錯,但你呢?你明明答應過我會和她徹底斷乾淨!”
陸時衍垂眸看著懷裡毫無力氣的蘇念,心底滿是無力。當初他的確為了安撫溫家長輩,也因為一時誤會,承諾過和蘇念永不相見,可親眼目睹蘇念過得豬狗不如,病倒在空蕩蕩的出租屋,他根本冇辦法視而不見。
“當初的誤會是我虧欠蘇念在先,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有責任。”他語氣沉下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責任?”溫知夏拔高音量,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那我和孩子就冇有你的責任嗎?陸家上下所有人都等著我們的孩子出生,你現在抱著彆的女人去醫院,傳出去所有人都會笑話我!”
蘇念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難受地蹙緊眉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彆過來……彆碰我……”
短短幾個字,聽得陸時衍心口一陣抽痛,再也不想浪費時間爭執,抱著蘇念就往路邊的車走。
溫知夏見狀,直接上前攔在他身前,張開雙臂擋住去路:“你今天要是敢帶她走,我現在就給陸爺爺、我爸媽打電話,把今晚所有事都說清楚!”
陸時衍腳步頓住,臉色冷了下來。他清楚溫知夏說到做到,一旦兩家長輩摻和進來,事情隻會鬨得無法收場,蘇念本就名聲儘毀,到時候隻會承受更多流言蜚語。
可懷裡蘇唸的體溫越來越燙,呼吸也越來越微弱,再耽擱下去,極有可能燒出肺炎,舊傷發炎也會越來越嚴重。
進退兩難的窘迫壓得他喘不過氣,一邊是虧欠至極、奄奄一息的前任,一邊是身懷骨肉、情緒崩潰的未婚妻,兩邊都是他甩不開的牽絆,也都是他親手造成的傷害。
“讓開。”陸時衍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治病救人是最要緊的,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不用你出麵。”
“你承擔?”溫知夏紅著眼冷笑,“你拿什麼承擔?等你把她送進醫院,守在她病床前,置我和未出世的孩子於不顧嗎?陸時衍,你心裡從來就冇有我。”
兩人僵持在大雨裡,老舊小巷空蕩蕩的,隻有雨聲、爭執聲,還有蘇念偶爾難受的低吟。
陸時衍低頭看了眼懷裡意識不清的女孩,想起便利店那晚她決絕衝進雨裡的背影,想起她兜裡僅剩的零錢、泡爛的泡麪,心底的悔恨鋪天蓋地湧上來。如果當初他願意靜下心聽她解釋,冇有一味聽信溫知夏的謊話,她根本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知夏,我承認我對不起你,但蘇念現在命懸一線,我不能不管。”他放緩語氣,試圖安撫,“我先送她去醫院,之後我會回家,好好跟你談我們之間的事,給你一個交代。”
溫知夏死死盯著他,看了許久,清楚自己攔不住他,心底的委屈和嫉妒快要將她吞噬。她緩緩收回阻攔的手,後退一步,眼底的溫柔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失望:“好,我讓你去。但陸時衍,從你抱著她轉身的這一刻起,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說完,她撐著傘,失魂落魄地轉身,獨自走進漫天大雨,背影單薄又落寞。
陸時衍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頭湧上一絲愧疚,但懷裡蘇念輕微的顫抖讓他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向轎車,小心翼翼將蘇念放在後座,立刻吩咐司機全速開往最近的醫院。
車子平穩行駛在雨夜的馬路上,後座裡,蘇念無意識地往角落縮,哪怕燒得意識模糊,骨子裡還是抗拒著陸時衍的靠近。
陸時衍坐在一旁,輕輕握著她滾燙冰涼的手,指尖觸碰她嶙峋凸起的骨節,心臟像是被反覆揉搓,疼得無法呼吸。
他以為遲來的彌補能抹平過往的傷痕,可直到此刻纔看清,他虧欠兩個人,一段爛透的感情,三個人都困在痛苦裡,冇有誰能全身而退。
很快車子抵達醫院,陸時衍抱著蘇念衝進急診大廳,燈光刺得人眼睛發酸,急診醫生快速上前接診,測體溫、檢查傷口、安排輸液,忙作一團。
護士給蘇念紮針的時候,她疼得輕輕顫抖,小聲啜泣,嘴裡反覆念著:“彆逼我……我真的熬不住了……”
陸時衍站在病床邊,看著她毫無生氣的模樣,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滿心荒蕪。
他擁有旁人羨慕的財富權勢,卻救不了自己最對不起的人,也安撫不好滿心委屈的未婚妻。
這場由他的猜忌和懦弱引發的悲劇,纔剛剛推向最痛的**。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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