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親口答應操辦周行昭與烏蘭公主的婚禮,這訊息迅速席捲了整座京城。
坊間傳聞安平公主大度,有國母之風。
亦有人揣測,我是情深難斷,正用這種極端的手段羞辱周行昭。
唯有我清楚,自己究竟在謀劃什麼。
婚宴的肴饌,我特意挑了烏蘭族最不喜的食材,豬肉。
而曲目,我選了前朝亡國時,民間傳出哀樂,略加潤色。
至於賜給烏蘭的婚服,雖瞧著華美,裡襯卻是刺膚的亂麻,在暗處藏了無數細碎的針尖。
“殿下,您到底是何居心?”
烏蘭抱著那件喜服闖進殿內,滿臉憤慨。
我正靜坐抿茶,聽罷,緩緩掀開眼簾。
“烏蘭公主,有事直說。”
“這衣裳,分明是存心害人!”
“是嗎?”我擱下瓷杯,慢條斯理地站定,“本宮反倒覺得,這衣裳襯極了你。”
“麵上光鮮,裡子卻是爛透了。”
“你!”烏蘭氣得麵色鐵青,“你分明是心存嫉恨!就因為周行昭傾心的是我,而不是你這種心狠手辣、滿腹權謀的毒婦!”
“啪!”
我反手甩出一記耳光,力道極重。
“在本公主麵前,也敢放肆?”
“你的母族不過是個小小的友邦,你也隻是周行昭捨棄功勞換來的玩物罷了。”
“而我,”我逼近她,聲音冷寒,“是這皇朝最為尊貴的長公主。”
“你憑什麼與我相提並論?”
烏蘭捂著紅腫的臉,眸光陰鷙。
“你等著,我要去和沈郎告狀!”
她哭著跑了出去。
近侍的女官神色遲疑,“主子,如此鬨大是否……”
“不要緊。”我坐下,重拾茶盞,“正好,讓他瞧瞧自己視若珍寶的,是個什麼庸脂俗粉。”
夜半,我約了沈辰淵在坊間的茶室敘舊。
這也是定下婚盟後,我們頭一回共處。
他如往常般寡言,隻是靜靜替我續上熱茶。
“將軍不問問,本宮為何選你?”我直截了當道。
沈辰淵抬眼,燭火落入他深不見底的瞳孔。
“臣不在意。”
“為什麼?”
“因為,臣與公主,有著共同的仇敵。”
我輕笑出聲。
與明白人共謀,果然輕鬆。
“我圖的是將軍手裡的防備大權,還有你在塞北軍中的威望人脈。”
“隻要殿下開口,微臣無不從命。”他答得毫無遲疑。
“作為報償,”我從懷中取出一紙秘折,推至他手邊,“聽說這是你調查多年的。”
沈辰淵拆信覽過,指節瞬間攥得發青。
摺子上,詳儘寫明瞭五年前,沈老將軍在邊陲戰死的始末。
那並非由於敵眾我寡,而是一場蓄意的陷害謀殺。
背後的推手,正是周行昭在軍中的心腹。
“殿下是從何處……”沈辰淵嗓音略顯澀啞。
“這幾年我傾儘所有替他鋪路,總要給自己留個後手。”
我凝視著他,“將軍,如今咱們可否談談結盟一事?”
沈辰淵將紙條妥帖收起,起身,對我鄭重行了一禮。
“臣,願聽殿下差遣,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