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語調平穩,卻字字如驚雷。
父皇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麵如死灰。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淡淡笑笑,從袖口取出一紙書信。
那是周行昭與烏蘭氏往來的密函,钜細無遺地告知了他與父皇的每一筆交易,以此穩固烏蘭氏王族的忠誠。
此物,是我在血洗烏蘭氏王庭時搜出的。
“您自詡是佈局之人,將周行昭當做除掉宋家的暗刀。”
“您想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遺憾的是,您錯看了那把刀,更小瞧了自己的女兒。”
我直視著他,步步逼近。
“父皇,您可曾想過?”
“機關算儘一輩子,末了,竟是把自己算計了進去。”
“你!”父皇渾身劇顫,怒指著我,“你這孽障!難道要逼宮奪位不成!”
“奪位?”我扯了扯嘴角,“父皇,您當真老了。”
“這江山,早該易主了。”
話音落地,房門被猛力推開。
沈辰淵甲冑齊整,握劍領著一眾禁衛,跨步而入。
他身後,儘是依附我母族的朝堂重臣。
眾人齊整跪伏在我足下。
“臣等,叩請長公主登臨大寶!整肅綱常!”
父皇不敢置信地掃過這一幕,複又看向我。
“是你……全是你……”
他頹然癱倒在龍椅之上,彷彿刹那間便蒼老了。
大勢已去,他心中明瞭,自己敗局已定。
敗給了他一直輕慢忽視的女兒。
三日後,我在金鑾殿舉行繼位置大典。
沈辰淵受封攝政王,統轄全**權,協理朝政。
父皇成了名義上的太上皇,搬至暢春園,閉門靜養,永不得出。
掌權後的第一樁大事,便是為宋家慘死的軍士正名。
我在京城最繁華處興建了烈士祠,親手在石碑上刻下祭文。
落成那日,滿城空巷,無數民眾自發到場哀悼。
我立於祠堂前,默唸著那些石刻姓名,心潮起伏。
清風拂過,似是魂靈隔空迴響。
理完積壓的奏摺,我動身前往暢春園。
父皇正躬身打理盆栽,見我過來,眼簾都未曾動過。
“你來做什麼?”他聲如寒冰,“是特意來看朕的醜態嗎?”
“兒臣想陪父皇對弈一局。”
我徑直落座石凳,不急不徐地排好棋子。
“父皇,您可知自己為何會敗?”
他剪枝的手指僵在半空。
“您輸在,執念太重,心胸卻又太窄。”
我落下一子,聲響篤定。
“您利用周行昭,謀害宋家,可您忘了,這世間眾人,非任由擺弄的木偶。”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被逼到絕路,也是會反咬一口的。”
父皇手中的剪刀,應聲落入泥土。
他盯著我,神情變幻莫測。
裡頭有惱怒,有怨憤,竟還摻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悔恨。
我言儘於此,點到為止便已足夠。
殘陽似血,我歸返寢殿。
沈辰淵揹著光立在窗前,等著我回宮。
他順手接過我卸下的鬥篷,“回來了。”
四目相對,萬千言語皆一笑之中。
望向麵前男人的眼,瞧見那份安穩祥和的柔光。
我心下微動,隻覺得一切苦楚,都有了包容的歸宿。
他扣緊我的五指,溫熱有力。
“阿檀,餘生,有我陪你。”
我依偎在他肩頭,看遠方燈火萬家,河山錦繡。
是了,往後,有他並肩,便已足夠。